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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同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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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同心酒

江載月再度睜開眼的時候, 只覺得與整片天地的連結都更緊密了一些。丹田中原本混亂無序的氣旋如今已經隱約凝結,她的神魂往更遠處延展著,如同展翅的飛鵬, 瞬間將無數景象收入眼底,她此刻甚至能夠捕捉到靈氣變化湧動的細微氣息。

宗主對她做了什麽嗎?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問, 原本立於花海中的一只仙鶴, 陡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啼,它飛升上空, 全身赤金如日,靈光散落為無數形如仙鶴長頸的金杯玉盞, 盛著讓人聞之欲醉的酒釀仙液, 落入在場賓客面前。

祝燭星握著面前落下的酒盞,他今日換上了大紅的喜服,襯得眉眼更如沈夜寒星,冷峻出塵得讓人恍然失神,他沈黑眼眸此刻倒映出她的面容。這一刻, 祝燭星像是換下了往日溫柔無害的一面, 變成了她初見時的那個氣場驚人得讓人不敢開口的宗主。

“我祝燭星,今日在此地,與江載月結為道侶。”

“今生今世, 永不相離。”

宗主一點點靠近她, 手上如仙鶴長頸的金玉酒盞輕輕勾住了江載月手中的酒盞長頸。

他溫柔緩慢道, “月月,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永生永世的道侶了。”

“按照人族的規矩,喝下這杯同心酒後,我們就是真正的永結同心了。”

江載月握住酒盞的手微不可見地顫了顫。

不是, 宗主現在這副不再演的樣子,真的很讓人擔心,他是不是往她的酒裏下了什麽藥。

該不會這酒也是什麽異魔所化,她喝了以後就物理意義上的和宗主永結同心了吧?

然而事已至此,她除非是不想活了,才可能在此時此刻反悔。

江載月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給自己加著精神值,然後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然後仿照宗主剛剛對她說的道侶誓言,對祝燭星也鄭重其事地說了一遍。

聽著少女一字一句堅定的誓言,祝燭星漆黑得透不見絲毫光亮的瞳眸,如同冰湖的寒冰碎裂,融化為了一池春水。

這一刻,宗主身上原本濃郁的非人危險感徹底消散,祝燭星再度變成了她熟悉的那個溫柔無害的宗主,冰冰涼涼的腕足軟綿綿地重新纏回到了她的身上。

而經過這一重讓江載月莫名有些心驚肉跳的環節後,接下來就到了她精神一震的搜查幕後黑手的時候。

場中的賓客修士都已經辟谷,但宗主仍然遵守著古老的喜宴上菜傳統。

莊長老的濃黑樹須藤蔓,易廟主的雕像,還有在場中晃蕩得如同一個大號彩色電燈泡的甘長老,他們此刻都在認認真真地做著一件事,那就是給在場的賓客送菜。

江載月這回總算明白宗主對他們亂說話的懲罰是什麽了。

而那些長老們送過去的佳肴,看似五香味俱全,讓人不禁食指大動,可是看著送菜之人如此詭異恐怖的面容,場中的賓客也實在沒有勇氣多動一根筷子。

江載月此刻帶著宗主此刻一桌桌地敬酒過去,她也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然而她一眼望去,每位賓客的精神值都格外正常,修士們笑臉相迎著,祝福著他們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楞是沒有察覺到一點異常,而宗主聽著每一句祝福的話語,都認真地說著謝謝,配合著喝了許多杯酒,江載月忍不住傳音問道。

“宗主,你發現哪個修士不對勁了嗎?”

祝燭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緩慢而又堅定道。

“他們,都是好人。”

江載月:?

祝燭星捏著酒杯,他往日冰寒漆黑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著,仿佛是一個再親近人類不過的大怪物,無比認真道。

“他們都祝福了我和月月,他們很好。以前他們做的錯事,我都原諒他們了。”

不要因為一句話就輕易相信他們啊!

江載月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道,宗主這麽好騙,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但是看著宗主少見的亮晶晶瞳眸,江載月忍不住摸了摸他此刻微微發紅的冰涼面頰。

“宗主是喝醉了嗎?”

他搖了搖頭,“我不會醉的。”

祝燭星認真地握住她的觸手,讓她的觸手輕輕貼住了他跳動得極其迅速的心臟。

“我不會如同人族一般醉酒。月月,我把今天喝的同心酒,都存進了心臟裏了,這樣我們一輩子都會永結同心了。”

江載月覺得宗主真的是醉了,不然怎麽會說出這麽離譜的傻話。

她覺得有些離譜,又忍不住帶著一點好笑道,“這是誰告訴你的?總不會是宗主自己發明的習俗吧?”

看著少女明亮含笑的柔軟瞳眸,祝燭星有一瞬間很想把他的道侶也塞進他今日格外不受控制的心臟裏。

“不是我自己想的,”宗主認真糾正道,“是我在人間典籍中查到的,只要新婚夫婦在大典上埋下一壇新婚時的酒,仙神就會保佑他們白頭偕老,等到黃泉之下,還能再喝到今日的這一杯同心酒。”

“不過凡人釀的酒可能百年就壞了,修士釀的酒也不一定能存放千年,”祝燭星漆黑眼眸望著她,仿佛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格外鄭重道。

“所以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把新婚的酒放進心臟裏,一直存著,等到萬年,萬萬年之後,我還能留著這些同心酒。仙神也會保佑我和月月,直到那個時候也永遠在一起。”

江載月原本想說,相信這種所謂習俗的宗主實在有點傻。這世間最厲害的修士是他自己,天上的那些星辰也不過是一個個域外邪魔,他要到哪裏去找什麽能保佑他們長長久久的仙神?

然而對上祝燭星微微發亮的漆黑眼眸,她少見地突然不想再說什麽話,而是慢慢湊近他,輕輕碰了碰他唇瓣上還帶著的那一點淡淡酒液。

明明她先前已經喝下過一盞同心酒,可是這一刻,江載月似乎才嘗到了酒液中讓人一夢難醒的沈郁醉意。

就當是,她已經和萬萬年後的宗主,喝過這一杯同心酒了吧。

江載月睜開眼,輕柔地推開了宗主還想親下去的臉。

“你不覺得難受就放著吧,哪一天不舒服,要記得取出來。人不能因為不能長久的外物而傷害到自己,明白嗎?”

祝燭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認真保證道。

“沒有外物能傷到我,月月不用擔心。”

江載月沒有再多勸,她接下來跟著宗主敬酒敬遍了每一桌的賓客,但楞是沒有發現到一個精神值不對勁的修士。

說不定那幕後指使者沒敢出席宴會,只是在觀星宗外遙控著那些弱小異魔作祟呢。

想到這裏,江載月也不過多為難她自己。

一個粉雕玉琢,笑容燦爛的孩童,從宴席桌底下跑了過來,他舉著一枚栩栩如生,如同恣意游龍交纏在一起,白璧無瑕的玉佩,捧到了江載月面前。

“我叫越山墨,祝兩位琴瑟和鳴,比翼雙飛……”

孩童的歡快聲音湧進耳中,江載月臉上的柔和笑意還沒有完全露出,看著孩童臉上猛然下跌的精神值,她下意識地想要出聲提醒宗主。

然而她的聲音沒有從喉嚨中傳出,江載月轉過頭,只看見祝燭星死死盯著她,漆黑瞳眸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冰寒而恐怖,他的瞳眸倒映出雪白腕足猛然纏緊之中,她的身形陡然消散一空的景象。

剛剛還站在他們面前的孩童,身體已經如同一片吹散的蒲公英一般,還沒等他的道肢觸碰,就已經消散一空。

而失去了道侶的觀星宗宗主,也放下了最後一絲理智的束縛。

祂完全不再維持他的人族形態,身體中爆發的無數雪白腕足貫穿他今日準備的喜服,每一條道肢將在場的每一個人,哪怕是觀星宗長老都死死捆住。

更多的雪白腕足還在往遠處無窮無盡地蔓延著,搜尋著祂的道侶的氣息。

可是,沒有……

少女溫熱的觸感和柔軟的氣息,還留在他的唇邊。

可是她就這麽在他眼前,沒有半點跡象地消失了。

祝燭星擡起頭,祂空洞漆黑,非人冰冷至極的瞳眸一點點掃過場中每一張驚恐慌亂的面容。

祂不似人的冰冷恐怖聲音一字一句從貼近著每個人的雪白腕足上重疊,形成冰寒至極的重聲回響。

“我的,道侶呢?”

“你們,把她藏到哪裏了?!”

…………

江載月有點懵。

她剛剛那一瞬間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好像踩進了沒有實處的空洞裏。

而能看清周圍景象的時候,她心中一驚。

怪不得幕後指使者能在宗主眼皮底下帶走她,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江載月很難用言語描述他此刻看到的景象,她此刻所見之處是一片沒有邊際的空白,但是她又像被困在一個狹窄的蜂窩中,無數密密麻麻的“孔洞”擁擠著她的身體,她能夠感知到這些“孔洞”的存在,卻難以形容他們的樣子。

她的身體此刻也格外沈重遲緩,難以調動起自己的觸手去對付他們。不過這些“孔洞”似乎沒有傷害她的意思,江載月控制著自己往一個“孔洞”中看去。

嬰孩發出一聲清脆的啼哭,她睜開眼,竟然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抱著她輕聲安哄的熟悉女人面容。

“月兒不哭,月兒乖……”

江載月心中一片冰冷,那個幕後指使者想用幻境之類的手段來對付她?

然而在她生出這樣對抗似的念頭時,她卻陡然擁有了從這一處“孔洞”中掙脫而出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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