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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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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孔洞

江載月奮力地從那一處狹窄的孔洞中指擠出, 看著周圍無邊無際的空白,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再度往另一處“孔洞”看去。

她再睜開眼時, 看見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同事面容。

“載月,你去哪了?”

江載月迅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 沒有靈力氣息, 沒有觸手。

她再看了一眼玻璃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有精神值!

她的精神值竟然和上一輩子的自己一樣, 維持在格外平穩的九十之上。

她再看向快要被她遺忘的值班室,目光從周圍人的面孔上掃過, 孔洞約束擠壓她的力量越來越小, 江載月一瞬間甚至有一種感覺,當孔洞的力量完全消失後,她就會完全地停留在這裏。

她毫不猶豫地順著孔洞,重新回到了空白之地中。

江載月接下來再順著數個孔洞探去,她回到了自己幼時在江家的那一刻, 回到了在地球上還是個小學生時的時候, 甚至回到了自己在地球上剛剛降生,父母都在的那一刻!

她也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那些“孔洞”都是她自己在過去存在的每一個時刻。

而在看到父母的那一刻, 她有一瞬間閃過一個難以抑制的念頭。

為什麽她不可以回到最初的起點, 從一開始就阻止每個遺憾的誕生呢?

如果她能真正回到出生那一刻, 她或許有把握能夠讓父母活下來,或許不用再經歷江家被折磨的日日夜夜,或許她也不必進入觀星宗,遇見宗主……

當然,遇見宗主並不算她的遺憾。只是她與宗主如果從一開始就是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 他或許也能心無掛礙地飛升,更留有餘力地對付域外天魔,單純為祂自己而活著……

無數紛雜的念頭出現在她的腦海,然而感知到孔洞力量要消失的那一刻,她最後在繈褓之中睜開眼,努力地看了一眼女人和男人期盼的面容,還是毫不猶豫地回到了這片空白之地。

江載月的腦子很快恢覆清醒。

先不說留在孔洞之中,是否算是真的回到了過去,光說這是幕後指使者的異魔,就決定了她絕不能真的順著他的意思,跳入幕後之人布置的陷阱中。

她突然在道侶大典上消失,宗主肯定會急著來找她。

她現在還沒看見宗主的身影,要麽是幕後指使之人的異魔已經將宗主絆住,要麽就是此地的異魔無法輕易從外界破入,宗主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此地。

現在只能自救了,江載月嘗試了諸多聯系外界的法器,再調動靈力,卻都如同泥牛入海。

這裏似乎就是簡單的“孔洞”聚集而成的空白之地,什麽手段都派不上用場。

等等,江載月腦中陡然湧現出一個念頭,她是否能在這些“孔洞”中找到宗主?既然其他手段沒用,那麽孔洞中異魔擬出的宗主,是否能成為一個突破點?

江載月繼續鉆入了孔洞中,然而那些孔洞中宗主出現的時刻少的可憐,有時她還來不及說上一句話,孔洞的力量就快速削弱崩塌。

江載月不敢賭,她如果在孔洞完全消失前沒有回到空白之地的後果。

她快速地在無數個孔洞中鉆進鉆出,直到鉆入了不知第幾百個孔洞後,她的身體陡然被無數條雪白腕足陡然纏住。

“宗……”

江載月還沒有欣喜地喊出一個字,祝燭星無比蒼白而空洞的一張臉就貼近她的面前。

江載月的笑容陡然凝固在了臉上。

不,那不是,她熟悉的祝燭星。

祂的全身似乎都只剩下了一張薄薄的,無比蒼白的人皮,人皮底下沒有血肉,而是完全由腕足撐起,由於太過用力,皮下凸顯出道道詭異的裂痕。

祂全黑的眼眶死死盯著她,微微開闔的嘴如同一個黑洞,透不進絲毫光亮,發出無比含糊的,江載月聽不懂祂發出的躁動聲響,無邊無際蔓延開的雪白腕足仿佛淹沒了整個世界一般,每一次用力拍打著地面,都會發出極為恐怖而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

這已經完全不像她記憶中的宗主模樣,更像是披著一層薄薄人皮,但已經完全喪失了人類理智與記憶的恐怖怪物,在向她發出一聲又一聲瘋狂而恐怖的嘶吼。

江載月往不遠處望去,方圓百裏之地都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幹涸得列出道道的凹痕,整個世界更是給她一種荒蕪得已經不存在任何活物的感覺。

然而仿佛被她移到旁處的目光刺激到了,宗主抱住她的力道更加大了,大到江載月幾乎感覺自己的血肉之軀要承受不住的地步。

“宗主!”

她清晰地感知到“孔洞”完全收縮坍塌的跡象,但是這一次,江載月沒有選擇離開。

雖然眼下的宗主不是最好的溝通人選,但是祂空洞地望著她的漆黑眼眶,仿佛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只剩下最後一絲本能留守在這裏,無望地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個百年。

這個“祝燭星”明明不像她記憶中的宗主,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江載月在祂身上看到了一些讓她難以挪動腳步的身影。

祂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江載月心中隱隱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她用力地按住祝燭星的面孔,額頭輕輕貼上他冰冷的額頭,讓祂冰冷漆黑的眼眶看向她的眼睛。

“宗主,你還記得我,對不對?”

雪白腕足抱住她的力道不減反增,江載月快感覺自己都要無法呼吸了,她努力用觸手對抗著這股力量,目光仍然極其誠懇地看著宗主漆黑的眼眶。

“宗主,看著我,我是江載月,是你的道侶。我們在不久前還剛剛喝過同心酒,說過一輩子都不會再分離的,但是在酒宴上我們遇到了一個叫越山墨的孩子,我掉進了一片古怪的地方,來到了這裏。”

“宗主,你在道侶大典後,等了我多久?我知道你聽得明白,慢慢告訴我,好不好?”

她的觸手輕柔撫摸著躁動不安的雪白腕足,祝燭星靜靜“註視”著她,祂仿佛聽不懂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腕足仍然大力地想要讓她包裹進他的人皮之中。

江載月原本還想努力掙動的觸手,在觸碰到了宗主胸膛的那層單薄人皮下,一塊格外堅硬的鐵器般的東西時,陡然頓了頓。

她突然有了些許預感,透明觸手輕輕摸了摸那塊拳頭大小,鐵器觸感的硬物,宗主的人皮底下就裂開了一條漆黑的裂縫,一條雪白腕足握著一塊被擠壓成塊,幾乎看不清上面靈鶴紋路的冰冷球塊,放到了她的觸手中。

酒盞裏的酒液像是經過千年萬年的歲月侵蝕,不過剛剛被扭開,酒的味道就全數散去,最後只剩下一點淡紅的酒液。

江載月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那點酒液,比起酒,那其實更像是摻雜了血液腥味,帶著發酸味道的苦水。

她仰著頭,將那點又苦又腥,難以下咽的酒水渡到了宗主的唇中。

祝燭星陡然安靜了下來,祂沒有了舌頭,祂的舌頭早在不知何時,就連同著這具身體的血肉一並被混沌饑餓的腕足完全吞噬消化。

祂原本應該連同這具人形的皮囊一起吞噬,可是混沌的頭腦中似乎殘留了最後的一絲理智,沒有弄破這張月月親口說喜歡的人皮。

是……月月……在親祂……

混沌空洞的本能再度微微萌生出一絲清醒,酒液落入祂空洞的身體內,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可是……痛苦……難過……饑餓……一切都變成最原始的饑餓……

在身體裏橫沖直撞的暴虐渴望,讓祂幾乎想要將肉眼所見到的一切都吞噬下去,都吞進祂的身體裏,與祂融為一體,這樣……祂就能找到……

不……找不到……

不管吞噬多少,祂都還是找不到……

找到了……祂現在,找到了……

混亂本輪中一絲一縷萌生出的理智越來越多,祂張了張口,那股永遠無法被填飽的饑餓與痛苦,終於如同尋到了主人一般馴服地安靜了下來。

祂終於記起應該如何生出唇舌,喚出那聲許久沒有喊出的名字。

“……月……月……”

江載月抱著那張單薄的人皮,一點點感受著祂如何被逐漸長出的血肉與筋骨重新充盈。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她剛剛在道侶大典上抱住宗主的時候,但是看著宗主完全漆黑的,沒有半點與人類瞳眸相似之處的漆黑眼眶,江載月此刻無比清醒。

這裏不是舉辦道侶大典的地方,她不能在這裏過久停留。

真正的宗主還在等她,如果她留在了這裏,真正的宗主或許就會變成現在的這副樣子。

眼前的“宗主”擁有宗主的精神值,江載月還能感覺到祂身上與宗主隱約聯系的,宛如出自同一本源的力量,這也是她沒有在“孔洞”消失前離開的原因之一。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祂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宗主,卻又似乎是這個孔洞異魔模擬出的未來某個節點上,擁有宗主記憶與力量的祝燭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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