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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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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畫像

回到三鳳宮後,仙娥們很快將所有摘來的花都仔細放好在飲曦臺,等葉挽秋來選最後需要的。

看著幾乎把整個飲曦臺都鋪滿的花,她才意識到:“好像是摘太多了。你有多少花瓶可以裝?”

“應該有不少。”哪咤楞了楞,難得在一件事上顯得格外沒有把握,“不過都在庫房裏,要去看看麽?”

葉挽秋點點頭。畢竟什麽花配什麽瓶還是挺有講究的。

不過聽到哪咤說有不少,她還是有點好奇:“你有收集花瓶的習慣?”

否則不會說有不少。

“沒有。”他回答,很快帶著葉挽秋來到庫房,“都是過去天帝給的。”

聽到這句話時,葉挽秋已經略微感覺到了不太對勁。

而在親眼看到他口中所說的“不少花瓶”是指的什麽以後,她頓時沈默了。

“這些用來裝花可以麽?”哪咤邊問邊隨手取了其中一只華光溢彩的寶瓶遞給她。

葉挽秋接過來看了看,認出這應該是神界鑄器司精心打造出的寶物,忍不住提醒:“我要沒認錯的話,這應該是能收邪鎮祟的化魂玉瓶吧?專為收押沒有實體的妖邪所造?”

哪咤回想一下,點頭道:“應該是。”

畢竟這已經是天帝許久之前賜給他的,早就有點不太記得了。

“還有這些……”

葉挽秋邊說邊伸手指了指周圍這琳瑯滿目的無數仙家法器。

明明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舉世無雙的罕貴寶物,要麽是天宮鑄器司耗費無數心血仔細打造,要麽是六界其他地方,以天地靈氣匯聚著天然誕育而出。

可就這麽放在這裏,數量又如此之多,竟然讓人生出一種這些玩意兒很廉價,可以去天河裏隨手一抓一大把的可怕錯覺。

“這些都是可以用來鎮守一方的仙寶靈器吧,只是長了個瓶子模樣而已。”

比如她手裏這個,若是拿去人間做收服作亂惡魂的法寶,那必定是非常稱手又好用。

還有那櫃子上的一對陰陽寶瓶,也是同鬼母之眼那樣有自存一方世界,困住所收生靈在內的能力。

還有許多其他的……

“你說的花瓶就是這些?”她環視一圈周圍,發現果然不少瓶子。

事實上,除了這些瓶子造型的法器,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寶物也被分門別類地擺放在這裏。一眼望去簡直和萬春園一樣讓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不愧是九重天的天軍統帥,果然是身家無數。

這等只是粗略看一眼也足以讓人頭皮發麻的珍寶數量,大約也只有青川君那滿窖寶貝美酒加起來能與之一戰。

總感覺在儲納藏品這件事上,青川君應該和這庫房的掌事仙娥很有話題可聊。

“這兒能如此井井有條,肯定不是你自己收拾的。”葉挽秋已經徹底看穿他了,“平時都是誰在負責看管?”

“回主神的話,是我。”一旁的藍衣仙娥得了誇讚,頓時自豪挺胸道,“而且庫房裏的每樣寶物我都認得。所以我現在是各宮仙娥裏最見多識廣那個。”

“真厲害。”連葉挽秋自己都不敢保證能全部認出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所以你這兒其實並沒有真正用來裝花的瓶子吧。”葉挽秋看著哪咤。

“這些不行麽?”他看起來有點疑惑,“反正我從來沒用過,放著也是放著。”

葉挽秋:“……”

難以想象,要是讓天帝知道自己賜出去的無數法寶被拿來插花,究竟會是什麽感想。

搞不好已經習慣了。

畢竟就連葉挽秋自己也只是短暫的震驚片刻就回過神,覺得這事雖然非常離譜,但是放在哪咤身上就顯得意外的合理。

所以最傷心的應該是鑄器司吧。

好不容易用天材地寶打造出來的珍貴靈器,結果全部被拿來插花。

感覺下一秒他們就要舉著榔頭殺到……

不,他們不敢。

所以真實情況只可能會是,鑄器司的工匠們聞此消息後直接集體暈厥,醒來後全部躲在被子裏,咬著被角欲語淚先流,心痛到滴血。

不過哪咤顯然不知道葉挽秋在腦補些什麽,只見到她盯著這些珍罕寶物,時不時搖搖頭,似乎很遺憾的模樣。

於是他轉頭朝身後仙娥吩咐:“讓鑄器司送一批新的花瓶過來。”

“是。”

“不用了不用了,就用這些吧。”反正瞧著顏色樣式還很齊全的樣子。

好不容易將正殿用花和其他物件精心裝置一番後,葉挽秋總算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朝哪咤滿懷期待地詢問:“怎麽樣?這樣改造一遍後好看嗎?”

“好看。”他註視著面前少女的臉,伸手替她將蹭亂的長發重新理順。

“……我是讓你看周圍,不是看我。”葉挽秋說著,抓起他的手象征性打一下,然後又輕聲道,“低頭。”

哪咤依言照做,唇角印上一抹溫軟。

“作為你剛才誇得好的獎勵。”她這麽說,刻意沒有擡頭去對方,但能聽到他應該是笑了。

將握手的動作改為牽,葉挽秋拉著哪咤在正殿繞了一圈,然後指著最後一處單調空缺道:“其他都可以了,就這裏還缺幅字畫。”

她本來想表達的意思是,等他有空的時候,再去找一幅自己喜歡的字畫掛上去就好。

可哪咤卻回答:“書房裏有筆墨。”

聽到他這麽說,葉挽秋先是有點詫異,接著又偏頭確認:“你是要我寫?”然後又看了看整個三鳳宮正殿,“掛在這兒?”

“不是說只要是我喜歡的就是最好的麽?”哪咤看著她,鳳眼中噙著泓清淺笑意,看起來格外招人又漂亮。

她眨眨眼,勾著他手指道:“寫字畫畫什麽的倒是可以,只不過你想要什麽樣的?以及,我幫你布置這麽久,又給你寫字畫畫,你打算給我怎樣的酬勞啊?”

總不能每次都是這花恃美行兇,以色為誘,哄得她如昏君般忙不疊地答應這個答應那個。她也得找機會討點別的回來。

“你想要什麽?”哪咤邊問邊反扣住她的手,已經開始把人往書房裏帶了。

葉挽秋跟在他身後,一時半兒會倒也想不出特別需要的,於是便學著他以前的模樣說:“還沒想好,可以算你先欠著。”

聽出她這是在故意學自己,哪咤也只是笑,旋即打開面前書房的大門。

和百花深的藏書之地汲古閣那種仿照人間書樓的樣式不同,三鳳宮這間書房推門進去的瞬間,就像是完全進入了另一方世界。

原本身後的一切都在神力結界的作用下迅速淡化,門框那一線則被無限拉伸,直至彌散做無數帶著細小閃光的碎片熄滅開。

緊接著,葉挽秋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房間裏。

屋頂是一層水鏡般波瀾透明的光幕,折出的光彩清澈無比,又隨風起伏成滿目漣漪,讓人宛如走進了一塊水晶中。房間內的陳設也格外簡單,只有放著文房四寶的金紋木桌,一方供人休息的寬敞臥榻,寥寥幾樣其他陳設與花木靈植而已。

窗外則是浩瀚無垠的流雲星海,無數蓮花燈由上而下漂浮在半空中,跟隨著風向而緩慢移動著。讓人一時間竟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這星空耀眼動人,還是這無盡花燈匯聚而成的光海更為燦爛。

這場景看著有些眼熟,讓葉挽秋想起了人間放天燈時的模樣。只不過他們現在是站在了雲端上。

而等她來到廊橋邊緣,滿臉好奇地朝下看時,竟然真的看到了類似人間城鎮的萬家燈火。那一連串一整片的暖色光輝,就那麽亮在群山遍野之間,像是被仙靈們隨手灑在凡塵中的珠子。

“這裏是你的書房對吧?”她開始覺得有點不確定了,“我們不是真的出南天門了?”

說著,葉挽秋蹲下.身,伸手輕輕撥了撥那層幾乎透明的帷幕,指尖溢出幾星神力作為試探,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是用流天鏡照出的凡間景象。”

“是當初剛入神界時,長生大帝送我的賀禮。”哪咤點點頭。

見到有人進來,原本散漫在星海之上的雲絮立刻聚集起來,轉瞬之間便化作無數青鳥模樣的靈物朝他們飛來。

葉挽秋伸手逗了它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不是書房?書在哪兒?”

“就在你面前。”哪咤回答。

他伸手接住其中一盞正好離得格外近的蓮花燈。鮮紅靈綢從他擡起的手臂間,一路逶迤到周圍漫漫湧動的薄霧裏,將廊橋之下的星河水映染出滿目胭脂色。

她有點驚訝地看著他手裏已經化作原貌的書本,又轉頭環視一圈周圍漂浮不盡的蓮花燈,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些燈就是啊。可是它們看起來都一模一樣,要是你想看其中某一本的時候,這怎麽找?”

青鳥驕傲地擡起頭,發出一道短促而清脆的啼鳴。

她看了看這由雲絮化來的鳥兒,頓時理解了:“它們會幫你找。”

說完,葉挽秋又覺得不可思議:“這書房和你宮裏其他地方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差地別,誰幫你弄得這麽精巧?”

“師父。”他回答,“不過這片星海是夙辰古神送的,說是這樣裝點以後會更真實些。”

“怪不得,還是夙辰古神和太乙天尊考慮周到。”

她剛隨口說完,然後就看見面前少年正安靜而專註地望著她,顯然也是在等她誇。

於是她想了想,認真開口道:“不過我家小蓮花眼光也很好。”邊說還拍拍他的肩膀,臉上綻開一個明麗狡黠的笑,“因為你選了我來幫你布置,可不是眼光很好嘛。”

說完,葉挽秋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被哪咤伸手捏了捏臉,卻並沒有反對。

“來吧,該你幫我作幅字畫了。”哪咤牽起她,將她帶到那方書桌前。

青鳥拍打翅膀飛入進來,銜開一張明光紙鋪在桌上,旁邊是哪咤幫她擺好的筆墨。

葉挽秋提起筆,猶豫片刻,又看向對面的少年:“你還沒告訴我,喜歡什麽樣的畫或者詞?不然我總不能把你的請神咒寫上去吧?”

哪咤擡起眼睫戳穿道:“你記得我的請神咒?”

葉挽秋抿下嘴,強裝鎮定道:“別看不起人啊,好歹我也是給你點過幾百年香的。”

“你只是點了香來同我閑聊而已,又不需要像人間眾生那般禮敬準備什麽。”哪咤說著,伸手捏住她無處安放的手,“既然記得,背來聽聽看。”

葉挽秋深吸口氣,沈默半晌,最終憋出一句:“前面忘了,中間忘了,總之‘金光速現,中壇正神’。”

哪咤拉住她的手猛地一收,將她靠近到自己面前,眼簾半垂著質問:“就記得最後喊我那句?”

她尷尬地張了張嘴,剔透杏眼緩慢開合,旋即湊上前去狠狠親在哪咤唇上,強撐著厚臉皮道:“咱倆誰跟誰啊,就算我不記得,你也一定會來找我的對吧?”

他似乎還有點沒從剛剛那個過於突然又短促的吻中回過神,只下意識抿住嘴唇,喉嚨滑動兩下。

真可愛。

這種被突如其來的親密弄得有點懵懂的樣子,讓他此刻看起來,總算有了點和他外表相符和青稚柔軟。那征戰四方幾千年形成的鋒芒銳氣全都收斂起來,只留最讓人意動的璞玉本心,還全都雙手奉上著送給她。

葉挽秋勾著他的手指輕輕□□,接著又玩心大起地湊過去,再次接連親了他好幾下。直到感受到他微微張開口,意圖伸手扣住她脖頸來加深這個吻時,她又靈活躲開。

“好了好了,你快說,到底喜歡什麽。”她重新拿起筆,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你。”哪咤不假思索回答。

她楞下,忍不住笑起來:“我是說這張紙上,你喜歡有些什麽?不是畫好了要放到外面去的嗎?”

“和你有關的都可以。”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面前少女色澤誘紅的唇瓣上,表情依舊像是薄霜未化的冷靜,說出來的話卻滿是自然無比的親昵。

讓人無端想起用赤玉雕出的玫瑰。

看著艷烈無比卻又觸手生寒。

明明主動的人是他,卻又因為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清冷,反而讓人懷疑另一方才是真正的引誘者。

葉挽秋這麽想著,望著他不知不覺有點出神,然後趕緊收回思緒正色道:“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畫了?”

“好。”

思索片刻後,她最終落墨在紙上簡單起型幾筆,然後再熟練勾勒,塗抹,細細描繪。

一朵葉墨花赤的芙蕖便格外生動地盛開在了紙頁上。

紅的極紅,墨的極黑,骨韻清絕,風姿肅殺。竟是彼此碰撞出一種幾欲掙裂人眼眶的強烈美感。

銥椛“這樣如何?”葉挽秋將畫好的紙張轉過去,“感覺還算有幾分你本人的樣子,要不要再改?”

哪咤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拿過她手裏的玉筆,然後就著那花葉邊緣的筆鋒延續下去,仔細描畫著。

半晌後,他將畫遞回去:“這樣便好。”

葉挽秋低頭一瞧,愕然發現他竟然將自己的模樣填補著畫了上去。

少女杏眸半垂的模樣,帶著種說不出的寧靜美麗,一半面容是旁邊熱烈盛開的蓮花。零落的花瓣飄到她玲瓏鼻尖下,像是被她輕輕含住,化作一抹格外動人的唇色。

她不可思議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擡起頭:“你明明自己也很會畫。”

“是你問我想要什麽的。”哪咤笑著放下筆。

而他想要的只是與她有關。

葉挽秋還在看著那張畫,只覺得格外喜歡,然後擡起頭看向哪咤,和他齊聲道:“再畫一張?”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笑出來。

青鳥再次銜來一張明光紙,依舊是葉挽秋先畫蓮花,還邊畫邊說:“這張就給我帶回百花深,放在我房間裏。”

畫好後,她將紙遞給哪咤,看著他繼續照著方才的筆法在蓮花邊勾勒出自己的面容。

從落筆開始,一筆一劃,沒有絲毫遲疑。像是早就已經畫過無數遍那麽刻骨銘心,熟練至極。

“你畫人的時候都不需要看對方嗎?”葉挽秋意識到這點,眼神驚奇地擡起頭,“你從剛才到現在,畫我的時候都沒有看過我。”

而且是一次都沒有。

聞言,哪咤手裏的筆輕微停頓半秒,然後便接著極為順暢地畫完了剩下的部分:“我記得你的樣子,自然不用看。”

“這樣嗎?”她拿過新畫仔細欣賞著,同時半開玩笑道,“好吧,我還以為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暗自畫過我很多次了,所以才會這麽熟練。”

他放下筆,沒有接話,沈默得有點奇怪。

葉挽秋心中一動,頓時意識到什麽:“你真畫過?”

還是沒有回答。

但這種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於是她連忙放下手裏的畫,用旁邊的鎮紙將它們壓住等待幹透,然後轉頭繼續看著哪咤:“你確實畫過對吧?不然不會這麽熟練。”

說著,她起身來到哪咤懷裏坐下,雙手勾著他的脖頸,眨眨眼睛道:“在哪兒呢?給我看看。”

哪咤嘴唇微微翕動下,似乎是在顧慮什麽,只說:“沒什麽好看的。”

居然拒絕了?

葉挽秋感覺難以置信,同時又更加好奇:“為什麽不讓人看?你把我畫得很醜?”

“還是說,你到底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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