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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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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蓮火

被逼退到息靈峽邊境的第七天,新神族終於放緩了對他們的追殺。然而谷中每日必起的瘴氣卻成為了新的致命威脅。

伴生自冥府忘川水而來的漆黑毒霧,會將每一個擅闖此地的生靈都吞沒進去。霧氣腐蝕魂魄,將他們變為沒有神智的行屍走肉,再任由谷中靈植纏做花泥吸收幹凈。

如果再想不出破解之法,也許再過兩日……最多三日,僅剩的百餘名火行軍將士就會全體葬身在這片毒霧之中。

這是新神族的計謀。

白日裏,有太陽的至純陽氣鎮壓,毒霧只會盤踞在息靈峽深處不作揮發,新神族便起兵追捕。

而一旦到了日月交替,夜色漸濃時分,霧氣就會滾滾而來。新神族也會立刻收兵撤退,任由毒霧肆意蔓延,殺滅一切外來生靈。

如此輪番消耗,腹背受敵,他們已經是被逼至絕境了。

尤其更糟糕的是,此刻又到了白晝將近的時候,霧氣很快就會重新擴散開。靈珠子仰頭看著天幕上那輪即將沈入銀河盡頭的夕陽,面色冷冽肅穆。

殘破的紅蓮軍旗在暮色中獵獵飄揚,卻早已不覆最初那般整潔。斑駁的血色將它浸透得更加深紅發暗,也掛染在每一個火行軍將士的衣袍與身上。

“統領,再過不久,那毒霧怕是要起來了。我們是否要立刻撤離?”副將問。

“再等等。”靈珠子仍舊望著天空。

很快,海東青從天邊斂翅而歸,餘暉在它雪色羽梢上滾出一道流水般的金邊。它停在靈珠子手臂上,帶來有關新神族退守潛伏所在的情報。

比起新神族的兵力充沛,本就已受重創的火行軍實在顯得格外勢單力薄。因此在撤離息靈峽的同時,他們必須小心繞開外面那些正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敵軍。

然而今日的夕陽似乎消弭得格外快。還沒等他們安全撤離出息靈峽,天色已被繁星皓月所取代,海東青在樹影逼仄中發出尖利的預警聲。

那是它察覺到異族氣息正在靠近時會有的反應。

看來新神族也已經按捺不住,打算在毒霧徹底擴散開之前,冒著同樣會被霧氣侵蝕的風險集結軍力,對他們進行最後的圍剿以結束這場消耗戰。

微光連綴成星子浮散在森林之外,靈珠子看出那是新神族的光輝。他們就像是未蔔先知那樣正朝火行軍唯一的撤離出口包抄而去。

靈珠子當下心中一沈,旋即擡手令停全軍,轉而讓所有將士分散進周圍森林中隱蔽起來。

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他想。這次戰役雖然艱苦,但會慘烈敗退到如此境地實在是意料之外。

新神族仿佛一夜之間修煉出了通曉未來之術,不僅每次都能精準劫擊他們的行動,還步步籌謀著將他們逼退至這片背靠冥府的極危之地。

顯然這是有人背叛了火行軍。同時也是背叛了整個太若靈族。

隔著層薄霧與黑暗樹蔭,靈珠子看到這次新神族的帶兵領袖果然已經換成了之前的副將,承熠。而之前那位同樣久經沙場的老將領,已經在昨日交兵之時,被他當眾削去首級,摧毀屍身丟入河流中。

眼下新神族進攻在明,他們潛伏在暗,正是避開沖突,脫身撤離的好時機。

可惜事與願違,新神族還是發現了其中幾名火行軍士兵的存在。

神光閃熄間,眼看那幾名負傷過重的將士即將殞命於承熠的刀刃下,一柄紅纓槍忽然破空而來。

細長.槍.身迅疾如閃電,徑直擋開承熠揮砍下的刀鋒。槍.尖橫斜著刺進地面,被穿林而下的淺淺月光映出上面那標志性的流光蓮紋。

線條精秀的熟悉圖騰,讓承熠立刻精神緊繃地擡起頭。一抹飄逸白影從他眼前忽地晃過,隨之掃蕩開的強橫靈力將周圍所有新神族士兵都震退開幾步。

將武器重新取握在手,靈珠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新神族。

被圍困在息靈峽內遭受折磨多日,他一身潔白天衣早就染上許多塵汙與血跡。可當承熠註視著他的神情時,卻驚訝發現對方眼中的沈冷與決絕,竟然完全沒有被這場艱苦戰役磨損分毫。

他站在那裏,就是一把出鞘的鋒刃,足以讓任何試圖進犯的對手都膽戰心驚。

這個容若好女的絕色少年,是新神族最痛苦的噩夢。

而他們今日要做的,就是將這個噩夢埋葬在這片有著萬靈墳場稱號的息靈峽中。

伴隨著承熠的一聲令下,新神族的軍隊與從周圍反撲而來的火行軍再次交鋒在一起。

盡管他清楚知道他們有著明顯的數量優勢,火行軍這樣的舉動不過是負隅頑抗而已。可每次握起刀劍揮向面前的白衣少年時,承熠都能聽到自己心底裏難以忽視的緊張,甚至是畏懼。

金器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嗡鳴聲。承熠感受到自己手臂肌肉的輕微顫抖。

也許是因為過於強烈的力量對沖造成的,也許是別的原因。

這時候,一聲慘叫忽然從不遠處傳來,承熠順著聲音擡頭望去,頓時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

失去了太陽的鎮壓,致命的劇毒瘴氣正在飛快蘇醒,一點一點從息靈峽深處浮現而出。

它不斷聚集著,擴散著,很快侵入森林,扭曲成無數種形態不一的恐怖形體,毀滅沿途碰到的所有外來物。

飄揚的軍旗倒塌在地,所謂榮耀與族群的象征被它毫不留情地碾過。被霧氣觸碰到的人會立刻陷入意識不清的癲狂狀態,眼窩裏也開始流出骯臟腐臭的黑血來。

緊接著是吸食血肉的靈植。密密麻麻的根須從地下破土長出,刺進已經被腐蝕成活屍的士兵身體裏,貪婪吸取著他們的靈力與生命,直到將他們抽幹到形容枯槁,一動不動。

根須松開那些已經沒有生命價值的士兵。倒在地上的屍體瞬間破碎成一堆灰土,冒出無數扭動的蛆蟲。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否則他們都會被這座森林啃吃成一地骨灰。

意識到這點後,靈珠子和承熠幾乎是同時做出決定。雙方不約而同停止廝殺,準備朝息靈峽外撤離。

然而這是一舉殲滅火行軍的最好時機,錯過也許就不會再有。承熠咬住牙,在即將脫出瘴氣侵襲範圍時忽然停下動作,轉而調轉長刀,再次攔下靈珠子。

他滿眼決絕,毫不退讓,顯然是已經做好了要在此處與這位火行軍少統領同歸於盡的準備。

海東青焦急地盤旋著鳴叫不已,催促自己的主人趕緊離開,那些海嘯般的毒霧已經徹底成型,馬上就要吞噬到這裏來了。

像是感應到什麽,被妥帖放置在心口處的金鐲驀地微微震動,響出一聲清脆鈴音。緊接著,有薄薄的緋色霞光忽然緩緩綻放於夜空中,光彩燦艷,綺麗非常。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天空異象震驚到,一時間連逃跑都忘記。

靈珠子同樣感到驚愕,還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天衣下的那只金鐲,但很快便意識到那並不是被金鐲呼喚出的霞光。

或者說,那根本不是霞光。

而是火焰。

比太陽還耀眼的金紅光芒。

起初只有一點,像是星辰被點燃那樣的細微刺眼。

不過須臾間,那點火光便氣勢磅礴地爆發開,滾燙明亮到逼近光明所能呈現出的極限,也將整個天空都燒穿出了一個紅色窟窿,仿佛下一秒就會湧出沸騰的血。

星與月與雲都被這種過於灼烈的光輝所焚化,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連銀河也被漫天火海所席卷,化作一道猙獰傷疤橫貫蒼穹,隨時會垮塌下來的可怕。

在那片燃燒得支離破碎的猩紅天空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赤紅蓮花。

焰海化作的花瓣緩緩舒展開,讓人無端聯想到一顆被剖開的鮮活心臟,正在瘋狂泵出無窮無盡的血色光華。

而在那所有光和火的中央,一個眼帶鮮紅蓮紋,瞳色凜金的紅衣少年從蓮花裏走了出來,垂著眼睛朝下界掃視一眼,鮮紅的衣袍末端有流焰纏繞。

那是種非常怪異的感覺。

明明少年的外表是再清晰不過的人形,看上去似乎和其他生靈沒什麽不同。

可當他們仔細凝望時,卻感覺那分明是一團狂亂的,沒有任何束縛與收斂的可怕業火正從天而降,牢牢壓迫在每個人頭頂,融化掉他們所有的骨頭與血肉。

隔著漫天燃燒灑落的金紅蓮花瓣,靈珠子和那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心下猛然一驚,腦海裏不由自主想起戚妜曾經說過的,在映果鏡中看到的末日場景。

火焰,蓮花,金色眼瞳的紅衣少年。

難道就是指眼前這個生靈嗎?

過於可怕的念頭讓他心臟狂跳起來。

他看著那個自火蓮花中誕生而來的修長身影,一種強烈的,類似共生般的感應從靈識深處傳來,直抵百骸的震詫。

耳邊隨之浮現出的是許多年前,帝赦元尊曾誇耀過他的一句——“驚蟄日,醜時生,命格不凡,天賜雙星”。

而另一個和他有著相同命格的生靈,是帝赦之子,熒惑。

此時,谷內瘴氣還在不斷升騰,浩瀚濃濁的整片,似是深海反流到了天上,隨時會朝銥椛地下的生靈撲壓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紅蓮握起紫焰尖槍朝虛空中一挑。灼灼光弧自槍.尖燃燒成型,瞬間撞向那片瘋狂失控的黑色霧海。

業火將整個息靈峽裏的瘴氣都灼燒得劈啪作響,滾滾濃煙四散升起。墜下的火花碰到遍地嗜血靈植,頓時將它們點燃成一團。整個山谷都在發出痛苦的哀嚎,瘴氣顫抖收縮著不斷退讓。

紅蓮化作的少年高高在上,懸浮於天穹混沌中央,金瞳中映照出靈珠子的身影。剎那間,戚妜的祈願立刻應響在紅蓮耳邊:“我自願以……我的一切為祭。”

他輕一擡手,潑墨般的瘴氣已被火焰逼回山谷深處。金紅神火卻並沒有停下的趨勢,反而越發猛烈,直至將山體上所有兇惡靈物都焚化成灰燼,連煙塵都不曾剩下。

“盼求戰事平息,天下安定。”

蓮花散成滔天焰海滅頂降下,纏住還未回過意識的新神族大軍。

“盼求五行軍能平安歸來。”

許多士兵連驚訝和慘叫都來不及反應,就被那些飄零的薄亮花瓣瞬間點燃成虛無。不過短短半刻間,整個息靈峽已淪為火蓮花鑄就的煉獄,燦爛到令人觸目驚心。

“盼求靈珠子能安然無恙……”

蓮花旋做一片紅雲向靈珠子飛去。他連忙起身試圖抵擋,卻被紅雲不由分說地包裹進去,將他整個人帶到那紅衣少年面前。

明明是一層看似薄弱易折的靈力禁錮,可任憑靈珠嘗試了好幾次想要脫身,卻全都無濟於事,根本撼動不了這層赤金光華凝做的牢籠。

他聽到紅蓮開口:“別白費力氣。在我履約將你帶回去之前,你都不可能掙脫。”

“你究竟是誰?”靈珠子目光淩厲地望向他。

紅蓮態度漠然:“你不需要知道。”

靈珠子皺起眉繼續追問:“你剛才所說的履約是什麽意思?是誰讓你來的?”

“履約就是履約。”他說,“我得到我需要的,作為交換,會幫她得到她想要的。”

一番看似什麽都沒解釋的話,繞得人雲裏霧裏。可靈珠子還是隱約猜中了:“是戚妜,對麽?”

紅蓮側頭淡淡瞥他一眼,金色眼瞳裏不帶任何情緒。明明是比太陽還明亮的色彩,卻不染絲毫溫暖人情味。

“是。”

他簡短一個字,讓靈珠子當即怔楞在原地,同時想起許久前,戚妜在照過映果鏡後所說的那句:“我看到了一個身穿紅衣,瞳色金黃,眼帶鮮紅蓮紋的生靈。”

“他大概是殺了我。”

原本冷靜的心緒被陡然冒出的惶然不安徹底攪亂,靈珠子語氣激烈地質問:“你把她怎麽樣了?”

紅蓮頗為奇怪地回過頭,似乎是覺得他問這個問題很不應該,也沒打算回答,只擡手釋出一圈極細的火焰色靈鎖,封住他的咽喉和聲音。

也是在這時候,靈珠子才真正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靈力差距到底有多可怕。不管是息靈峽瘴氣還是新神族軍隊,在紅蓮面前幾乎都是塵埃。

他摧毀那些東西的時候,神情平靜到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仿佛生來就是為了滅絕一切。

眼下這道纏繞在脖頸間的靈鎖,靈珠子幾番嘗試掙紮也無法破解,只能任由他將自己朝千禧城內帶回去。

焰流在天空中燒出一條凈澈大道,群星避讓,雲塵退散,連銀河都浸滿那不詳的妖異深紅。一輪明月懸掛在遠處,安靜註視著他們。

回到千禧城後,紅蓮沒有多做任何停留,徑直將靈珠子帶到了他真身所在的凈焰聖地。

迎著夜空被撕裂開的赤紅濃光,戚妜終於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白衣少年。

“你要的人帶回來了。”紅蓮說著,勾動手指將那層牢不可破的焰光屏障撤離開。連帶著消失的還有束縛在靈珠子脖頸上的靈鎖。

他走到那盛開的巨大赤色蓮花中央坐下,安靜註視著緊緊相擁的兩人,紫焰尖槍橫擱在盤坐的膝頭,臉上神情仍舊是那種平淡到冷漠的模樣。

流焰纏做發光的紗帛繚繞在紅蓮周圍,整個凈焰聖地都被它開放的光華籠罩進去。蟄伏在森林裏的護衛靈獸們,全都朝著山頂擺出極為謙卑的敬拜姿態。

整個天地間都靜悄悄的,只有戚妜將臉埋在靈珠子胸前發出的隱隱啜泣聲。

擁抱許久後,她終於松開對方,伸手小心摸了摸靈珠子臉上血跡未幹的地方:“你受傷了。”

“不礙事。”他搖搖頭,低頭輕吻在少女眉心間,然後又將目光重新轉向一旁端坐蓮心上的紅衣少年,這才意識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那朵已經千年不曾開放過的太若靈族聖物,居然在今夜再次盛開了。

靈珠子在極度驚愕之餘,又下意識握住戚妜的手,好像生怕她從自己眼前消失:“你答應了他什麽?”

明明已經不再對任何祭祀有所反應的紅蓮,怎麽會忽然之間再次開放。

這個問題像是一捧冰水,將戚妜原本因為重逢而終於鮮活起來的情緒全都凝固住。

她慢慢垂下眼睛,松開觸碰在他臉上的手,連肩膀也跟著垮下去,似乎是被抽幹了所有生氣。

“戚妜?”

“沒事的。”她很快又重新笑起來,卻不再有以往那種熟悉的明艷活潑。清澈眼眸註視著眼前的所愛之人時,除了喜悅以外,更多是難以掩飾的悲哀。

她應該是已經哭了很久很久,連眼眶都是紅的,好像下一秒就會流出飽含痛苦的血來。

可她說話的聲音依舊非常溫柔:“只要戰事平息,天下安.定,你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就好。”

靈珠子專註看了她許久,忽然松開對方,轉而朝那朵紅蓮與花朵中央的少年走去,以軍禮單膝跪地。

密集火星漂浮在空氣中,燦爛如星海蔓延。

他在這一片光輝裏仰頭註視著面前的紅蓮化身,一字一句認真開口:“保家衛國,守護疆域,本是我應當承擔的責任。不管戚妜向你交換了什麽,請準許讓我去全數償還,不要牽涉她。”

“靈珠子。”戚妜慌忙跑過去想要拉起他。可靈珠子卻一動不動,只將自己方才的請願再次重覆一遍,同時向紅蓮叩首朝拜。

聽完他的話,紅蓮微微動了動,視線銳利地掃視他一遍,似是要將他的三魂六魄都一並看穿。

“雙陽年,驚蟄日,醜時出生。”紅蓮精確點出他的生辰數,似乎是在思考,但又立刻語氣淡漠道,“這個祈願不行。”

聞言,戚妜立刻松口氣。靈珠子卻皺起眉尖,面色沈郁。

接著,紅蓮繼續說道:“你的確是我要等的人。但我此番只為收取養料,她才是最好的。”

養料?!

還沒等靈珠子對這句過於可怕的話有所回應,紅蓮已經合上雙眼,消失在了盛放的花朵中。連帶著同樣消失的還有彌漫在周圍的赤濃神光,以及戚妜的身影。

焰花在她身邊逐漸淡去,像是把她身上所有的色彩都一並帶走,只留越來越透明的空殼。

她看著靈珠子,眼裏有對於心愛之人平安得救的歡欣,有以為天下戰事終於就要結束,所有生靈即將得以安居樂業的欣慰。

她嘴唇微動,像是想要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脆弱的輪廓再也無法承載如此覆雜而深刻的情緒。一聲嘆息間,戚妜整個人瞬間崩潰成無數透明發亮的碎片融入紅蓮中。

“好好活著。”這是她的最後一句話。

“戚妜——!”靈珠子連忙想要去抓住對方,卻只觸碰到了她消散的最後一刻落下的眼淚,滾燙而沈重。

火蓮光芒散盡的剎那,籠罩在天地萬物上的薄紅影子也隨之散去,大地再次覆原至原本的色彩。

長夜籠罩,星海漸明。一切看似重新恢覆平靜。

然而涅火紅蓮再次盛開所產生的異動,卻早已傳入寰辰太清宮,以及太若靈族境外的九重天。

霜天臺上,一身銀紋白衣的司夜之神夙辰正站在星盤中央,仔細看著周圍逐漸褪去的火光,諸多星辰已有歸位成陣之勢。

蔚黎坐在一旁,低頭看著那些變換萬千的星光,又擡頭看著自己的夫君:“阿辰,剛才的動靜可是證明涅火紅蓮已經再次蘇醒了?”

“正是。”夙辰微笑著頷首,臉上表情在泛著淡淡銀輝的霧氣裏顯得格外朦朧而不真實。

“帝赦今晚應該很高興。”他語氣輕快地推算著,“自己手裏的最強之棋已經覆活,想必在他看來,我們都將很快失敗,從此成為太若靈族的階下囚。”

“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什麽都不用。”

夙辰垂眸望著星盤裏那些玄之又玄的天機跡象,態度充滿淡然的肯定:“再過一段時間,紅蓮業火將會從整個太若靈族的內部燃燒起來,將他們全數瓦解。”

“而我們只需等著。”

月輝自他指尖灑開層層柔冷明亮。

這樣冰涼無溫的月光,同樣也安靜籠罩著整個千禧城,鋪開在半空中那座寰辰太清宮的每一寸宮墻與臺階上。

穿著杏色衣衫的天女們正穿行在宮殿各處,用新采集來的月輝與露水悉心澆灌靈植,裁下向夜而生的花朵做以迎接黎明時分的裝扮。她們到處忙碌,動作整齊而悄無聲息。

而此時的大殿外,帝赦正站在雲臺邊眺望者剛剛熄滅了所有光華的凈焰聖地,混沌難辨的雙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他臉上分明是微笑著的,似乎對於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不多時,門口傳來通報:“聖尊,九皇子與曜家文曄覲見。”

“讓他們進來。”

“是。”

帝赦轉身回到殿中,坐在高位上,向下俯視著面前的兩個人影:“收到有關靈珠子的消息了?”

“回父神,暫時還沒有。不過前線已經傳來捷報,說是親眼目睹紅蓮降世,殺滅息靈峽內所有新神族軍隊,火行軍奇跡生還。至於靈珠子,他被紅蓮帶走了。”熒惑行禮回答。

“那就暫且等著吧。相信很快,他就會回來。這場戰役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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