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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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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見

當世界剛從那片包裹著它的母體混沌中誕生時,各界並非如同後來那樣彼此分離,涇渭分明,而是像許多塊將化未化的冰雪一樣,彼此之間略有交疊地擠在一起。

各族生靈們因此也很容易就能從一方領界走到另一方土地上。族群間大大小小的越界沖突時有發生,但唯有太若靈族的疆域極少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那時候,太若靈族是萬族之首,是世界中心,是一切歡樂與吉祥的誕生之地。

他們的都城名號千禧,凡是曾有幸能一瞥它曾經風采的生靈們都會說:“那是一座完滿無缺之城。苦難只會出現在戲劇與樂舞中,淚水只會因喜悅而流”。

這就是千禧之城。

曾經的千喜之城。

……

盡管距離樂舞開場還有一段時間,但為了確保不會錯過任何一點精彩表演,戚妜還是很早就和女伴們一起出發了。

臨走時,她對著銅鏡梳理好頭發,戴上前兩天新得的那條蓮花眉心墜,轉頭朝向母親斕彩保證,自己一定會在日落晚霞出現前趕回來,不會耽擱每日鋪就晚霞的重要時刻。

說完,少女歡快地跑出門去,一身紅衣紅裙舒展如鮮艷的楓葉乘風飄遠。細白手腕間的金色腕鈴叮當作響,灑下一路清脆音符。

祭祀樂舞的表演地點理所應當在千禧城內,距離戚妜家所在的棲霞山並不太遠。

這並非她第一次來到千禧城。但每次,她都會被這座用金玉靈寶與各種奇花異草所精心裝點著的繁華都城驚艷到。

不過今天,她有更期待的事。

所以在經過那些泛著銀輝的水晶亭橋,跑過兩旁開滿花朵且流淌著精細日光的天石臺階,聽到耳邊傳來歌伶們那優美動聽的歌聲時,她都沒有像往常那樣停下來駐足觀賞,只將註意力集中在了不遠處最熱鬧的場所,祭祀樂舞的表演地。

這是百年一次的盛大慶典,所有生靈都在翹首以盼,期待著下一個百年的平安吉祥。尤其在如今太若靈族與其他族群戰事不斷的情況下,這樣的慶典顯得尤為重要,也象征著普通生靈們的祈願。

眼看著朝那裏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兩個同伴開始著急了,催促著大家快點朝前跑:“不然我們就找不到一個適合欣賞的好位置了。我已經等了好久了!”

一想到可能會像上次那樣只能可憐巴巴地守在外面,除了周圍人的背影什麽都看不到,戚妜跟她們一樣著急,但也更能沈住氣一些。

不多時,她眼尖地發現了一個尚未被占領的好地方,旋即招呼女伴們一起過去。

落座後不久,祭祀樂舞就開始了。

大家都屏氣凝神張望著那中央的無數技師與舞姬們,看著他們整齊圍繞在祭火周圍,站在繪有紅蓮圖紋的祭臺上,用一支支精彩絕倫的舞蹈與弦樂,將無數過往的恢弘歷史展現在眾生面前。

戚妜喜歡這種樂舞表演。

它們中大多包含著極為濃烈的情感與瑰麗壯闊的故事,都是不曾出現在她真實生命中的,卻也恰恰因此而顯得格外令人向往。

尤其是那些不計代價的,哪怕用盡一切生命的光與熱都一定要與所愛之人相遇廝守的愛情傳說,在同行女伴們之中更是永遠都會掀起心瀾的絕佳話題。

因此在樂舞即將進入尾聲時,戚妜意料之中地聽到了身旁一位女伴的真摯感慨聲,甚至還夾雜著清晰的低微啜泣:“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真是太好了,這就是幸福最好的樣子。”

其他女伴們紛紛紅著眼眶表示讚同,然後開始說起自己曾聽過的其他傳說,大多都來自於她們母親的講述。

見戚妜沒有說話,一旁的女孩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麽不說話呀,戚妜?”

戚妜這才回過神,笑著回答:“不是的,我只是看得太入神了。”

而且也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斕彩。

印象中,母親好像就從來都不曾會為這種看起來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有任何觸動,更不會給自己講述這種故事。

每次戚妜興沖沖地和她分享自己從女伴們那裏聽來的各類傳說時,斕彩多數時候都只會淡淡一笑,偶爾也會評價道:“若真是這樣一段需要某一方或者雙方都作出巨大犧牲的緣分,那和將來的相守比起來,這些執著追逐的過程都應該被稱為賜福才對。”

戚妜不明白她的話。

彼此相愛卻被無數外力強硬阻撓的感受是多痛苦的折磨啊,為什麽母親還要稱它們為賜福呢?

她再追問,斕彩卻閉口不言了,只微笑著摸摸她的頭,再不著痕跡地將話題略過去。

這種沈默讓戚妜感到好奇。

正想著,身旁女伴們的話題已經從樂舞本身發散到了她們周圍親眷的身上——比如誰家的女兒又和誰家的哥哥成了婚。但兩個新人間似乎並沒有多少感情,只是單純地服從家族安排,用來鞏固家族往日的地位與榮光。

這種事似乎很常見。

凡是出生在頗有聲望但又不算足夠顯赫的家族後裔們,大多都面臨著這樣的命運。也許正因為如此,不少人才會格外熱衷於那些遙遠到不切實際的真情傳說。

這時,一開始說話的女孩再次嘆了口氣,視線假裝不經意地落在戚妜身上,半是艷羨半是失落地開口道:“要是我也能做斕彩上主的女兒就好了。既不用擔心將來的婚事,又能擁有無盡的壽命和漂亮得多的容貌,誰見了都會喜歡的。”

她的話似乎戳到了其他女孩們心裏的痛處,大家一時之間都沒有再說話,只三三兩兩用或渴望或嫉妒的視線望著戚妜。

和這位血脈尊崇的神之女不同,她們都只是些低階的仙靈。雖然和普通族群比起來,這類生靈也有著相對漫長的壽命與強大許多的法力,可那也只是短時間的。

她們終將會在時間無情地洗刷下變得日益衰老,孱弱。

而到了那時,戚妜卻將仍然保持著現在的少女模樣。那雙清澈靈動的雙眼永遠不會被光陰腐蝕出任何痕跡,臉上的笑容也將一直明艷熱烈若天邊霞光,美麗非常。

“可那樣的話,我也會很難過的。”戚妜低聲說,“我不想和朋友們分開。”

“是呀。”另一個女孩回答,語氣裏有種隱晦的尖銳感,聽起來有點刺人,“這麽看起來,我們這些死得快的,好像也是一種解脫了。”

戚妜沒搭話。她知道每次提到這個話題時,對方總是會不自覺地流露出這種態度的。但在其他時候,她確實是一個還不賴的夥伴。

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僵硬,另外的女孩們趕緊打圓場,笑嘻嘻地提議一會兒再去千禧城裏挑選些喜歡的小玩意兒買回家,還小心翼翼地詢問戚妜是否願意一起去。

雖然知道她不是愛記仇的性子,也向來不會計較這種玩伴間的偶爾無禮,但女孩們還是有點擔憂。因此,在看到她仍舊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笑著答應後,大家才真正松了口氣。

她們一起結伴離開慶典,有說有笑地朝千禧城的其他地方走去。

這時,來自西方天空的光輝陡然黯淡下去,連帶著雲層也開始變得渾濁又陰暗。

原本恒常閃爍在天際線邊的彩虹長橋也正逐漸變得稀薄直至消失。好像有什麽龐然巨獸正在西方蘇醒,張開大口將周圍所有的光輝與祥和都吞吃進去,只剩一片蠻荒般令人心悸的陰影。

魔族正在和我們開戰。

戚妜想著,目光盯著那團不斷翻湧擴散的壓抑烏雲。

很快,周圍越來越多的生靈也開始充滿焦慮地竊竊私語,訴說的內容也基本與戚妜的設想一致。畢竟西境自古以來便是妖魔盤踞的巢穴,而他們也是最早開始有與太若靈族敵對跡象的族群之一。

如今,幾乎所有曾經臣服於太若靈族的族群都開始集結起來,想要打破以往的規則,準備野心勃勃地重新劃分他們各自在這世界的領地。

苦難只會出現在戲劇與樂舞中,淚水只會因喜悅而流的完滿之地,千禧城——已經是一個過去的傳說了,江河日下才是它如今的寫照。

一時間,祭典所帶來的歡樂氣氛立刻削減了不少。大多數人都在張望著那團不斷入侵進來的森冷魔氣。

這種事早已不是第一天發生,所有人對此都已經習慣了,也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變為如今勉強稱得上是平靜的反應。

果不其然,在幾刻鐘後,那團氣勢兇烈的魔氣便開始逐漸消退,彌散,最後消失不見。太陽西落的餘暉與雲端的彩虹長橋再次顯現出來。

戚妜看著那團燦爛至極的金色光輝,剛松下神,旋即又立刻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糟了!要到晚霞出現的時間了!我再不回去,阿母會生氣的。”

說完,她迅速和女伴們告別,沿著來時的路飛快朝棲霞山返回去,總算趕在太陽落在群山之巔以前來到了朝暮林。

“阿母——!”她幾步跑過去,嗓音和她腕間金鈴一般清脆動人。

她擡頭看了看頭頂無數含苞欲放的花朵:“今日的晚霞是什麽顏色的?”

斕彩收回等待著那些霞光盛開的目光,轉看向她的明艷臉龐,嘴角淺淺抿出一個笑:“戚妜喜歡什麽顏色呢?”

“紅色!”她想都沒想就立刻回答,語調歡快,“最好能像阿母正在繡的那條混天綾一樣鮮紅漂亮,那才是最美的!”

“那就一起來等等看會不會是你喜歡的顏色吧。”斕彩頷首笑著,擡手替她將被風吹亂的烏發別回耳後。

指尖在觸及到那枚晃晃悠悠的精致蓮花眉心墜時,她略一停滯,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將手收了回去。

沒過多久,那些生長在樹枝上的大團花苞全都緩緩綻開來,露出內裏流動的濃艷色彩。它們有的是天青色,有的是灰藍色,還有的則是類似湖水綠的迷人色彩。

戚妜讚嘆地看著那些不斷流轉在花朵中央的光芒。雖然不是她鐘愛的紅,可這樣的顏色無疑也是非常美麗的。

此刻,它們交匯成一片花海盛開,綻放在這樹皮潔白的朝暮林中。站在樹下看著它們的時候,就像看著一片流動在白雲上青碧無垠的海洋,溫柔夢幻地籠罩著她們。

“來吧,我們得把晚霞帶到天空去了。”斕彩說著,將放置在樹下的蓄光壺捧起來,以神力為引,將花朵中央的色彩全都汲取出來。

當最後一絲光輝被裝進蓄光壺以後,花朵也就隨之雕謝了。但是第二天清晨,在太陽升起以前,新的花朵又會再次孕育出來,那決定了朝霞的色彩。

戚妜跟著斕彩一起,動作嫻熟地汲取著其他花朵的光輝,很快便將那一片青碧海洋都裝進了兩只蓄光壺裏。

期間,她不小心讓光輝沾上了衣袖的一角,明亮的霞光立刻侵蝕了她原本衣物上的紅色。

她誒了一聲,有點苦惱地皺起眉尖,卻又不敢伸手去擦,那樣只會越來越糟。

“沒事。一會兒去銀河裏洗幹凈就好了,殘留太久才會清理不掉的。”斕彩安慰著,旋即喚來一對蒼鶴,將她們帶至銀河源頭。

穿過層層繚彌的雲霧,往上再飛上好一陣,眼前便是一層半透明的波紋結界。

只有誕生於自然中的神靈才能穿過這層結界,每日為天空裝點色彩,掌控日升月落,布劃星辰。為世間萬物指明方向,也記錄光陰流逝。

就著落日的鋒芒末梢,斕彩將壺裏的光色仔細倒入銀河中,看著那些青碧通透的霞輝立刻順著銀河蔓延開,宛如一匹被迎風揚開的巨大翠色紗幔,眨眼間便布滿整個天空。

剩餘的光輝則會被她拿來稍作修飾,讓晚霞看起來更加濃淡合宜又層次分明,放眼望去簡直美不勝收。

等到做完這一切後,戚妜才彎下腰,小心翼翼用銀河的星芒洗凈衣袖上的最後一抹青翠,看著它遠遠追隨自己的同伴而去,在天幕上留下一道遲來的霞影。

日落以後,暮色漸收,接下來是夜晚來臨的時刻。

最先湧流而出的青色晚霞已經開始逐漸褪色,一輪散發著清亮銀輝的明月正高高懸掛在天空上。

斕彩看著這一切,像是非常心滿意足又充滿遺憾地輕聲念著:“真美啊。”

戚妜一直聽不出她到底是在說那些即將消亡的晚霞,還是剛剛升起的月亮。

不多時,另一個身影便逐漸從這片廣袤空寂的天海之端緩緩走了出來,遠遠和她們交換了一個點頭算是例行問候。

戚妜認得對方,那是和斕彩一樣誕生於自然的司夜之神,夙辰。

他穿著一身潔凈無瑕的銀紋白衣,烏黑如夜色的長發被一根銀簪束起,從容色到身姿都和月亮一樣清貴俊美,琳瑯無雙。

只是和斕彩屬於太若靈族不同,這位夜神選擇的支持對象是新神族,也是如今和太若靈族僵持不下得最棘手的族群。

因此,戚妜幾乎就沒有見斕彩有和他交談過,每次都只是相互禮節性地點點頭就算完,除了今天。

她看到斕彩站了起來,以為她是要命令蒼鶴帶她們離開,卻沒想到斕彩竟然從蒼鶴背上走下來,踏足在那一片凈澈星光月海之中,沿著銀河的流淌方向朝夙辰走去。

“阿母?!”戚妜楞了楞,連忙跳下來,濺起一圈水花般的星輝點點綻開在腳邊。

她想要跟上去,卻看到斕彩轉頭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用。於是她只好等在原地,有些緊張地看著斕彩朝那位白衣翩翩的夜神走去,手掌不自覺抓上蒼鶴的羽翼。

他們應該是非常簡短地交談了什麽。

沒一會兒後,斕彩便行禮告退回來了,手裏握著一縷明月的光芒,看起來如冰一般沁骨涼徹。

離開銀河源頭後,戚妜這才放心大膽地朝斕彩問到:“阿母是向他要了月光?可是用來做什麽呢?”

“繡在混天綾上。”斕彩回答,“太陽的光輝已經繡上去了,就差月與星辰的了。”

“他居然答應了啊。”戚妜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明明太若靈族與新神族的關系如今正勢不兩立。

說著,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縷月光,果然入手是一片格外沁人的冰涼。

這時,她忽然註意到斕彩的衣袍邊緣也有一圈細碎閃亮的星月光暈,應該是剛才停留在銀河裏的時候不小心染上的。

“要回去洗掉嗎?”戚妜問。

她記得斕彩很喜歡這件衣裳,卻和任何朝霞晚霞都不同,反而是一片明月般的潔白。

“不,不……沒關系的。”斕彩低頭看著那圈光輝,臉上依舊淡淡笑著,看起來絲毫沒有心愛之物被弄臟後的煩惱。

戚妜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回到棲霞山時,她習慣性地伸手牽住斕彩的手跳下地面,卻詫異地發現,那只握過冰涼月光的手掌心,此刻正在微微發著熱。

她不解地擡起頭,借著月光的照耀,看到阿母臉上依舊是和以前一樣的寧靜從容。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她跟隨著斕彩每天用從朝暮林裏汲取來的光輝,在天空中染就不同色彩的朝霞,晚霞。送走一個又一個日升月落,也聽著千禧城裏越來越多的關於戰事的前線情況。

其中傳得最沸沸揚揚的便是幾天前,在與魔族的那場驚險戰役中,魔族大軍終於被一舉擊潰的好消息。

“我聽說了,是火行軍吧?他們一向是我們太若靈族最可靠,最堅不可摧的護世五行軍了。”說這話的人是戚妜的女伴之一,熙柔,她的父親和兄長都加入了五行軍。

“是呀是呀,我還從沒見過火行軍有打敗仗的時候……唉,真想見見那位舉世無雙的統領上主,肯定特別威風。”

“可是……”另一個出身占蔔世家的女孩有點怯怯地開口道,“我聽父親說,火行軍的老統領之前被新神族擊殺了。現在這個,好像是老統領的一個後人?很年輕,比咱們年紀都小呢,似乎還是個姑娘……”

“姑娘?!還有姑娘加入五行軍,居然是最厲害的火行?”

“嗯……一個很漂亮的姑娘。當然了,我也只是聽說的。”

“這就奇怪了,我怎麽從沒聽過老統領膝下有這麽一個女兒?他們家最小的女兒妙華並非本宗出身,只是旁系,而且一百年前就已經嫁出去了呀?”

“誒,這麽說我就想起來了,才不是什麽姑娘呢!他是老統領最小的兒子,只是因為容貌長得太漂亮,所以老是被其他人誤認成女兒身罷了。”

“可一個人認錯能被稱作是意外,那麽多人認錯也太奇怪了吧?我猜她應該就是個姑娘,還是個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大家七嘴八舌地談論著這位不知面目的新任統領。戚妜聽來聽去,感覺已經快被繞暈了。好像這個人一會兒是個女孩,一會兒又是個男孩。

不過說到火行軍老統領的孩子,她似乎也見過一兩個,至於年紀最小的那個……

戚妜回憶片刻,一時間還真想不起是男是女了。

好在女孩子們的話題總是換得很快。不多時,她們便已經將討論對象轉移到了別的東西上。

這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園林外的日頭也終於柔和了不少下去。

戚妜回到家中時,侍仆們正在細心打掃著宮殿裏的一切。見到她回來,所有人都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跪拜行禮。

“阿母呢?”她環視一圈,問。

“上主還在繡房。”

聞言,戚妜並無意外地點點頭,只眨眨眼又道:“我要去朝暮林,幫我把我的口琴拿出來吧。”

“是。”

很快,拿上那支心愛的玄木口琴後,戚妜朝侍仆們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步子輕快地往朝暮林跑去。

這是她除了千禧城以外,最喜歡去的地方,只要沒有人打擾,她可以坐在樹上吹一整天的木口琴。

朝暮林極大,幾乎從棲霞山一直延伸到太若靈族領地的極西之境,與魔族界域接壤。

但是因為存在著天然禁制的緣故,這片伴生於斕彩而來的神木之森向來不歡迎外族來客。凡是膽敢侵入的異類,無一例外都會成為這些神木們的養料。

白天的時候,它們的花朵色彩與陽光類似。到了夜裏,又會散發出螢火般的點點微光,遠遠看去就像天上群星倒映在地上的影子那樣。

戚妜爬到樹上,坐在樹影與陽光中,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靠著,開始吹奏手裏的木口琴。

一首一首,一曲一曲。清婉悠揚的樂曲隨著風飄出去很遠的地方。整個朝暮林裏除了她的口琴聲,就只有風吹樹海的溫柔沙沙聲,愜意得她想短暫地躺在樹上休憩一小會兒。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異常的動靜忽然鉆進她的聽覺。

那是腳步聲,但聽起來與其說是在走,倒更像是在艱難挪動,隨之而來的還有金器敲擊在石頭上的聲音,與幾近斷絕的微弱喘.息聲。

戚妜皺起眉尖,坐直身體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一個渾身染血的人驀地栽倒在遍地金黃落花中,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她楞一下,連忙貓起身子蹲在樹上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對方真的不動以後再悄無聲息地跳下地,充滿戒備地朝對方靠攏過去。

然而當她小心謹慎地將地上的人翻過來時,她卻緊跟著便呆了呆。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且風華昳麗的臉孔。

即使看起來已經毫無生氣,還帶著幾道傷口與發暗的凝固血跡,滿頭黑色長發也散亂著,也絲毫損傷不了那種極具沖擊力的驚艷感,還帶著幾分淩厲逼人的英氣。

戚妜看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又身受重傷的人,還沒緩過神來,頭頂忽然傳來了一聲尖利刺耳的鷹嘯聲。

一只渾身雪白的海東青正從半空中俯沖而下,目露兇光地朝她襲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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