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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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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合一

天海彼岸,就是神界軍營所在。

而在來到這裏之前,葉挽秋沒想過神界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浩渺蒼莽的天之海,將神界的一切溫暖與色彩鮮明都隔絕開,只留下一片清寂神境。

這裏是星辰歸終的地方。天地初開,萬物誕生伊始, 第一顆隕落的星辰降落在此處,化作天海之畔的一塊銀灰色礁石。

爾後百萬年過去,無數星辰誕生又隕落。數不清的星骸石堆積在天海邊,沈積成一片片宛如水晶脊骨般的礁石群,也累積出了一座座龐大崎嶇的銀灰色山脈,盤踞如許多頭纏繞交錯的銀龍。

尖銳山峰威嚴聳立,頂處覆蓋著亙古不融的冰雪。來自天海的薄霧終年繚繞不散,裙擺般堆積在山體腰間。頭頂是掛滿繁星的灰藍天空,還有永不消散的燦爛極光。

幹凈,與世隔絕,孤靜到冷酷。

這便是葉挽秋對這片地方的第一印象。

蔚黎則更精準:“小紅蓮,你是按照你自己的個性來選的這地方嗎?”

“只是清靜罷了。”哪咤回答。

葉挽秋則更關註另一件事:“神界所有天兵神將都在這裏?”

他搖頭:“各個天門附近也有許多鎮守天軍。會常年駐守在這裏的,都是會跟我一起下界征戰的。”

也就是說,不只有平常被他調動最多的五營神軍了。

她看著兩山之間最為寬廣的一處空地,周圍點著許多長明燈。不少兵將正聚集在那裏,似乎是在相互切磋比試。

看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蔚黎也註意到這點,於是趁著哪咤在天帥府召集幾位守天神將商議要事時,拉上葉挽秋很快來到那片試煉場。

見到她們來,諸位武將紛紛抱拳行禮。有幾個明顯看著資歷尚淺的則有些跟不上節奏,還站在原地望著葉挽秋發呆,直到被旁邊的同伴伸手拍一下頭才回神。

蔚黎輕快地擺擺手:“不用管我們,你們練你們的,我和仙箬看著就行。”

說著,她又朝那幾個還忍不住擡頭望過來的年輕神將了然笑笑:“新來的?”

“讓古神見笑了。他們幾個都是月前才飛升入神界的。”一旁的將士解釋,同時使個眼色讓他們趕緊把頭低下去,接著又行禮告退。

蔚黎感慨地搭住葉挽秋的手,打量著她:“真是美色惑人啊。”

葉挽秋點點頭:“就像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由此可見,神界眾軍皆死心塌地追隨三太子,必定是有這層道理在的。”

蔚黎睜大眼睛,一臉思路打開的表情,好像頓悟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周圍陸續有其他將士聚集過來,緊接著出現的是北營將領連忠宮與東營將領張基清。

他們看見葉挽秋和蔚黎,先是一楞,接著便行禮問安,面色陡然凝重起來:“敢問蔚黎古神,外面可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你們放心。”蔚黎回答,“只是小紅蓮今日心情挺好,答應帶我們進來看看。”

說著,她瞧一眼旁邊很快列陣整齊的軍隊:“這是在例行練兵嗎?”

“回古神的話。”張基清解釋,“近日從下界新飛升了一批天兵上來。按照慣例,在把他們分配到不同將領手下之前,都會有一場比武試煉以及每位將領的親自挑選。不過剛才蕭兄和武秀都被元帥留下來交代任務,所以就換我和連兄先過來。”

“那我們就等著一會兒開開眼界。”蔚黎笑道。

“古神說笑了。”

連忠宮將她們帶到觀武臺視野最好的地方,然後告退去與其他同伴匯合。

葉挽秋滿臉好奇地望著面前的試煉場,很快從中發現有個青年的實力格外脫穎而出。

與他交手的都是同一批飛升上來的天兵,但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一把雪亮長刀在他手裏舞如白虹破空,招式幹凈利落,精準淩厲。

她專註地看了對方一陣,聽到蔚黎評價:“還真有點蕭其明當年的風範。說不定這後生會被選去南營。”

話音剛落,那青年已經擊敗了自己的第八個對手。而這一個是已經加入西營快百年的初階天兵。

對僅僅只是才飛升的新人來說,這簡直是份了不得的亮眼成績。

葉挽秋正跟著周圍人一起朝他鼓掌祝賀,忽然聽到蕭其明和劉武秀朝她們問安的聲音。

哪咤走過來站在她身邊,順著她所看的方向望去,顯然也註意到了那個青年。

蔚黎回頭笑著招手:“蕭將軍,我看這個新人頗有幾分你當年的風範,過來看看?”

葉挽秋也點頭朝哪咤稱讚道:“他刀法不錯,性子格外沈得住氣。尤其剛才最後一戰,其實光看戰鬥技巧而言,他是不如西營那個天兵的,但勝在耐心和耐力都很好。”

說著,她轉頭再次看向試煉場上的青年,隱約聽到周圍同伴在叫他的名字。但聲音很快被天海之風吹散開,聽不真切到底是什麽,

於是她隨口追問:“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蕭其明看了看那人,正欲回答。

原本安靜觀戰的哪咤卻忽然主動接過話頭,浸墨般的烏黑鳳眼不露情緒地看著她:“問這個做什麽?”

葉挽秋倒也回答得坦誠:“就是覺得他挺不錯的,所以想打聽下。”

“喲?挺不錯是哪個不錯?”蔚黎還在看熱鬧不嫌事大。

“都挺不錯的。”葉挽秋看著那眉目俊逸的青年客觀評價道,“長相不錯,武技也挺亮眼。”

哪咤聽完別開臉,抿下嘴唇,沒說話。

沒得自家統帥許可,蕭其明也不敢再接這個話題,只在一旁等了片刻,請示道:“元帥,那我和武秀就先去試一試這批新來的天兵。”

“不必了。”哪咤說著,轉身走向試煉場,“本座今日正好得空。”

“你要親自去?”蔚黎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脫口而出,“就他們這點戰鬥力,加起來還不夠讓你挪半步的,能有什麽調.教.體驗?”

“什麽體驗?”葉挽秋有時候真恨自己這過於優秀的抓重點能力。

蔚黎:“哈哈哈。”

看到這次來的人竟然是哪咤,周圍軍將們頓時不約而同安靜下來。整個廣闊場地寂靜得幾乎是落雪可聞。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哪咤身上,或驚訝,或迷茫。

張基清最先回神,走上前抱拳行禮:“元帥有何吩咐?”

“這一批新上來的天兵都在這裏了麽?”

“回元帥,都已經在了。”

哪咤點下頭,視線仔細打量過那些正盯著他發楞的新人:“中營最近有一兩個空缺,本座過來看看。”

張基清茫然擡頭,懷疑自己聽錯了:“元帥您要親自挑?”

“有問題麽?”

“屬下不敢,就是覺得這種小事實在……”

“那就開始吧。”

聽到這次是哪咤親自試選,早已正式加入的眾天兵們全都滿臉恍惚,同時又十分慶幸自己當年剛飛升上界的時候沒遇到這種事。

倒是連忠宮直覺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中營是元帥座下直屬神軍,缺人的時候雖然很少但也不是第一次。怎麽元帥這次忽然想要親自過來選?”

“誰知道呢。”張基清搖搖頭,又有點幸災樂禍,“不過上次元帥親自來選的時候都已經是好幾千年前的事了,這次可有得看了。”

連忠宮默不作聲思考片刻,忽然轉頭望向觀武臺的方向。

葉挽秋站在臺邊,看著一眾新天兵們相互望了望,似乎誰也不想當這第一個炮灰。

唯獨那個青年在定定望了哪咤許久後,主動走上前,行軍禮道:“末將拙才,還請元帥賜教。”

說罷便拉開架勢,擺出迎戰姿態。

她有點驚訝:“這人還真有膽量。”

蔚黎頷首又搖頭:“但是選了個最不應該的對手。”

一旁蕭其明深以為然。

試煉場上,率先出手的是那青年。

哪咤沒用紫焰尖槍也沒喚乾坤圈,手中神光化作一把冷芒凜冽的斬妖劍,輕輕一挑便化開了對方直取咽喉的攻擊。

這還是葉挽秋第一次見到哪咤用劍,而且用得極好。

一招一式皆是淩厲颯爽,不管對方如何進攻,都無法讓他有任何離開原地的微小步伐移動。戰鬥節奏從一開始就被他掌控在手裏,對方的每一次襲擊都是他的允許與審視,充滿了從容不迫的傲慢與壓迫感。

見直面較量絕無可能,青年陡然改變招式,被哪咤先一步橫劍擋下。

刀尖撞在劍面上,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兩股力量相撞,震起周圍空地層層疊疊的雪花,宛如漣漪擴散開。

紅蓮化身的少年戰神,只是擡眼凝視便帶著讓人骨僵的絕對威勢。

這是所有生靈在遇到無法理解也無法戰勝的恐懼時,下意識都會有的一種本能反應。

只是短短恍然一瞬間,青年便已經被挑開手中武器,胸口護心鏡被哪咤擡掌擊中,力道不輕不重,整個人卻直接飛出去掉進雪地裏。

“蕭其明。”哪咤收手喚道。

觀武臺上的武將立刻消失在原地,恭敬跪在他身邊:“元帥。”

“他還不錯,確實和你的風格類似。”哪咤評價道,又說,“收到你陣營下吧。”

“謝元帥。”

末了,哪咤側頭看著剛起身朝他同樣行軍禮的青年,問:“你叫什麽名字?”

“末將嚴真,謝元帥讚賞。”

看著這意料之中的結果,蔚黎偏頭看向葉挽秋:“什麽想法?”

“就沖他敢主動站在三太子面前這點,他就已經贏了其他人了。”葉挽秋誠實回答。

平心而論,這個青年的確是頗有天賦的。

但放眼六界之內,若將獨一無二四個字寫作人形,那便只能是哪咤。

“你這話可別讓小紅蓮聽到。”她笑。

葉挽秋正詫異她這句意有所指的話,忽然見到哪咤朝觀武臺這邊擡起頭,目光專註地望著她。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他這個舉動還是讓葉挽秋莫名想起家裏的小妖怪們。每次修習法術取得進步時,他們都一定會這樣仰著頭,期待能得到她的熱情誇讚作為鼓勵。

當然,從客觀事實來講,這種情況絕不可能出現哪咤身上。所以他大概只是隨意朝這裏看了看而已。

蔚黎同樣註意到這點,立即心領神會地調侃:“看來是夏天到了呀。”

所以蓮花都開了。

旁邊的西營統領劉武秀算了算,確實人間已是盛夏時節,於是非常耿直地問:“古神是要去人間看看夏景?”

“哈哈哈,我不是這個意思。”蔚黎笑著搖頭,目光瞄了瞄葉挽秋,伸手拉起她,“走吧,咱們趕緊下去,別讓人等急了。”

他們走下觀武臺。

連忠宮順著自家元帥過於自然望過去的方向瞧了瞧,視線正好落在葉挽秋身上。

一時間,他腦海裏從盤古開天辟地一路推演到今天太陽究竟從哪邊升起,最終得出:“我好像悟了。”

張基清:“快,願聞其詳。”

蕭其明:“你們別太明目張膽。”

剛走過來的劉武秀:“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其餘新天兵則滿臉憂愁,思考著一會兒挨個被選去試煉的時候,到底該不該一開始就投降。

好在哪咤並沒有這個繼續的打算,只簡單幾句將接下來的試煉交給其他各營的將領,又轉頭朝葉挽秋道:“我們走吧,韶嵐已經在南天門了。”

“好。”

他們在天海之畔和蔚黎道別,接著便帶著韶嵐一起動身去往人間不周山。

葉挽秋之前在某本古籍裏看見過這地方許多次。

最著名的應該就是上古紀年,不周山曾被共工撞斷。一時間,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日月星辰都亂了位置。

雖說後來女媧始祖以五色石補天,挽救了這場危機。

但作為曾經的天柱,不周山以及其周圍至今仍是六界最為界限混淆的地方。各族在此混雜而居,又時常發生妖魔橫行肆虐的禍亂,都讓此地成為人間最致命的缺口。

直到幾千年前,哪咤蓮花化身歸來,報東海之仇後接著又連接降服九十六洞妖魔——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在不周山附近——如此才算是徹底劃清了妖魔界與人間的界限。

但這種界限的保持並非天然,而是因為妖魔們實在怵了這位天宮戰神,所以不敢再像之前那樣肆意妄為。不周山這一帶的天生運勢並沒有被改變,仍舊是六界混淆之地。

不過提到這個,葉挽秋又想起另一件事:“我聽爺爺說過,不周山靠近曾經棲居著諸懷一族,現在他們還在嗎?”

作為妖界頗為有頭有臉的一類妖獸,諸懷之禍算是不周山當初很讓人頭痛的麻煩之一。尤其歷來被派到這裏來的地仙,幾乎都成了他們的獵物。因此不周山一帶,至今仍然沒有任何地仙鎮守。

“不在了。”哪咤回答。

“三太子清理了他們?”

“嗯。”

“不是說諸懷領袖曾發下毒誓,會踏平人間報覆神界嗎?”

“所以我殺了他們全部。”哪咤平靜解釋。

葉挽秋睜圓眼睛,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話來。

結合之前在拓蒼城外,他以燒死蠱雕為威懾,逼退建木結界背後一眾妖魔的事跡來看。既然諸懷一族仍有造亂之心,且發下毒誓立志報覆。

那就幹脆滅清全族,永絕後患。

這確實是哪咤的作風。

怪不得不周山周圍雖仍舊時有大小騷亂,但相對而言還算安靜。有了諸懷做前車之鑒,誰再想妄生事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命。

這麽想著,她忽然又想到東海龍族。

要不是他們的確有著統管海靈,興雲降雨這些影響人間的仙職,怕是也會同諸懷一族那樣消失得整整齊齊。

又過片刻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不周山下一處最為繁華的城鎮。

與僰道城丘陵遍布,山川青翠的風貌相差極大。這裏處處高山深谷,冰川連綿。雪山與沙漠與草原交相輝映,城鎮則集中在河流沿岸。

因時值立夏過後不久,雪山融水順著高聳山脈潺潺而下,草原綠意遍布,牲畜成群。

葉挽秋看著那些色彩鮮艷的磚石房屋,感覺甚是新奇。

韶嵐見此,主動對她解釋道:“這裏是人間西域的犁州城,游牧民族大多聚居在此。如今初夏,正是賞花的好時候。”

“真的?”她一下子來了興趣,“那我們要去城裏找嗎?”

哪咤回答:“這裏沒有地仙,得去找消息靈通的其他生靈。”

說完,他註意到葉挽秋一直在忍不住望著雲端之下那些充滿異域風情的美麗城鎮:“你想下去看看麽?”

她收回視線:“還是先找龍骨石的線索要緊。三太子剛剛說消息靈通的生靈,是指什麽?”

“這裏有一處久居在此的妖族部落,我過去認識他們的首領,可以去問問。”哪咤說著,目光瞥到她剛剛又朝天空之下看一眼的好奇小動作,於是說,“等問完他們以後,我陪你來這座城裏。”

“真的?”葉挽秋驚喜轉頭,清澈杏眼裏陡然一亮,“我剛剛看到那邊有個很漂亮的塔,還有好多人聚在那裏,看起來很好玩……”

緊接著,她又感覺這樣會顯得自己玩心太重,於是心虛地轉移視線,迅速調整好語氣:“謝謝三太子。”

哪咤看著她笑了笑,被葉挽秋眼尖地捕捉到:“我看到你嘲笑我了。”

“不是。”他下意識糾正。韶嵐驚訝地看著他。

“那是什麽?”

其實是因為看到她高興和試圖挽回形象的樣子,覺得很可愛。以及……原來一個人的情緒真的會被另一個人牽動。

見哪咤沒回答,葉挽秋故作大度地揮揮手:“哎,笑吧笑吧。只怪我三百年才出家門,什麽都沒見過,惹人笑話也是正常。而且我這麽心胸寬廣的人,是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的。”

說完,她瞧著哪咤因為帶著淡淡笑意而格外鮮活漂亮的側臉,又補充一句,打趣道:“何況能哄美人一笑,我見甚喜,也算沒吃虧。”

這熟悉的調侃風格讓哪咤楞一下:“蔚黎古神教你的?”

葉挽秋也是沒想到。一聽到揶揄他美色的話就立刻反應是不是蔚黎教的,可見這位扶桑之女在哪咤心裏的形象簡直有多不正經。

她忍不住笑出來:“不是。我是真心這麽覺得。”

試問誰會不喜歡美人朝自己笑?

尤其是這艷冠六界的高傲美人,能博之一笑實在很賺。

但哪咤卻想著她方才那句“我心甚喜”,一時間心神俱動,忍不住再次轉頭看向她,想要說點什麽,卻被對方搶了先:“對了,三太子剛才說有一個妖族部落的首領過去與你認識?還有這種事?”

他收回視線:“當年在此收服朱厭時遇到的,是一支棲居在荒漠腹地的九頭虺。”

說話間,他們已經飛過雲端之下的青碧草原,迎面而來是寸草不生的荒漠與披金載霞的高聳雪山。

葉挽秋思考著他剛才的話。她記得古書上記,所謂“虺”者,毒蛇也。九頭虺是毒蛇之王,喜食人魂魄以補其心。

這樣的兇獸怎麽會活著和哪咤認識?

她正感到不解,旋即被荒漠深處那片忽然出現的巨大洞窟群所吸引。那猙獰怪異的模樣,像是無數巨獸糾纏在一起的骸骨,被風沙與時間蛀蝕出無數空洞,看起來無比龐大、覆雜、扭曲、肆意。

甚至越是靠近,葉挽秋就覺得這些洞口很像被挖去了眼珠的空洞眼眶。幾千幾萬雙這樣可怕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讓人渾身不舒服。

來到這座百眼蛇窟的大門前,守門妖兵立刻響尾集結,攔在兩人面前:“來者何人,竟敢擅闖九虺靈地?!”

韶嵐見狀,立刻毫不相讓地擋在一眾妖兵面前,伸手按在腰間短劍上,厲聲呵斥:“放肆!神界中壇元帥與初鴻太華主神來此,也是你們敢攔的!”

聽此名號,周圍妖兵們立刻面色大驚,紛紛收了武器恭敬道:“不知中壇元帥駕臨,未能遠迎,恐有怠慢,還請三太子恕罪。”

見他們乖乖擺正態度,韶嵐這才退讓到一邊,滿臉警戒地盯著他們。如有任何妖兵敢造次,她就會立刻抽刀砍斷他們的脖頸。

“無妨。本座今日來是有事要問,你們首領在麽?”哪咤問。

“回三太子,首領今日正在蛇宮中,請二位大神隨我來。”

說著,面前的一眾妖兵開始帶路,看得葉挽秋一楞一楞的。

九頭虺族的大本營,就這樣敞開大門將他們恭恭敬敬地請進去了?

她轉頭看著哪咤正想問點什麽,忽然意識到,可能是因為敢對他不客氣的都已經死了吧。

越想越有道理的樣子。

於是她暫時咽下心裏的疑問,正準備跟上去,忽然聽到哪咤輕聲對她說:“進去以後,你記得待在我身邊,哪裏也不要去。”

葉挽秋點點頭,主動朝他靠近過去,垂下的手和他不小心碰到,能感覺到他立刻僵硬一瞬。

她以為是自己離得太近,於是剛準備挪開兩步,卻感覺手上忽然一涼。

是哪咤主動牽住她的手,掌心相貼,充滿暧昧的克制。

他低聲道:“走吧。”

一踏進九頭虺的地界,人間的氣息就被徹底隔絕在了石門之外,只留濃厚的陰冷妖氣還在。

這裏的洞窟多不勝數,且彼此互通,宛如噬人的迷宮。死去的先祖將他們的魂魄凝聚成永不熄滅的幽青燭火,掛在每一個洞窟上註視著如今的九虺靈地。

葉挽秋被哪咤牽著手,跟著帶頭的妖兵來到一扇刻滿兇煞蛇紋的大門前。韶嵐則跟在他們身後。

她註意到,在那面詭異的萬蛇朝聖圖頂端,竟然雕刻著一朵燃燒的蓮花。

短暫的驚訝還未過去,妖兵將他們請到蛇宮正殿便退守到旁邊。火焰化作的蓮花盛開在這座妖族宮殿的每一盞燈座頂端,被眾蛇仰望。

甚至連那張王座背後都是同樣的精細雕刻。

葉挽秋在一片陰影中看到了九頭虺族的現任領袖,一頭已經修煉了快兩千年的雄虺,白發青膚,豎瞳妖異。

他在陰影裏走路的姿勢很奇怪,整個上半身沒有任何動作,像是鬼魅那樣直接漂浮而來。

等他走到有光的地方時,葉挽秋才看清,原來他從腰部開始也和那些妖兵一樣,都是巨大而粗壯的蛇身,所以在黑暗裏行動時看起來會格外怪異。

“九虺首領宗瑹,敬拜中壇元帥。未能親率全族出城迎接,是為不敬之罪,還望元帥海涵。”

“免禮。”

他應一句“是”,再次擡頭時忽然看到葉挽秋,纖細的豎瞳頓時收縮一下,眸光閃動。

葉挽秋認得這種神情,家裏蛇族的妖獸們在遇到什麽極為感興趣的東西時,就會有這樣的反應。

宗瑹看著她,深色的嘴唇慢慢抿開一個笑:“如此艷如桃李,清若冰雪。姑娘可是姑射神人入世?”

哪咤眉心微顰,語氣沈涼:“這位是神界的初鴻太華主神葉挽秋,青靈玉微長陽帝君之後。該有如何規矩,不需要本座教你。”

他眨眨眼,似乎格外驚訝,接著迅速換上同樣禮貌的神情行禮道:“小王不識,一時失言沖撞。還請太華主神見諒。”

“算了。”葉挽秋沒打算計較。

“謝主神。”

說著,宗瑹轉頭朝妖兵道,“立刻設宴。今日我們迎來貴客,得遵禮相待。”

“不必了。”哪咤淡淡道,“本座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不周山附近的情況。”

“三太子請說。”

“日前本座部下南營將軍與天玄星君,在不周山附近發現有人傀和龍骨石的氣息,你們可有同樣註意到什麽不尋常的事?”

“龍骨石?”宗瑹看起來有點茫然。

“就是當年東海龍王第三子敖丙死後所化。”葉挽秋解釋,“原本被三太子鎮壓在銀光洞下,但最近有人將它偷出來。若是等它重現人間,必定引起大亂。”

“原來如此。”宗瑹沈吟片刻,回答,“最近這一帶還算太平,沒什麽奇怪的。不過龍骨石如此巨大又兇性深重的東西,若是到了靠近我們九虺靈地所在,必定會被發現。也許是被人傀弄到其他地方去了,小王這就派兵出去四處尋找看看。”

“不周山附近界限混淆,各族雜亂而居。要想將龍骨石不知不覺送進來絕非易事,也許其他族群會有發現。”哪咤說。

“小王明白。”宗瑹應答著,又有點想不通,“不過小王有一疑問,這些人傀既然知道這地帶不安生,為什麽還要將龍骨石千裏迢迢送到這裏來?”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葉挽秋。

她看著哪咤:“對啊,冒這麽大風險弄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麽?”

哪咤思慮片刻,微微搖頭道:“此地有人傀出沒也是本座最近收到的消息,還不能肯定龍骨石就真的也在這裏。”

但如果真的是,那原因也許也和不周山本身的特殊性有關。

於是他又說:“這裏是曾經的天柱所在,靈氣混沌,對於龍骨石覆蘇是個絕佳的修養之地。”

“明白,小王會即刻派兵去周邊以及山中搜尋。只是……”

宗瑹頓了頓,有點無奈地說道:“最近百來年,我們和雪山妖族弄得有些不愉快。而要想上不周山,必定繞不開雪山妖族。所以這事恐怕……還得勞煩三太子與小王共同去一趟,雪妖才肯松口讓我們上山。”

哪咤擡起眼睫,定定看他片刻,開口道:“可以。”

說完,他走上前,烏黑鳳眸裏薄光清銳,冷冰冰地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但是僅此一次,算做還你這次為本座搜尋消息的功勞。”

“你們一族是如何從西域邊境不得不遷移到如今這裏,又為什麽必須遵守不得踏入西域城半步的禁令,你的祖輩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

“至於與雪妖族的恩怨,那是你們兩族之間的事,本座沒有興趣。往後你若再想借本座之勢與它們相互爭奪以致擾亂人間,本座會把你們都清剿幹凈。”

他聲音很輕,說話的語調實在太過平靜,並無半分威懾時該有的肅怒感。可葉挽秋卻看見宗瑹明顯僵住了身形,豎瞳因驟然的驚駭情緒而收斂得更為尖細。

片刻後,宗瑹重新回過神,極是尊敬地朝哪咤行大禮道:“小王謹遵中壇元帥之令,絕不會違背先祖承諾。”

這番場景讓葉挽秋覺得十分驚訝又不解。

原本她以為九頭虺族肯如此恭敬地將他們請進來,又一口答應願意幫忙尋找龍骨石下落,是因為哪咤對他們一族有恩,所以才肯慷慨出力。

畢竟只要不是亂造殺孽的妖魔,哪咤也不會動他們。

但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這樣。

尤其這宗瑹的算盤打得如此巧妙又隱蔽。若非哪咤當面點破,她還沒能立刻察覺出宗瑹原來也想要借哪咤的名頭去仗勢威懾雪妖,以為其族謀取利益的私心。

由此能看出,九頭虺族與哪咤之間的關系絕非表面這麽客氣平靜。

她正若有所思間,看到哪咤轉頭對她們說:“韶嵐,你帶著仙箬先去城裏。本座從雪山回來再尋你們。”

“三太子?”韶嵐有點楞。

“你要一個人去?”葉挽秋同樣驚訝,“可是……”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哪咤看著她,“我先陪你們出去。”

他們在九虺靈地之外暫時分別。哪咤和宗瑹去往雪山深處,韶嵐則和葉挽秋去往近百裏外的西域犁州城,順便尋找有沒有人傀出現在這裏的蹤跡。

然而在不周山附近這片本就族群混雜的地方,想要打聽幾個人傀的下落,其困難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們在城內來回探查半日也沒找到什麽線索,最後挑了家酒肆稍作歇息,窗外便是連綿雪山與熱熱鬧鬧的犁州成。

也是在真正靜下來看著這座陌生的異域之城時,葉挽秋才發現,它比在自己在天上看到的還要漂亮許多。

這裏不似僰道城,臨近晌午時分,天空明凈得一絲雲也不見,只有滿目澄凈至極的瓦藍。

陽光潑照如發光的金色流水,細細密密地澆遍整座城鎮,映得街上川流不息的車馬行人皆如金衣加身,光彩照人。抱著都塔爾琴的老人自顧自地彈唱民謠,穿街而過,身後跟著一群嬉戲跳舞的孩子。

它鮮明,熱烈,色彩斑斕,生機勃勃。是一顆被冰川雪嶺,荒漠戈壁與翠色草原環繞其中的瑰麗明珠。

看了一會兒後,葉挽秋收回視線,對剛坐下的韶嵐說:“說起來,韶嵐神使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對嗎?”

“回主神的話,確實不是。先前九頭虺族首領宗瑹繼位時,我曾隨三太子來過這裏。”

“首領繼位?”

“從元帥肅清不周山界限開始,直到今日已經過去數千年。九頭虺族一共更疊過四次首領,每一次都會恭請三太子下界參與見證。”

“是神界要求的?”葉挽秋疑惑猜測,旋即又否認,“應該不會。神界怎麽會在意九頭虺族的首領更換。”

韶嵐搖搖頭:“這是九頭虺族這幾千年來的傳統了。”

“為什麽?”她徹底被勾起好奇心,“三太子是怎麽和九頭虺族認識的?”

還有哪咤所說的祖輩禁令又是什麽?

韶嵐想了想,很快便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全部說了出來:“數千年前,三太子剛報得東海之仇,便奉命去清剿人間各處妖魔之禍。九頭虺族是當年追隨諸懷的眾多妖魔之一,性情陰狠兇殘,在不周山一帶也是臭名昭著的惡患。”

“後來,諸懷全族覆滅,九頭虺族也被三太子帶兵擊殺到死傷殆盡,只剩最後不到三成妖靈還活著,也已經沒有多少還手之力。”

“那場戰役一共持續了近兩百天。”

九頭虺族原本棲息在不周山附近的荒淵之中,離如今的西域城極是接近,又有天然的迷陣屏障作為保護固守許久,讓神界損失了不少戰力。

然而哪咤是蓮花化身而來,根本不受任何迷陣或幻術影。九頭虺族賴以生存的最後防線,對他來說簡直形同虛設。

他只有一個人,面對的是潛藏在荒淵中的九頭虺族大部分兵力,卻將他們擊殺得潰不成軍。

萬千天兵壓境圍堵,看著那整個荒淵被一種磅礴淩厲的金紅攪作一團。星辰日月也被混天綾從天幕上掃下來,墜入無盡深淵裏。

這裏沒有光,唯一的光源就是哪咤手裏的金紅蓮火。然而那種火焰很快就蔓延到了荒淵的每一個角落,燒盡了所有膽敢朝他反抗的靈魂。

少年深金色的殺神瞳映出荒淵之下的慘景,燦爛冰冷猶如承載著通往地獄的烈火之路。

這一戰將九頭虺族的所有脾氣與膽量都粉碎了個徹底。也讓這個紅綢繞身,手持尖槍的絕美少年,就成了他們最深的噩夢。

為求族群一線活路,九頭虺族時任領袖宗鳩主動開城門投降,請求神界不要趕盡殺絕。

韶嵐不太清楚宗鳩當時到底是怎麽和哪咤說的。

但聽蕭其明的意思,當初宗鳩肯主動投降放棄任何抵抗,並交出族中聖物九虺魂珠以作奉獻,也從未如諸懷那般立誓報覆,可見誠意很足。

且加之不周山附近永遠時有動蕩,又無地仙鎮守。諸懷與其餘四十六洞魔王一死,若有九頭虺這個實力強橫的地頭蛇在,讓他們去管著周邊散妖也是方便。

所以哪咤同意暫且放過他們,要求是他們全族必須撤離荒淵改遷沙漠腹地,不得靠近人間西域城。且他們必須作為神界的耳目在此管理大小妖族,維持周邊安寧。

“而聽方才宗瑹所言,九虺族與雪妖近百年來頗為不睦。這雪妖族怕也是個不好惹的,所以他才想到借此機會讓三太子和他一道出面,算是借神界之威打壓雪妖勢力,維護他們對周邊妖族的掌管地位。”葉挽秋明白過來。

“不過對三太子而言,雪妖也好,九頭虺也好,哪一方太過強盛都會對不周山附近的安危有影響,反而這樣彼此實力相當得以相互制衡才是最穩定的。”她繼續分析,“所以,他雖然同意宗瑹請求,但也點破他的目的加以警告。”

“主神所言極是。”韶嵐點頭。

“可是,既然三太子曾經差點將九頭虺族斬殺幹凈,那為什麽他們還會把火蓮花當做圖騰裝點在宮中,而且都是很顯眼的位置?”葉挽秋又問。

畢竟這差點滅族的血海深仇可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她猜想這是不是另一種記住這筆仇恨的方式,讓如今的九頭虺族只要一看見這象征著哪咤的火焰蓮花便會加深這種記恨,以便激勵自身,來日終會報仇雪恨。

這個想法很合理。然而韶嵐給出的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回答。

韶嵐說:“因為九頭虺族是一個極端慕強的族群。他們過去敗在諸懷手中,因此便心甘情願地跟隨著諸懷為禍一方。而後被三太子鎮壓到差點滅族,主動獻出族中聖物以投降。”

“他們認為,誰持有聖物九虺魂珠,誰就是他們的真正領袖。所以如今的九頭虺,並不在意神界如何,只誠心順服於三太子一個。也是因為如此,他們每次有新首領繼位時,都會請三太子過去見證。”

葉挽秋聽完,感覺自己滿腦子都是:“啊?”

所以他們將火焰蓮花雕刻得到處都是,並非為了記恨,而是真心崇拜?

這……是她眼界太窄了,想不出原來竟是這麽魔幻的理由。

韶嵐聳聳肩:“妖界眾生大多如此。”

這話倒是沒錯,不然百花深也不會養著這麽多不同族群的妖獸卻安然無恙。因為他們都是忠心順服於青川君的。

只不過,像九頭虺這麽轟轟烈烈,狂熱慕強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喝完茶水,她們又在酒肆用了會兒餐點,韶嵐起身下樓去付錢。

葉挽秋獨自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致,忽然走來一個身穿深藍鬥篷的俊秀青年。

他有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像是陰雨天氣裏團聚漂浮的大團濁雲。眼神雖然看似隨和,卻又含著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暗沈陰郁。

葉挽秋楞下,不知道這個陌生人忽然到她面前來做什麽,只聽到他開口:“我找了你半日,你倒在這兒悠閑吃茶。”

“你找我?”她沒聽懂,本能皺著眉尖戒備起來。

“你違背我的計劃,殺了巫祭之子,真以為就這麽容易能逃脫了?”青年繼續說,“現在祭主夫人正在到處派人找你。把令牌交出來,我可以幫你暫時逃出城去。”

他在說什麽?

葉挽秋滿臉茫然。

也許是看出她神情裏的不對勁,青年伸出來索要令牌的手略略一頓。那雙濃雲般色澤的狹長眼睛將她仔細打量一遍,繼而極為驚愕地閃爍一瞬,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他極為驚駭的東西。

緊接著,他似乎意識到什麽,立刻倒吸口涼氣,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葉挽秋起身開口,“你是什麽人?”

青年沒有回答,只徑直沖下樓去,速度奇快不似凡人。等葉挽秋躍窗飛下落穩在地時,已經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她正四處尋找,忽然見到街頭一群身穿古怪服飾,頭戴獸骨裝飾的男子正滿面怒容地朝這邊走來。

一見到她,他們立刻蜂擁而上,將葉挽秋團團包圍起來,抽刀相對:“妖孽!是你害死了我們的少主,把她抓回去!”

話音剛落,葉挽秋還未動手,一道短劍忽然破空而來,飛旋著撞開所有指向葉挽秋的長刀。

韶嵐自人群之外沖進來,收回短劍握銥椛在手裏,擋在眾人面前,神情淩厲呵斥道:“誰敢在初鴻太華主神面前造次,都退下!”

一聽到這極高的神位,周圍人都不由得楞住,紛紛猶豫著還要不要繼續。

其中一人充滿懷疑地問:“她是太華主神?那你又是誰?”

“中壇元帥神使韶嵐。”她冷冷回答,“誰若敢再上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中壇元帥?!”眾人臉上又是一番驚疑不定。領頭的男人更加不相信:“中壇元帥的神使,怎麽會和別的神一道出現?定是你胡言亂語,與這妖孽狼狽為奸!”

眼見他們吵嚷著就要動手,葉挽秋終於從剛才那青年的話裏回過神,擡手一彈。無數花鳥紙偶如雪片輕盈飛出,將眾人當即禁錮在原地無法掙脫,只能怒視著她。

葉挽秋收回手,隨意攏了攏衣袖:“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那妖怪還有同夥,剛才也是把我認錯然後逃走,我這才追出來。聽那同夥的意思,他們這會兒正計劃著要出城,你們可別白費了力氣。”

領頭那人雖然被定住身體,但卻仍舊怒氣沖沖喊道:“你憑什麽讓我們相信你的話!少主已死,族中人多看到是你所為,眾目睽睽,還想狡辯!”

“既然如此,你們可認得這是什麽?”說完,葉挽秋揮出一道赤金光輝,腕間羽繩化作一只火紅燦艷的火羽金睛重明鳥展翅翺翔。

神鳥生得雙目卻四瞳,神態威嚴,光華萬丈,引得周圍行人紛紛駐足,朝護佑人間的神鳥頂禮膜拜。

那人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這一切,嘴唇開合半天,終於意識到:“竟是……青靈玉微長陽帝君本相……”

“這回沒認錯了,正是我家祖君。”葉挽秋淡淡道,伸手解了紙偶對他們的禁錮。

一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連忙收起兵器跪地謝罪道:“小人有眼無珠,冒犯太華主神,罪該萬死。”

“起來吧。”葉挽秋擺下手,“我初晉神不久,離家的日子也不多,你們不認得我也是正常。說說看,你家少主和那妖怪到底怎麽回事?”

男人正欲開口,韶嵐忽然註意到有人靠近,立刻行禮道:“三太子。”

哪咤這番是斂了自身神族氣息過來,看見如此場景,頓時微微皺下眉頭:“韶嵐。”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神使立刻心領神會:“回三太子,這些人是巫祭門來的,說是有個長得與太華主神一模一樣的妖怪殺死了他們的少主。”

還有這種事?

哪咤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葉挽秋:“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又看到周圍那麽多人,於是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們很快離開街上,來到一處碧藍湖水邊的涼亭裏,又請來了巫祭門的祭主夫人。

葉挽秋仔細一瞧,發現這位掌門人是一位中年女人。和其他族人一樣,她的裝扮也甚是奇特,臉上點畫著巧妙黑色圖紋,胸前還掛著一枚玉質長鏈,上面雕刻的……像是一只麒麟?

她眨眨眼。

麒麟和巫祭之人,倒是個挺出乎意料的搭配。

在了解了事情原委後,祭主夫人先是朝葉挽秋叩拜致歉,接著便將那妖怪與自己兒子的事都說了出來。

原來這少主名喚祈赫,是祭主夫人所生唯一的孩子。他天生根骨奇佳,巫祭之術學來得心應手,從小被寄予厚望,可謂順風順水。

又逢這少年正值雙十妙光陰,生得一副好皮囊,生性風流不羈。日常學習之餘,祈赫對成為將來家主的使命一直不甚感興趣,只愛到處游玩賞色——山光之色,美人之色,珍饈之色——在這犁州城內可謂處處留情。

祭主夫人對此頭痛不已,又難以管教自己這個浪.蕩成性的兒子,於是就想給他定下一門親事來斷了他拈花惹草的念頭。

可是,讓祭主夫人沒想到的是,祈赫有一日竟然主動朝她說起自己想娶一個姑娘。

她沒見過那位姑娘,只在祈赫房中見到了他日夜不休為其作的無數幅畫。

那畫中少女穿著一襲紅衣,生得絕世姿容,恍如仙神。明媚勾人的眼睛如秋水瀲灩,看人自帶三分笑,宜嗔宜怒,顧盼生輝,笑起來更是靈俏惑人。

祭主夫人問起她的名字。祈赫答:“阿婳。”

那副癡迷至極的模樣,從未在這個多情輕佻的少年身上出現過。

此後,他經常出去尋那個名叫阿婳的女子,還時不時夜不歸宿。種種出格之舉讓祭主夫人非常不滿,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麽妖邪迷了心智才會如此癲狂。

再後來,祈赫終於答應將阿婳帶回來,且堅持要和她成婚。哪怕祭主夫人一眼便看出那女子是個鬼怪,祈赫也絲毫不為所動。

“我以為將他關起來好好冷靜一段時間便能過去,就像以前那樣。誰知道……”祭主夫人說著,眼中又悲又恨。

“原來如此。”葉挽秋沈吟著,又道,“那妖怪能化作我的模樣必定不是偶然。再加上我方才在酒肆遇見那個人,他說過他本沒打算殺祈赫,是那妖怪擅作主張。”

說著,她忽然又想起:“對了,那人還說了什麽令牌。你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祭主夫人悲痛道:“那是我們巫祭門的通神令牌。祈赫從我這裏偷去以後,也沒在他屍身上找到,怕是也讓那妖怪拿走了。”

“這個令牌是做什麽的?”哪咤問。

“我們一族受北境玉雪麒麟庇佑,保護城鎮不受妖邪侵擾。這個令牌就是能夠去往北玄神山,打開神山結界的通行令牌。”

“這麽說,他們其實是想要偷令牌去往北玄神山?”葉挽秋推測。

哪咤思索著,直覺這只有等抓到那個害死祈赫的妖怪才能知道。

於是他說:“我們今晚留在城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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