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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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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迷

當太陽徹底沈沒入群山背後時,犁州城的傳統祭禮節日便正式開始了。

此時天空中還殘留著一尾火焰般燃燒的暮光,將雲層燎繪成滾燙的金紅,逐漸蔓延向疏星漸露的東方,最後褪色成帶著點橘紅調的煙紫籠罩下來。

犁州城內到處燈火通明,夜市繁華。街上滿是穿著繁重禮服,帶著奇特祭禮面具的熱鬧隊伍浩蕩走過。裝滿各類夏日鮮花的牛車緩緩跟隨,在沿途灑落遍地色彩斑斕的芬芳。

葉挽秋第一次見這樣新奇的異域場景,和之前生辰時在僰道城見到的完全不同。

她好奇地站在街邊駐足觀望了好一會兒,接著又被集市空地的歡慶舞蹈吸引住,連招呼都忘記打便順著人潮跑過去觀望。

這邊哪咤剛將她盯了兩眼的蜜餞奶糕付錢買下,轉頭就不見她人影,頓時有點楞,又連忙去找。

好在不管葉挽秋在哪兒,他總能輕易感覺到,也根本沒費什麽力氣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她。韶嵐緊跟在哪咤身邊,也一起走過去。

“來這裏做什麽?”哪咤將糕點遞給葉挽秋,疑惑地看了看周圍。

她則非常坦誠地回答:“看熱鬧啊。”

樂師們坐在高臺上,急促而清脆的旋律不斷從琴弦和搖晃的手鼓中綻放而出,伴隨著木笛的聲音,瞬息之間便開滿各處。

舞娘們踩著這歡快的節奏熱情起舞,個個嬌艷美麗,倩影一轉便是一朵妖嬈嫵媚的花,熱烈地鋪滿整個舞臺。

臺下觀眾們只覺滿眼霓裳擺動,秀紗飄揚。

裙羅曼舞撩撥人心,纖足輕步金鈴清脆,細腰裊裊柔如折柳。

哪咤站在葉挽秋身邊面無表情,顯然對這一切都沒什麽興趣,只偶爾提醒她手裏的奶糕要趁熱吃,涼了會有腥味。

她連忙將剩下的糕點都塞進嘴裏吃完,視線一眨不眨,滿眼明亮地盯著臺上望了半晌,忽然開悟般地說道:“我好像理解人間皇帝那種‘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快樂了。這確實快樂極了。”

哪咤:“……”

他垂著眼睫低頭掃她一眼,正欲說什麽,視線餘光瞥見一團紅艷艷,帶著濃烈脂粉與花蜜香氣的東西忽然拋向自己。

常年領兵上戰場的少年神,即使是放松狀態下,對周圍的一切也帶著習慣性的戒備。

因此哪咤想都沒想就抓住那團紗綢揚開,再反手繞在緊跟著靠近過來的人脖頸上,一把掐住對方迫使他跪下來。

葉挽秋眨眨眼睛,看著地上那個一臉懵逼,又痛又懼著不斷開口求饒的舞娘:“三……呃,她應該只是想和你跳個舞。”

或者說她們。

因為此刻哪咤身後還呆站著幾個同樣跑下臺來的舞娘。

原本她們也是準備下來,拉著這個漂亮得實在太過搶眼的紅衣美人跳一段,戲弄他一下,就像每次她們跳舞時都會與臺下觀眾有的互動一樣。

結果沒想到啊……

不過看起來同樣沒想到的還有哪咤。

他在看清被自己掐住的人是誰後,顯然也楞了一下,然後很快松開對方。

葉挽秋扶起還驚魂未定的少女,笑著道:“不好意思。這位公子是我朋友,他有點不太習慣有人忽然接近他。”說完,她看了看哪咤,又一本正經補充,“他比較害羞。”

哪咤淡淡看她一眼,沒說話。

聽到公子兩個字,周圍一群人的臉色頓時變化得非常精彩紛呈。

只有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的舞娘開心拍手道:“哈!我猜對了!果然是男孩子!”

葉挽秋朝她投去一個年少有為的鼓勵眼神,然後拉著明顯臉色冷八度的哪咤很快離開了現場,順便朝韶嵐招了招手示意一起。

她跟上去,卻並沒有與兩人同行,只靜靜追隨在他們幾步之遙的身後,時不時觀望著周圍的人群。

等來到相對沒那麽多人的街道上後,葉挽秋松開哪咤的手,整了整衣袖道:“其實那姑娘朝你過來的時候我倒是看見了,不過沒來得及提醒三太子。”

更沒想到他會反應這麽……熟能生巧。

念及此處,葉挽秋忽然腦海裏冒出一個很怪的念頭:“話說,三太子在以往追捕各方罪靈時,會遇到被抓到的罪靈試圖用盡手段讓自己脫罪嗎?”

哪咤沒理解到她這過於跳躍的話題思維,但還是回答:“有。”

“會有特意沖你來的嗎?”她轉頭看著他,眼神裏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和好奇。

他咽下那句“有”,墨色鳳眼專註望她片刻,聲音清冷:“你想具體問什麽?”

葉挽秋燦爛一笑,指了指他們剛剛來時的方向,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比如類似方才那種的。”

好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色.誘之計。

韶嵐秒懂,站在身後看得直冒冷汗。

不過葉挽秋也就是這會兒一時興起,所以隨口問問而已,根本沒期待哪咤會回答這種不正經的問題。

因此說完後,她又馬上將註意力轉到街邊各種商鋪上,一眼望過去全是稀奇古怪的首飾與祭祀用具。

路過一家賣糖葫蘆的店鋪,她興致勃勃地跑過買了兩串,將其中一串遞給韶嵐。

回頭時,她忽然聽到哪咤回答:“以前有。”

她楞一下,旋即意識到他是在順著自己剛才的問題說,頓時有點驚訝:“什麽意思?”

“被殺的多了,就不敢再有了。”哪咤平靜道。

葉挽秋張了張嘴,咬住糖葫蘆,心中不由得肅然起敬。

如此幹凈利落的手段,不愧是你三太子。

再加上蓮花化身自帶對一切奇怪迷惑方式的絕對免疫,用引誘來脫罪這條基本可以說是完全行不通的。

祈禱用歪路子來打動這位天軍統帥,還不如祈禱他突然失智來得現實。

她點點頭,像在家裏和葉留冬說笑時那樣伸手虛拍一下哪咤的手臂,語氣輕巧:“看來我是看不到英雄難過美人關那天了,可惜可惜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哪咤被她一句話弄得心神微動。

視線偏轉間,他看到葉挽秋正吃著手裏那串糖葫蘆。蜜糖半化著沾在她的嘴唇上,被舌尖輕輕舔去,玫瑰色唇瓣上留下一道淺淡的濕潤痕跡。

他沈默註視著對方這樣不經意的動作,眼睫輕微抖動一下。投映在眼底的薄薄光暈也跟著晃動開,像是一瞬間的朦朧迷亂,繼而又很快重新聚攏成她的模樣。

半月前,在善醫閣為她解毒療傷時的記憶再次鮮活無比地浮現出來。

那時候,哪咤並非不知道她其實是在感官互通的情況下,受到了自己蓮花身的渴望影響,所以才會主動那麽做。

但即使知道了,他也沒有阻止。

不知道怎麽做,或者說不想那麽做,到底是什麽原因。他來不及分清,也許都有。

總之,只要是她的話,都可以。

甚至當葉挽秋向他吻上來,卻不是任何旖旎繾綣的姿態,反而將他嘴唇咬得紅痕斑斑的時候。哪咤也只是僵硬一瞬便任由她繼續下去,還極為生澀地試著回應對方。

兩人的靈識與神力都糾纏得太過混亂,緊接著是重疊的呼吸與體溫,像是連魂魄都要融化在一起不斷墜落。

從來沒覺得將自己的靈識抽離回來是一件這麽困難的事。

因為他偏愛葉挽秋那時的模樣——急切的,脆弱的,兇狠的,眷戀而纏綿的,完全離不開他,極端強烈的相互渴望與需要。

就像他對葉挽秋也是如此。

他清醒地沈迷其中,滿心都是自私到甚至有點病態的想法,冷靜得可怕地想要把她也拉進這個由她親手構造成的牢籠裏。

直到察覺出葉挽秋已經被逼到喘不過氣了,哪咤才擡起頭放過她。鳳眼漆黑如星星坍縮後留下的黑洞,專註到瘆人的地步。

“仙箬。”他低聲喚她的小字,聲音不覆平時那般清冷沈靜,微啞得讓人心癢難耐。

葉挽秋目光迷散地看著他,根本不知道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再救我一次吧。”他吻了吻她眉心間的紅蓮印。

就像從三百年前的某一天開始那樣。

就像在那個禁錮了他幾千年的陳塘關噩夢裏那樣。

就像在人間槐山,見到他因動用凈念蓮火而幾乎靈識崩潰時那樣。

就像她名字的寓意那樣。

哪咤喘.息著低頭再次吻上她,感受著胸腔深處那種越是靠近對方,就會越來越清晰到接近刺痛的喜悅與空洞感。

屬於蓮花身的本能就像是一頭饑餓的怪物,正在瘋狂渴望著想要搶奪她,吞噬她。將她拆解融化,活剝生吞,連皮帶肉甚至連魂魄也不放過地吞下去,以此來填滿那種持續了幾千年的空缺。

他並不太熟練地吻著葉挽秋,間或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期望著,甚至是引誘著她能主動走進來再救他一次。

他們是同樣的人,是骨子裏就很相似的存在。綁定在他們之間的這種聯系沒有緣由,卻從來都強烈而深刻,甚至近乎是扭曲的畸形。

所以她不能置身事外。

他想要他們變得更相似,想要她也沾染上這種沒有底線的本能渴望。

多麽一模一樣,天生一對。

“三太子?”葉挽秋的聲音忽然傳來,打斷了他對於那個吻的回憶。

面前拿著糖葫蘆的白衣少女對於他剛才在想什麽完全一無所知,清透幹凈的杏眼裏滿是溫暖的關切:“你怎麽了?想什麽那麽入神?”

想什麽?

哪咤擡起眼簾,目光再次落在葉挽秋染著嫣色口脂與薄糖的嘴唇上,停留片刻,輕輕抿下唇瓣回答:“沒有。”

“是嗎?”葉挽秋看著他的樣子,有點不太相信。

韶嵐也謹慎地看著他,總感覺剛才自家上峰看葉挽秋的眼神很不對勁。

她不好說那是什麽,但就是能感覺到很明顯的不一樣。

可當她再看時,哪咤又已經不動聲色地收斂了剛才那種本就不算多外露的情緒,只淡淡問:“你還想去哪兒?”

葉挽秋被他一句話又轉移了註意力,朝周圍四處望了望:“那邊好像人很多,過去瞧瞧?”

哪咤沒怎麽考慮便回答:“走吧。”

他們來到人群邊緣,發現原來大家是在圍觀一場皮影戲,大致講的是四百年前發生在犁州城內的一場妖族災亂。

“……卻說在眾人絕望之際,忽然出現一位身穿白衣,面若桃花,神勇蓋世的少年郎。他手持紅纓槍,獨自一人與那群蠍子精纏鬥數個日夜,直到將所有妖靈徹底降服才停下。可他自己也因身中蠍毒而生命垂危,無力回天。”

邊說著,那幕布上的秀麗少年正搖搖晃晃著,手裏再也拿不住紅纓槍,渾身一垮便就要栽倒在地。

這時,一只生有龍首,鹿身,馬蹄,牛尾,渾身覆蓋龍鱗的奇異生物從幕簾之外跳躍進來。幾朵祥雲跟著托浮在祂足下,看起來威風凜凜,威嚴吉祥。

“麒麟?”葉挽秋認出那只異獸的身份,同時回想起祭主夫人身上佩戴著的玉佩,雕刻的紋樣就是麒麟。

“正所謂,善惡有報,仁心之靈不該絕。北玄神山之主麒麟路經此地,見城中妖氣橫生,於是下凡來看,見到了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英雄少年。”

“麒麟心善,念少年是為護百姓而傷重近絕,於是帶走了少年的魂魄與他一同升天離去,從此重獲新生。”

“犁州城內也再度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話音剛落,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聲。

雖然對於從小生長在這裏的人們來說,這個“白衣少年勇退蠍妖,麒麟現世救他長生”的故事已經是聽過無數遍,但他們仍然很喜歡。

葉挽秋有點驚奇地朝旁邊一個青年問道:“那個少年叫什麽名字?”

青年詫異地看了看她,旋即明白過來:“姑娘是外地人吧?這個傳說流傳下來時並沒有保留那位英雄的名字,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我們都叫他麒麟神子。”

原來如此。

她點點頭,和哪咤一起離開了人群。

夜深時,他們回到雲頭上休息。據說是韶嵐找了雲師屏翳來,用定雲珠在犁州城外的森林上空趕工起了這座仙雲樓閣。

葉挽秋坐在觀景臺邊和哪咤一道下棋,連著幾盤都輸得沒眼看後,再也顧不得什麽面子,開始像在家裏和青川君下棋時那樣頻頻悔棋耍賴。

哪咤看著她第六次將落定的棋子收回去,倒也不生氣,只是將目光從棋盤上挪到了葉挽秋臉上:“你都是這麽跟人下棋的麽?”

葉挽秋僵硬一瞬,心虛地眨眨眼,然後很快扯開一個笑容道:“非也非也。跟二姐和留冬他們下棋可用不著。這是我輕易不外露的殺招,專門用來對付像三太子這樣精通棋技的高手。”

一番話說得又好聽又漂亮,倒是讓人不好再介意什麽。

不過哪咤本來也沒介意,只執著棋子繼續看著她道:“看來青川君沒少碰見你這招。”

被猜中了。

她重新選了一處放下手裏的黑棋,眉眼彎彎:“沒辦法。現在這裏只有我們三個,韶嵐又不肯參與。三太子你沒得選,只能對著我了。”

說著,她朝哪咤伸出食指晃了晃,學著那些人間話本裏的霸道公子語錄,故作嘆息:“放棄掙紮吧,你避不開我了。”

哪咤聽完卻笑起來,漂亮淩厲的臉廓在漫天星月銀輝中被暈染得柔和,眉眼間神情輕快:“我知道。”

說完,他安靜片刻,又看著她補充:“我也沒想避開。”

韶嵐聞言,整個人當即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樣楞在原地半晌,然後才緩緩回過神,好像悟出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好可惜這裏只有她一個,該讓蕭其明他們也聽聽這句話的,她默默想。

葉挽秋也跟著錯愕一瞬,擡起頭時正好和哪咤目光相接,心頭很古怪地怦然一瞬,旋即有些慌張地挪開註意力:“該你了。”

哪咤隨意掃一眼桌上棋盤,將棋子落在其中一處。

兩人就這麽下了半宿才去歇息。

翌日,派出去四處尋找的巫祭族人終於傳來消息,說是找到那個殺死祈赫的妖怪了。

準確的說,是找到了一張皮。

一張血淋淋的人皮,還帶著濃郁的陰冷鬼氣。

葉挽秋皺著眉尖打量那張人皮,發現其五官輪廓確實與自己一模一樣。並且整張臉皮並非是完整一塊,而是東拼西湊著銜接起來,又被精心雕琢修改過才有如此模樣。

如此殘忍又詭異的手法,讓她第一時間便想起了畫皮鬼。

而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祭主夫人利用那張人皮上殘留的陰氣,以巫術窺查出那鬼怪的下落。眾人在她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正準備逃出城去的真正兇手。

正是一頭恐怖猙獰,青面獠牙的畫皮鬼。

沒了人皮的保護,這鬼怪在被抓回來的途中已經被陽光灼燒得渾身傷痕,一直哀叫連天,連站都站不穩。

見到一旁對他怒目而視的祭主夫人,畫皮鬼只是顫抖一下,並未有多害怕。

然而當他將視線轉移向高堂之上,看到一身白衣的葉挽秋坐在那裏,頓時整個身體都僵硬住,臉色青灰得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

片刻後,他掙脫身後幾人的扣押,跪行在地上朝葉挽秋靠近幾步,哐哐磕著頭:“娘娘!玉陰娘娘恕罪!小的不是故意要用您的模樣的,請娘娘放過我吧,我已經把您要的東西給他了!娘娘——!”

又是這個稱呼。

葉挽秋抿抿唇,已經都快習慣自己到處被人認錯這件事,不是哪咤就是玉陰娘娘。

但這次,她並沒有開口否認,而是在和哪咤對視著交換一個眼神後,刻意冷著嗓子開口問:“你既說不是故意,那倒是講講看,你哪兒看來的這張臉?要是有半句隱瞞的話……”

她說到這裏突然卡住,沒想好該怎麽威脅對方,才能讓自己聽起來更像那位傳說中的玉陰娘娘。

倒是哪咤坐在她旁邊,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地接話道:“有半句隱瞞,就把你身上這身鬼皮扒下來。”

畫皮鬼猛地一顫。

“你不是喜歡披著別人的皮到處害人麽?”哪咤繼續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語氣平靜,“那便將你全身皮都剝幹凈,吊到太陽下去烤一百日。再丟到冥府去,日夜受扒皮抽筋刑罰做以償還。”

一聽這話,畫皮鬼當即便慘叫著磕頭磕得更勤快了,像是恨不得把這石頭地面砸出個洞來,同時哆哆嗦嗦將自己知道的事都交代了個幹凈:“是一幅畫!小的是從一幅畫上看到娘娘玉容,卻有眼無珠不認得娘娘是誰,這才心生歹念,找了幾個少女來做了副完全一樣的皮子穿在身上。小的知道錯了!娘娘……”

“哪裏來的畫?”葉挽秋打斷他的求饒。

“在……北玄神山,小的……小的讓一個山中精靈給偷來的。說是那麒麟最珍愛的東西……”畫皮鬼哭著回答。

不是玉陰娘娘嗎?

怎麽又跟北玄神山的麒麟扯上關系了?

還最珍愛的東西?

葉挽秋感覺自己快被繞暈,哪咤則眉心微顰著一言不發。

倒是站在臺階下的祭主夫人在聽到這裏後,終於忍不住,伸手怒指對方痛罵道:“麒麟仁心,護佑一方。你這卑劣鬼怪竟然偷他心愛之物,還害死我兒!”

說完,她怒不可遏地大喊:“來人,給我把他扒皮剔骨剁碎了拿去養蟲海,魂魄丟到蠱爐裏餵長生龍!”

所謂長生龍,便是他們巫祭一族最古老的一種蠱蟲,算是鎮族之寶。被丟去餵長生龍,那便是徹底的灰飛煙滅。

“慢著。”哪咤掀起眼睫看向祭主夫人,“本座還有話要問。”

她這才回過神,連忙朝他行禮下跪道:“大神恕罪。”

畫皮鬼滿臉驚恐地看著祭主夫人,又轉頭看著哪咤和葉挽秋,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令牌在哪兒?”哪咤問。

“被……被墨琰拿走了。”他恐懼得聲音都在發抖,一個音顫巍巍拐成好幾個調。

墨琰?

葉挽秋回憶起那個在酒肆裏將自己錯認成畫皮鬼的青年,猜測他應該就是墨琰。

既然令牌到了他手上,那他下一步怕是就會直接去北玄神山了。

“他拿令牌,去北玄神山做什麽?”哪咤繼續問。

畫皮鬼搖頭:“小的不知。他只是先將我認作成了玉陰娘娘,後發現小的只是披了人皮,所以便指使小的去偷取令牌。他來這裏,好像……和什麽龍的東西有關。”

“龍骨石?!”葉挽秋驚訝。

“對!就是龍骨石!”畫皮鬼連忙回答,“他是來奉娘娘之命藏龍骨石的,讓我給他偷令牌過去,說是能給我一身不用換的人皮。”

說到這裏,他越發激動起來,又是一陣磕頭辯白:“小的做的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是墨琰要小的奪取令牌給他的!”

“那殺了祈赫也是他指使的?”葉挽秋一針見血地質問。

畫皮鬼語塞一瞬,繼續哭得滿臉黃水淚:“娘娘,是他逼迫小的這麽做的!”

哪咤思考須臾,轉頭朝祭主夫人道:“他沒用了。你想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說完,他看向葉挽秋,“我們去北玄神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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