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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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當天晚上,姑姑從屋裏出來,喊了姜潮生一聲,其實他們就已經商量出結果。

在這件事情上,三個大人意見出奇的一致,都覺得荒唐。

而讓他們分開,自然就需要姜潮生辭去那份工作,所以他們沒有問姜潮生的想法,就開始商議他辭職之後的去向。

許文心和叔叔都表示可以帶姜潮生離開,姜偉光那邊在經營一個飯店,雖然店裏不缺人,但他在那邊朋友多,交際圈廣,找份工作不成問題,許文心這邊,出發之前她就和現任丈夫提過,丈夫的態度還算溫和,沒表現出反對的意思,不過她還沒想好有什麽合適的工作。

姑姑喊姜潮生,也主要是想問問他,想去誰那裏。

姜潮生從外面回來,就被你一句我一句的圍了起來,幾句話他就聽出來他們的意思,和預想中的情形差別不大,姜潮生面上不著痕跡,他實在有點累了,懶得多費口舌,說了句:“我困了,睡覺去了。”就上樓了。

今年,算是他們一家過得最慘淡的年,姑姑回了自己家,許文心因為姜潮生沒回去,勉強吃了個餃子,年夜飯都沒張羅起來,就算過去了。

許文心沒忘記勸說姜潮生的事,也因此,接連兩天鬧得都很不愉快,許文心哭也哭了,罵也罵了,姜潮生都不為所動,不分手,也不辭職,明明看著像溫和好說話的人,偏偏在這方面冥頑不靈。

姜偉光也氣得不行,煙是一根一根的抽,但姜潮生畢竟不是他親兒子,又長那麽大人了,不好管教。

許文心跟姜偉光一商量,趁姜潮生不註意,直接拿走了他的手機,想由此斷掉他們的聯系。

這件事對姜潮生的影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之前和江歸帆分開的那段時間,他早就把江歸帆的電話號碼背得滾瓜爛熟,即便他暫時沒有手機,也不會說就此聯系不上他。

只是這兩天,他被盯著太緊,本來和江歸帆就沒見面,也沒聯系,一直被圍著說教,現在還被拿走手機,怎麽可能不煩躁。

高壓之下,逆反心理上來,姜潮生收拾行李就要走,手機他可以不要,年也可以不過,之前打算多留十來天,也是因為奶奶,現在就算住賓館,也比留下來強。

來了這邊之後,許文心時時刻刻關註著姜潮生的動向,看他在收拾行李,也鎮定不下來了,氣得胸口起伏著,聲音有些尖銳:“現在才大年初二,你收拾東西是打算去哪裏?又找那個男的?!你為了他連家都不要了是嗎?”

姜潮生沈默著沒有說話,裝好一些零碎物品,多餘的東西一樣沒拿,拉上拉鏈,背到肩上就要走。

姜淩雲在房間門口站著,對上姜潮生冷漠平淡的視線,一臉為難,姜潮生繞過他,從樓梯下去。

許文心從房間出來,抓住樓梯扶手,在他後面追著喊道:“姜潮生,你站住!讓你辭職你不辭,讓你跟我走你也不走,讓你斷了你還不斷,說你什麽都不聽,不過是拿了你的手機,你就要離家出走嗎?!”

姜潮生不置一詞,三步並作兩步,面無表情的往前走,迎面碰上院子裏,外出走親戚剛回來的叔叔。

姜偉光皺眉問:“怎麽了,拿著東西要去哪?”

許文心追上來,抓住姜潮生的胳膊,“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現在根本不願意跟我們溝通,一說惱了就要走算什麽,你不是小孩子了啊。”

姜潮生像是感受不到胳膊上的手,沒有側頭看一眼,甚至沒有停頓,如果說他眼裏還有一點顏色,應該就是不遠處的院門。

許文心完全攔不住他,被帶著走了幾步,略顯狼狽,她又急又氣,猛得一松手,聲音淒厲的大喊一聲:“姜潮生!”

姜潮生沒有回頭,挺拔的身形,連背影都帶著決絕。

許文心慢慢彎下腰,神情痛苦的按在胸口上,面色發白的喘不上氣,像疼得說不出話,還死死盯著那背影。

姜偉光看她的情況不對,已經來不及攔住姜潮生,走過去扶住她,大聲急道:“嫂子,你這是怎麽了,你你、你消消氣……”

姜淩雲嚇壞了,也趕忙過來,“花嬸,你怎麽了……你這是,心臟病嗎……”

姜潮生握住門把手,聽到身後的動靜,青白的手指節僵了僵,沒按下去,就聽到背後叔叔的聲音,“嫂子,你怎麽了?醒醒……”

又對姜淩雲說:“楞住幹什麽?!快打120啊!”

姜偉光沖姜潮生大喊:“你還往哪裏走?!找誰?實話跟你說了吧,你那個相好的已經被我趕走了,你還要找誰?是要把你媽氣死才開心嗎!?”

姜淩雲打電話的功夫,擡起了頭,院門驟然被推開,屋外的雪光明亮,姜潮生一身黑衣,靜靜佇立在潔白無瑕的背景裏,微微低著頭,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隨後便是兵荒馬亂的送到醫院急診,姜潮生終究放下行李,陪同著來到醫院,進行一系列檢查。

許文心屬於被氣得心臟病發作,在病床上悠悠轉醒後,第一眼註意到站在床尾的姜潮生,才松了一口氣,她心裏還有氣,不想開口多說,朝姜潮生伸出一只手,“……身份證。”

幾人的目光落在姜潮生身上,姜淩雲面露憂愁,他是真擔心他們又起什麽爭執,剛剛醫生的話,他和姜潮生都聽到了,許文心有心臟病,不能情緒太激動,這會兒還在醫院沒走,又氣病發了,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幸好,姜潮生沈默一會兒,把手伸進口袋裏,拿出證件,姜淩雲左右看了看,走過去接下,遞給了許文心。

許文心臉色稍緩,生硬的語氣:“我知道你不情願,但你以後就會知道,我這是為了你好。”

對此,姜潮生沒有任何反應。

姜偉光從病房出去,本來想抽根煙,發現沒帶,擡頭看見姜潮生,聯想到今天早上的事,面上有些不自在。

他剛才說得那些話,姜潮生沒來問他怎麽回事,反倒是他有些憋不住了。

昨天拿姜潮生的手機,他看過他的鎖屏壁紙,那張照片的像素不高,看著有些昏暗,裏面的兩個人卻很鮮活。

姜潮生離攝像頭近一點,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不像是在看攝像頭,反而像通過手機在看男人的反應,後面的男人長相俊郎,懶洋洋的沒站直,完全沒看鏡頭,在似笑非笑盯著姜潮生。

不知道許文心看到這種照片什麽反應,反正姜偉光心裏咯噔一下,兩人看著,幸福感快溢出屏幕了,他實在不想承認那種……般配。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他早上一打開門,就看到了照片的男人,剛好在敲門。

姜偉光已然明白,他心裏不是沒猶豫,一方面,他不是姜潮生親爹,也怕自己管多了遭人嫌,另一方面,棒打鴛鴦這事,好像跟男女還是男男沒關系,他們愛得越深,這棒子敲起來越難,多少良心上過不去。

但想想自己早早去世的親弟,姜偉光還是板起了臉。

“你們倆的事就別多說了,鬧大了也不好看,我聽說你在南邊還有生意,趁早回去吧,姜潮生就不過去了,之後跟他媽媽走,或者我帶著他混,你們就甭見面了。”

男人很平靜,沒有哀求,沒有惱怒,沒有失態,他說:“打擾了,不用見面,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狀態……他情緒不好的時候,會不好好吃飯,整夜整夜的失眠。”

“可能有些唐突,但我還是想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給他那麽大壓力,必要的時候,我會離開。”

這事管的,越管心裏越堵,姜偉光說不出哪裏憋屈,尤其是直到現在,姜潮生都沒說過一句話,沈默得讓人心驚。

可他真的做錯了嗎?姜偉光從一開始斬釘截鐵,到現在的猶豫,心裏也沒底了。

許文心從醫院出來後,整個屋裏的氣氛就更壓抑了,姜淩雲連都大氣不敢喘一聲,生怕不小心掀起了什麽‘戰爭’,許文心那一生氣就捂著心口站不起來的毛病太嚇人了。

另一方面在姜潮生的沈默,尤其是對許文心,幾乎沒回過話,但與其說是他對許文心的反抗,倒不如說他是無話可說,唯有沈默。

許文心既生氣又傷心,但更多的是無奈,她也不想跟姜潮生僵成這樣,可她沒想到姜潮生能那麽犟,為了一個外人,不惜跟他們幾個親人鬧成這樣。

血緣關系和一十二年的相處,抵不過那個男人的一年多,許文心除了無奈,也心寒的厲害。

這樣的情況維持了好幾天,低氣壓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直到許文心接到的一通電話,打破了僵局。

準確來說,不是許文心的電話,是姜潮生的。

她看到上面的備註,不是‘江歸帆’這個名字,但也姓江,有點猶豫要不要接,但這個電話一口氣響了三次,姜潮生也聽到了動靜,擡頭望過去,許文心也怕有什麽要緊事,接通了。

姜潮生不確定電話是誰打來的,可以肯定的是,不是江歸帆,江歸帆的電話他設置了專屬鈴聲,一開始就被許文心掛斷許多次,之後幾天,江歸帆大概意識到什麽,就不再打過來了。

許文心這邊,聽著電話裏急躁的聲音,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她聽得稀裏糊塗,不自覺重覆電話那頭的聲音,“漁排……怎麽了,死了很多魚,讓他趕緊回去……”

姜潮生聽見了個別字詞,又見許文心的神情不對,他微微皺眉,走上前問:“誰。”

許文心拿著手機,猶豫片刻,舉到姜潮生的耳邊,“潮生在這裏,你跟他說。”

“餵,姜潮生嗎,你給我聽著,江歸帆的漁排出事了!死了好多魚,你他媽趕緊讓他回來!我他媽讓他回來,他就說讓我別管了,操!瘋了吧?!那麽大漁排不要了?!”江文州在電話裏罵罵咧咧個不停,急得不輕。

許文心不等姜潮生開口,放下手機,她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先對電話那頭說:“好,行……別急,知道了……”

許文心關掉電話,看了看姜潮生,有些擔心,她害怕姜潮生又會像上次那樣,不管不顧的拎起行李要走。

但姜潮生沒有,他背對著冬日的太陽,看不出太多急躁,但也並不淡定。

他許久沒說話,嗓音還是幹凈清透的,帶著寒冬淡淡的涼意,跟許文心平靜闡述道:“他本來打算回來八天,現在已經留了半個多月,他的漁排出事了,我想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走行嗎。”

許文心為難的攥著手機,姜潮生反抗的時候她生氣,姜潮生這會順從了,她反而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不過片刻後,她猶豫著勸道:“行,不過潮生,過兩天跟我回去吧,咱們一直在這裏僵著也不是個辦法,那個……他出了事,也要回去了,不如趁此機會,你們各走各的路……”

姜潮生說:“好。”

許文心遞給他手機,當著她的面,姜潮生撥通江歸帆的電話,沒有避開她的意思。

電話很快被接通。

姜潮生說:“剛剛接到江文州的電話,他跟我說你的漁排出事了,讓你回去。”

江歸帆說:“我知道了,你在家記得吃飯,記得睡覺,不要胡思亂想,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

姜潮生說:“我就不回去了,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不好意思了,耽誤你那麽長時間。”

江歸帆說:“你照顧好自己就行,沒關系的,不要擔心,什麽想來找我都可以,我一直都在。”

姜潮生說:“好的,那掛了,就不耽誤你了,早點回去,畢竟還有事要忙。”

江歸帆說:“行,慢慢來,我們的未來還有很長,不要著急,等著我或者來找我,都行。”

江歸帆收拾行李,從賓館退房,剛走出門,來了個和姜潮生差不多年紀的小年輕。

那人自稱姜潮生的堂哥,騎著電動車過來,凍得鼻子通紅。

他倒是沒藏著掖著,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全禿嚕了一遍,最後說:“他不是真想和你分開啊,他也挺為難的,夾在中間,都快把自己搞抑郁了。”

“這是他寫的,讓我拿給你。”姜淩雲遞過去一個紙條,又湊近一點,小心翼翼的讚同道:“說真的,我是支持你們的啊,家裏人都是老古板,死腦筋,我就覺得你們特般配,天生一對。”

江歸帆笑了笑,“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也謝謝你的支持。”

姜淩雲走了後,江歸帆打開紙條,上面的字跡很清晰,一筆一劃的工整。

“哥,正如你擔心我一樣,我也在擔心你,所以做個約定吧,無論如何,都照顧好自己,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我一定會去找你,相信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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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愛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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