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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穢(三) 點破身份,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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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穢(三) 點破身份,始料不及

紅蕖君與他那個遠在魔淵的故人聯絡時, 特意避開了岑雙與重柳,對此,重柳大約已經習以為常, 所以還能主動對岑雙解釋:“答應幫忙的那位不願與外界之人過多接觸, 以魔淵那邊的形式來看,也許是不想暴露身份, 尊主定也能理解的罷?”

岑雙微笑道:“當然。”

就像重柳說的一樣,伸出援手的神秘人從始至終都不曾現身,即使他們已經踏上了前往魔淵的霧橋,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個魔淵生靈的影子,就更別說神秘人和雷相君了。

不過,所有通向魔淵的迷霧之地均為臨壍, 既是臨壍, 看不到正在魔淵等待他們消息的雷相君, 似乎也沒什麽奇怪的。

臨壍如岑雙上次走過時一樣,處處充斥著迷霧,無論用不用法力都無法看清前路, 何況在這個地方, 岑雙不想被那陣呢喃源頭發現的話,最好連用都不要用。好在, 對其他仙人而言無比困難的事, 到了修習著特殊功法,又自覺惜命的岑雙這裏, 就是家常便飯了。

也是因為考慮到抵達魔淵後,很多事大概不方便他自己做,所以他才將準備去妖域巡查的炎七枝攔下,一道打包了過來。

四周迷霧沈沈, 並無太大動靜,與當初雪相君送岑雙離去時霧中飄雪的景象相去甚遠,但腳下踩著的霧橋之中,偶爾又會有幾道紫電穿梭而過,怎麽看都與雷相君有關。

“但是尊主,我還是感覺不對,”炎七枝掐來的訊靈低低道,“雷相君如此看重他弟弟,都敢為了他反叛天命,還能為了他背叛雨相君以及木相君轉頭幫我們,按理來說,在得知他弟弟的下落後,他應當第一時間來找我們,怎麽會甘心默默等待,如此反應,未免太平淡了些。”

看不清太遠距離的漫長霧橋上,紅蕖君居前領路,重柳殿後以防意外,岑雙則與炎七枝緩步行於中間位置,也是因為他二人擠在一起,再加上炎七枝不過童子模樣,是以掐訣傳音時,被遮蔽得嚴嚴實實,沒有讓重柳發現。

對於炎七枝的話,岑雙好似沒有聽見,唇角倒一直要勾不勾的,直到炎七枝疑惑地擡頭看他,又叫了一聲“尊主”,他才垂眸看了下去,唇瓣一啟一合,無聲吐出兩字:“不急。”

似安撫但更像逗弄地拍了拍炎七枝的腦袋瓜,在小孩發飆之前,岑雙已袖手離去,晃晃悠悠地來到最前方,與紅蕖君並肩而行。

紅蕖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岑雙目不斜視,笑瞇瞇道:“紅蕖君與重柳兄相識多久了?”

紅蕖君沒有立即作答,敏銳地觀察了一番周圍,蹙眉道:“你用了離言訣?”

離言訣,也就是常說的隔音法咒。岑雙雖然沒有直接點頭,但態度和默認沒什麽差別,徐徐道:“有些事情,想單獨請教紅蕖君。”

紅蕖君卻道:“沒必要。”

岑雙猜得到他的想法:他當然不是“事無不可對人言”的意思,想來是覺得此行就四個人,且兩兩互為心腹知己,岑雙知道的不怕炎七枝知道,紅蕖君知道的早晚也會告訴重柳,所以覺得沒有用隔音咒的必要。

“但是不好罷,”岑雙道,“你之前暗算我,我也差點把你殺了這種事,不方便讓重柳聽到的吧,鄭瑜仙友?”

!!

眼看著紅蕖君身形驟然僵硬,隨後便要扭頭回看重柳,在他亂動之前,岑雙在旁邊閑閑提醒:“紅蕖君,莫急,本來沒什麽的,你一著急反而破綻百出,我下了離言訣的,你忘了麽?”

頓了頓,見人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便笑道:“看來,紅蕖君果真沒有將這些事告訴重柳兄啊。”

“這是我的事,他沒必要知道那麽多,也沒必要摻和進來,若不是這幾次他非要跟過來,我也……”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似乎不願過多剖白心跡,轉口道,“你怎麽發現那是我的?”

岑雙道:“之前與你聯絡的人,聲音挺耳熟的,很像仙道大會上鉆入黃遠仙友體內的那道黑影,能讓他用那種口氣說話的,除了鄭瑜仙友,我也沒接觸過其他人了,方才不過是隨口一說,你自己承認了我也沒辦法。”

紅蕖君怒目而視:“你!”

“冷靜點紅蕖君,你想被你的重柳兄看出端倪麽?”岑雙道。

紅蕖君一邊深深吸氣,一邊咬牙切齒:“你竟然偷聽我說話!”

“我沒有啊,”岑雙無辜道,“是那些話非要往我耳朵裏鉆。”他只是一不小心將暮幸的毛發落到了紅蕖君身上,之後暮幸聽到了什麽,又非要轉述給他,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當然,聽到了這還不如不解釋的解釋,紅蕖君的咬牙聲更響亮了些。

岑雙微微一笑,毫無異樣地繼續朝前邁步,再開口時,也像是自言自語:“我記得那時你和那道黑影因為要不要殺我一事起過爭執,在這之中,你曾稱呼他為‘姓莊的’,這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前任冥府長司,莊權景,因為勾結天宮叛徒背叛冥君而被冥府除名,也在事發之後與天宮的叛徒一同消失,恰好,冥長司莊權景就是一個沒有實體的鬼影……能讓曾經的冥長司如此尊敬,心甘情願為其賣命的‘主上’木相君,除了對他有知遇之恩,一手將他送上冥長司之位的天宮叛徒紅芪上仙,似乎也沒有其他人了——我說得對麽,紅蕖君?”

紅蕖君張口欲言,岑雙卻提前打斷他:“想清楚些紅蕖君,我們現在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的滅族之仇亡城之恨極大可能與他們有關,難道因為他們幫過你,你便要與他們握手言和,成為相親相愛一家人?”

紅蕖君眸光一瞬陰狠,恨聲道:“所有手染水蕓城子民鮮血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岑雙欣慰地點點頭,道:“所以你還要繼續隱瞞我麽?”

紅蕖君頓了頓,緩緩看向岑雙,目光極其覆雜,一如他的口氣:“寒照衣是你的義妹,土相君是你義妹的父親,你們是水蕓城之亂中唯一活下來的人,即使你的確無辜,那你的義妹呢?你義妹的父親呢?如果他們當真參與了當年之事,我能無所顧忌地對他們下殺手,你能嗎?

“我知道除了我,沒人真正在意水蕓城滿城百姓的死活,你也不在意,你在意的只有你的義兄與義妹,可你義兄亡故已久,你的義妹卻是活生生的,假使你義兄之死與她有關,你真能對她下手,而不是為了她轉頭對付我?岑雙,妖皇尊主,你要我說什麽?”

說到底,他仍是不信岑雙的。也許重回水蕓城之後他短暫地相信過,但隨著卷走罪魁禍首之人暴露,火相君的真實身份曝光,他又不敢信了。

可要憑他自己撼動魔淵幾座大山,簡直天方夜譚,他只能寄希望於論實力即使在魔淵也不輸給幾個相君的岑雙,希望他絕不會放過害死他義兄的罪魁禍首,至於其他人,等罪魁禍首身首異處,再想辦法報覆回來也不遲。

以上,大抵就是他雖然不願對岑雙吐露實情,但願意帶著岑雙一道前往魔淵的原因。

“不說便不說罷,回答我幾個問題,總是可以的吧?”岑雙道,“之前你頂著鄭瑜那個身份時,說你的主上也恨不得食我的肉,喝我的血,雖然我與紅芪有些恩怨,但也不至於叫他恨成這樣,而從你和莊權景的對話來看,你的主上的確另有其人——是誰?”

紅蕖君沈默不語。

岑雙又問:“為什麽同樣為人做事,身份地位也和對方相去不遠,莊權景能知道那麽多相君之間的隱秘,你卻一無所知?是你當真一無所知,還是拿莊權景當借口,將自己打探來的事告訴我,試探我?”

紅蕖君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岑雙繼續道:“你也算半個魔淵人,即使你覺得我不可信,要對我隱瞞身份,也不至於回個魔淵都要弄得如此麻煩,竟然求上了莊權景,要他幫你傳遞消息,兜兜轉轉求到最有可能出現變數的雷相君那裏……你在躲誰?或者說,你在懷疑誰?是你的——”

“夠了!!”紅蕖君胸口劇烈起伏,就像在強忍什麽很不能忍受的事,道,“我……我……”

岑雙耐心等了一會兒,就沒有耐心了,“嘖”了聲,停下腳步,淡淡道:“行吧,既然你說不出口,我去問你的重柳兄好了,等我問完他,你應當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紅蕖君道:“什麽……?”

沒等他表達完疑惑,岑雙已經往後退去,一直退到閑閑搖扇左右觀望,一副看什麽都很新奇的重柳身邊,才隨著對方的步伐繼續向前。

比起紅蕖君,這位第一妖王就有禮貌多了,人不止第一時間朝岑雙拱了下手,還能主動開口為岑雙分憂:“我觀尊主神色之間似有不解,不知有何疑慮?尊主著意與在下並肩,莫非此事還與在下有關?”

岑雙頷首:“確與重柳兄有些關聯。”

重柳折扇一合,思索一般敲了敲下顎,試探道:“方才我見尊主先去找了澤芝,想是已經與他聊過,只是那家夥半響憋不出一個字,若是有什麽地方說得不好,還望尊主不要跟他一般計較,眼下尊主既來問我,在下定當知無不言。”

“嗯,”岑雙睜著眼睛道,“紅蕖君的確為我解答了許多困惑,只是在我問到不久前梅雪宮大開群芳盛會,梅林宴上與我們同坐一席的陸忍仙友是不是重柳兄時,他久久說不出話,不知此事,重柳兄可願為我解答一二?”

重柳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岑雙笑瞇瞇地側過臉,似乎十分關心他,輕喚:“重柳兄?”

大抵怎麽都沒想到岑雙上來就是這麽一句,重柳竟然遲遲沒接上話,只能聽岑雙繼續道:“陸忍,陸仙友,當初你在水月鏡花留下的那些話,本座一刻未忘,因此,本座從水月鏡花離開後,是日思夜想,冥思苦想,怎麽想都覺得,一個什麽都沒見過的外人,哪怕旁人與他說得再仔細,也不可能連細節一道還原,更別說……

“高臺上的三個紙人,被捅了一刀的黑衣少年,可真是惟妙惟肖,恰到好處……”

重柳道:“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岑雙自顧自道:“很快活吧?看著曾經讓你栽了個大跟頭的人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被你安排得昏了頭,一步步走向你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而你看著他一無所知地和你稱兄道弟,一定覺得刺激極了,快活極了吧?本座這些時日也覺得刺激,只是不夠快活,不如今日,重柳兄也讓本座快活快活?”

重柳嘆息一聲,無奈道:“尊主,敝人當真不知您什麽意思,您說的這些,敝人更是聞所未聞,什麽陸忍,什麽紙人,您不能全憑臆測,就給敝人定罪,如此,未免太不講理了些……”

“噗嗤——”岑雙以袖掩面,輕笑著打斷他,“重柳兄,是什麽給了你錯覺,讓你覺得,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重柳身形凝了一瞬,還未做出其他反應,就見岑雙將手放了下來,袖手笑道:“好吧,沒錯,本座一直都很講道理,今日也只是想好好和重柳兄講講道理——七枝!”

話音未落,重柳已消失在了岑雙身側,而他原本立著的地方,斜插著一把鋒利的殺豬刀。

炎七枝身形一閃,即刻拾起殺豬刀,騰空朝重柳追去,後者身形尚未完全浮現,又是一刀劈來,只能展扇將之接下,兩廂法力對撞,雖然炎七枝沒討到好,卻也將重柳逼得倒退一步!

重柳未曾掩飾眼中的驚訝,喃喃:“你竟也有仙人之境了?”

而就在他喃喃之際,又一陣強風襲來,他扭頭一看,便見一身著灰白素衣的少年雙手扛著一根大棒,兜頭敲下!

眼見重柳再度金蟬脫殼,暮幸舉起大棒,朝重柳逃離的方向重重一扔,大聲道:“接著,小鬼頭!”

憑空浮現的玄衣正太擡腳便將大棒踢了回去,兩手抓著粉末,一邊往重柳身上扔,一邊罵道:“誰要你那根破棍子!你才是小鬼頭!!”

又於重柳頭頂,鉆出一個紮著小荷花的奶娃娃,扛著一個比她大上十幾倍的大水泡,惡狠狠道:“大壞蛋,還我小鏡子!!!!”

大約是小荷這一聲十足撕心裂肺,原本沈浸在自己思緒之中的紅蕖君終於被吼回了神智,但他回頭一看,便看見他的好兄弟被幾個小孩群毆的場面,不由又是一楞,好半響,才幹巴巴開口:“這是怎麽了?”

他一出聲,岑雙似乎才想起還有他這麽號人,於是扭頭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怎麽還站在這裏?”

紅蕖君:“啊?”

岑雙笑了笑。他重新看回於霧氣中穿梭不停,似乎真的被打得抱頭鼠竄毫無還手之力的重柳,意味深長地道:“你不是想報仇嗎,仇人我已經幫你找出來了,怎麽,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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