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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穢(四) 機關算盡,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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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穢(四) 機關算盡,撕破臉皮

這句話, 還是之前紅蕖君質問岑雙是否能對衣衣動手時用的,被他改了幾個字搬了過來,倒將紅蕖君給問傻了。

當然, 他傻也不止因為岑雙突如其來的指控, 還有顯然也聽到了岑雙的話,從而高聲辯解的重柳。

重柳道:“岑雙!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從始至終都不曾給我說話的機會,只憑你自己的臆想就叫你的人對我動手,我好心好意過來幫你們,你卻不識好歹恩將仇報,還要倒打一耙說我是罪魁禍首?別太離譜了妖皇尊主!”

紅蕖君看看重柳,又看看岑雙, 臉上的楞然不減反增, 少頃, 他遲疑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岑雙道:“那你覺得誤會在哪裏呢?”

紅蕖君還沒提出質疑,一扇將球球連人帶粉末扇飛的重柳回頭道:“到底是你誤會了我,還是問題本就在你?得知火相君極有可能是你的義妹, 你反應平平, 像是早就知道的樣子,此為其一;

“其二, 此行重點是查找土相與火相的去向, 調查他們是否與水蕓城之亂有關,以及罪魁禍首的真實身份, 所以早便有言,還未到決戰之時,多來一個人便多一個麻煩,尊主倒好, 帶一個炎七枝不算,還帶了這麽多……是生恐驚動不了魔淵生靈,還是無法給某些人通風報信?

“最後,還是那句話,我尚未對妖皇尊主如何,尊主反倒因為與我說了幾句話,就計較到如此程度,敝人是不是可以理解,尊主是惱羞成怒了?”

聽聽,聽聽,什麽叫倒打一耙,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倒打一耙啊!

但由於他這一口反咬得實在精彩,每一條質疑不說多有邏輯,卻恰恰點出了紅蕖君的疑心,再者,反正大家都是在打嘴仗,自然是誰將自己說得更無辜,將對方說得更可疑,誰就能獲得援助,而他對紅蕖君實在了解,自然知道如何徹底讓他對岑雙生疑,於是紅蕖君看向岑雙的目光,逐漸變得警惕起來。

岑雙目光流轉,重新落到那位第一妖王身上,緩緩笑了一下。他一邊示意以炎七枝為首的四小只繼續打,一邊道:“老實說,如非必要,我其實很不喜歡在動手的時候解釋一大堆,尤其是對我的敵人,但是……”

但是他本來就不方便親自出手,正覺無聊,此時動一動嘴皮子,倒是能減輕一些他的無聊。

只不過這些內情他沒必要如實道出,重柳也沒能繼續追問下去,因為對方此刻正忙著應對炎七枝他們。

岑雙悠閑地立在霧橋上,悠悠道:“何必呢重柳兄,當初梅林宴上,難道不是你故意表現出和化名賈銘的紅蕖君相熟的麽,若非你後來引導,我哪來的通天本事,將你和陸忍畫等號?”

“等等,陸忍怎麽了?他的確是陸忍不假,可他那時被我留在梅林之中,一刻也未曾走開,後來也與我同時離開的千重雪境,什麽都不曾做啊……”紅蕖君在一旁道。

“既然你與他有分開的時候,又如何確定他什麽都沒做?即使梅林裏的那個他什麽都沒做,可分身眾多的第一惡妖是否讓自己的分身去做些什麽,紅蕖君能保證麽?”將紅蕖君說得啞口無言後,岑雙繼續道,“說起來,忘了問你,紅蕖君,當初你去群芳盛會,除了受命盜竊一心鈴外,還有接到什麽其他吩咐麽,比如——殺了我?”

“殺你?!”

紅蕖君雖對岑雙起疑,但也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何況岑雙不像辯解更像篤定的態度,也讓他對重柳生出了懷疑,是以在沈吟片刻後,如實道:“沒有,那時我對你痛恨至極,若是有這樣的命令,我還盜什麽一心鈴?反倒因為擔心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的……那個人特地叮囑我,讓我不要為其他的事停留,等一心鈴到手後,他會想辦法讓我暫時保存一心鈴一段時間,作為引你入局的誘餌。”

“這就對了,他自然不能讓你追去水月鏡花,若是你也進去了,可不止是耽誤竊取一心鈴,還會與我冰釋前嫌,提前看穿他的真實身份,從而影響他的計劃啊。”

如此答覆了紅蕖君一句後,岑雙擡起頭,繼續對霧中的人道:“我猜,‘陸忍是重柳’這件事,雖然你從一開始就無心隱瞞,可你也無法肯定我是否能聯想到你身份,你也不可能自己過來暗示我,詢問我,這樣實在太明顯了,所以重返水蕓城的那一路上,你的一言一行,所作所為,無一不在向我展示你的可疑。”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其實和當初紅芪引岑雙去冥府是一個道理,他們沒有實力強迫岑雙去做岑雙不想做的事,就只能靠側面引導,在足夠了解岑雙的情況下,他們自然知道什麽東西最能釣到岑雙,比起金銀財寶,神器法寶,似有若無的真相,最能勾起岑雙好奇心的東西,往往才是最容易殺死他的。

而他們也不夠了解現在的岑雙,並不能確定千年過去,在混沌荒原那樣的地方流浪了一千年的岑雙,是否一顆心已經冷硬如鐵,就像紅芪不確定他是否能為相識不久的江笑赴湯蹈火,寧可冒險給岑雙看出端倪,落到重柳這裏,便是他沒把握也不相信如今的岑雙,依然如千年前那般在乎一個只與他短暫相處過的義妹。

他不一定還記得他的義兄妹,但絕對記得害他背上屠城罵名,流放混沌荒原的罪魁禍首。

重柳將最難纏的炎七枝擊退,終於能抽空搭理岑雙一句:“尊主的想象力可真是豐富,只是敝人不知,如此離奇的猜測究竟是從何而來?”

岑雙道:“我們在朝靈村裏看到那座屠村神像時,你是故意說那些話的吧?”

眼看炎七枝不依不饒提刀砍了回去,重柳又無心應答他了,岑雙便笑著繼續道:“神像殺人卻沒有沾染怨氣這一點的確引人註意,可有哪個真正一無所知的人,會那麽快往‘妖魔鬼怪圈養信徒,以願力洗刷邪氣立地成仙’這方面聯想?你會這麽說,是因為你清楚知道朝靈村村民信仰的‘神明’是誰,知道那個人是如何洗去怨氣修出肉身,逆天改命為一方殿主的,對吧?

“姻緣殿主,紅芪上仙,便是怨靈飛升,從前我一直疑惑他是如何做到的,經過你的點撥,我也總算想明白了,想來便是因為千年前我們無意間撞見了他藏起來的秘密,驚動了他,才讓他後來一直跟在我們身後。

“你清楚紅芪最大的秘密,那麽你在魔淵,也不可能是什麽無名之輩,可紅蕖君卻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除了能完全掌控他動向的人,還有誰能隱瞞得如此徹底?你在水月鏡花時,不止一次看低我,以我在群妖之中的名氣,能那麽小看我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曾輕而易舉讓我栽了個大跟頭?

“如此推算下來,紅蕖君乃水蕓城城主之子的身份,也是你故意讓我知道的吧?你故意把一心鈴留在他那裏,就是因為算到我在見過被囚禁於白沙洞的聞人晉後,會去借浮世鑒查看他的前世。

“我有浮世鑒,紅蕖君有一心鈴,接下來,你只需要適當給我一點提示,你自己再借口被炎七枝拖住,留足時間讓我審問紅蕖君,以他的性子,絕對會反過來質問我,也絕對不會因為我三言兩語就相信我當真無辜,最終,我們一定會借神器之力重回過去查找真相,而你就能在那個過去引導我懷疑你,卻沒有證據證明那就是你,兜兜轉轉,跟著你進入魔淵,是也不是?”

至於這一整套環節下來會不會出現變故……

就像進入朝靈村後,重柳會隨機應變說出一些驚天秘聞,即使紅蓮宴前後過程與他設想不符,他也一定有其他辦法達成目的,按岑雙所想,也許重柳並不確定他是否知道兩件神器相合能回到過去的事,才要把紅蕖君推出來。

——他知道紅蕖君的身份後,定然不能再下殺手,紅蕖君卻不相信他說的話,兩廂爭執不下,重柳便可以裝出個急忙趕來的樣子,再將神器的事“無意”透露給他們,引導他們去查真相,如此,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重柳,你機關算盡,不就是要引我過來麽,如今我來都來了,怎麽反倒是有意為之的你,竟做起了縮頭烏龜,死活不肯承認?”

說到這裏,自覺說話太多略有些口渴之意的岑雙,悠閑地從袖中摸出一杯涼茶,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才繼續道:“總不能,是重柳兄你也和紅芪上仙一樣,騙人騙到樂不思蜀,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吧?

“還是說,你當真覺得我不會動他,哪怕他信了你的鬼話,要和我動手,我也會因為不想誤殺他,行事束手束腳,最後讓你跑掉?嘶——我怎麽不知道我會有如此仁慈的一面?”

那廂重柳再居上風,終於又長嘴了:“怎麽,身為天帝之子,天宮仙人,你真能殺一個無辜可憐的生靈?”

“為什麽不能?”岑雙奇怪道,“你又不是紅芪上仙,紅蕖君也不是無期上仙,你們是妖怪,知道嗎,是妖怪,殺了你們,天宮仙人只會對我另眼相看,人間生靈還要為我歌功頌德,這不是大好事嗎?

“至於無辜不無辜,哎,那群仙人生靈很好騙的,只要多多提到紅蕖君妖王的身份,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是他犯錯在先,再將紅蕖君的過去瞞上一瞞,怎麽殺都沒事的啦。”

“……”

“……”

大抵是他這一通比反派還反派的發言太過震撼,以至於現場一片死寂,連重柳都被他噎得不行,半響,才不知以什麽樣的情緒問出一句:“若是之後,事實證明,你當真冤枉了我,也錯殺了好人,你預備如何?”

“那就沒辦法了,”岑雙沈痛道,“只好每年掃墓之日,替重柳兄與紅蕖君多燒些紙錢,聊表歉意了。”

重柳嘴角一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且不是第一次與岑雙對上的重柳,自然覺得岑雙不是在空口白話,他的確沒有必要繼續裝腔作勢下去,當然,也沒有再隱藏實力的必要。

眨眼時間,霧中形勢逆轉,原本打得有來有往的四小只,一瞬便被重柳打了下來,重重摔在霧橋上,直到被岑雙挨個塞了顆仙丹進肚,才能重新爬起來。

他擡手制止不服氣還想打的炎七枝,擡頭看向重新展開折扇的重柳。

重柳道:“其實我有一點不明,既然你早就看出來了,也知道此行盡頭是陷阱,為何還要跟我過來?既然來了,又為何半道與我撕破臉皮,也不怕我將這條路毀掉,讓你們前功盡棄?”

果然,幫他們鋪路搭橋的並不是從頭到尾不見人影的雷相君,想來也不是眼前之人,而是他那守在陷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的本體。

對於岑雙為何明知陷阱還要跟來,那當然是因為,縱使此人鬼話連篇,有一點卻是沒說錯的,即魔淵這個地方,確實只能由相君引路,雖然他找到了雷相君的弟弟不假,可離開魔淵的生靈,是沒法主動聯系上遠在魔淵的親人的。

天宮那邊他就更沒法指望了,兩個上仙連帶雪相君一同失蹤,已經讓天帝焦頭爛額,看天帝之前透露出來的意思,是不希望他再接觸魔淵的,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什麽了,總之他要來魔淵的事,最好還是不要讓天宮那邊的人知道。

如此,他既沒法依靠雷相君的弟弟來到魔淵,也不可能請天帝伸出援手,擺在他眼前的,就只剩下與重柳虛與委蛇這一條路。

本就要去魔淵的他,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送上門的機會,但也不可能真的傻了吧唧明知陷阱還要一頭紮進去,他既然敢來,自然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至於為何路才走到一半就不裝了,那當然是因為……

岑雙喝了口茶,道:“球球,哭。”

球球正捶著肚子,指望把那顆被岑雙強行塞進去,卻和他不大兼容的仙丹捶出去,聞言擡起腦袋,茫然地看著岑雙。

岑雙循循善誘:“方才被那個壞蛋打了那麽久,很痛吧?”

球球略有些遲疑,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被岑雙看了一眼,霎時什麽想法都忘了,急速點起了頭。

岑雙欣慰笑道:“所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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