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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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菜上桌時剛好六點半,燒臘很幹,鐘尋路點了瓶飲料,“冰豆奶”剛說第一個字就被祁原打斷。

“常溫。”

“……常溫,”鐘尋路覆讀機似的,朝服務員說:“謝謝。”

他們一邊吃一邊聊飲料的事。鐘尋路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夾雜著微妙的心思刺探祁原和孟一渺的關系,他哥也不避諱,說校運會那次就是簡單地幫個忙把傷員背去校醫室,手鏈卻不太清楚。

想也知道,祁原這種從不逛校園論壇的人怎麽會註意到這種細節。昨天晚上翻了某個帖子,看到有不少人提出質疑,推測是孟一渺特意買了祁原同款手鏈,畢竟後者已經戴了許久,孟一渺卻是在頒獎儀式那天頭一次戴。

前桌女生為人善良直爽,最不愛搞小團體,周圍人鬧矛盾也不愛站隊,加害於人除了看笑話外對她毫無益處,鐘尋路也相信她的為人。如果真是致幻劑,她的好心提醒是從哪得的假消息?又是誰在借她之口?

鐘尋路覺得這些彎彎繞繞很乏味。他咽下一口豆奶,長久地註視著對面的人。他哥的嘴唇比他薄,沒有唇珠,大多數時候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眉毛差不多,只是更鋒利。垂眸不語時,看起來就不太好說話。

舉著手在他身後揚揚落落時是這樣,和自己的弟弟嘴唇相貼時也是這樣。這讓他覺得有點好笑,也有種想撞碎某種東西的沖動。

於是他脫口而出:“哥,你在想什麽?”

“想你一直盯著我,”祁原擡眸,“是想做什麽?”

鐘尋路目光一滯,生硬道:“我想吃甜椒。”他低頭看了看,示意自己碗裏的已經被挑出來吃完了,補充說明:“你碗裏的。”

祁原聞言夾了一筷子給他,說:“你可以單點一份甜椒炒肉片。”

“不用了,我就吃你碗裏的。”鐘尋路不假思索道。與此同時,上一秒還在遠處的服務員已聞聲趕到他們桌邊,一句“甜椒炒肉片一份是嗎”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滿臉霧一樣的迷茫。

“.…..”鐘尋路與他詭異對視,卡了一下,幹巴巴道:“不好意思,不點了。”

服務員看看鐘尋路,又看看祁原,頂著霧走了。

吃完回到學校,剛好卡點進教室。

他們班今晚是無敵撿漏王,班主任開教研會,下班老師請了假,教室裏只能勉強算是安靜,過位的人比比皆是,話最多的體委蛇形走位,下鄉巡撫似的把全班親戚都問候了個遍。

窸窸窣窣的動作聲裏透著蠢蠢欲動,鐘尋路擡頭掃了一眼,圖書角幾個座位早被占滿,插座全部滿檔,幾個男生在那開黑。

“都說了監管者在我這,你特麽解一會又跑解一會又跑是想幹嘛?癲癇嗎!”

“艹,那隊滿編,咱惹不起…哎我找到一輛蹦蹦,四號找個石頭躲起來,爹這就去接你!”

音量越來越大,就這麽幾個人,玩的還不是一個游戲,一個個挨著坐竟然也沒互相幹擾。鐘尋路呼出一口氣,只剩數學的題型歸納了,這類作業對他來說相對輕松。耳朵突然一癢,被塞進了軟綿綿的東西。

一副記憶棉耳塞。鐘尋路轉頭,剛想說我戴自己耳機也行。看到他哥什麽也沒戴,靈光一閃,取下右耳耳塞戴到祁原右耳,翻出耳機調了首舒緩的英文歌,一只戴自己右耳,一只戴祁原左耳。

戴的時候指節擦過他哥耳廓,軟而溫涼,不像本人那樣冷硬。

倆人半聽半堵,不倫不類,祁原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默許了這種行為。

晚自習十點下課,疏於監管的教室裏九點半就空了大半。

於誠早早來到班門口,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鐘尋路頷首,剛要起身,肩膀上就搭了只手。

“還沒訂正。”祁原提醒道,朝門口看了一眼,低頭用微信給於誠發了條“先走,我們五十分去。”

那邊的於誠挑挑眉,比了個“ok”的手勢,跟他們班一個同學搭著肩走了。

鐘尋路半彎著身子,有點遲疑,“打牌不是不能缺人?”

說完,肩膀上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壓力。

“坐下。”他哥語調平直,“否則罰了。”

頓了頓,補充道:“不是手心。”

那是什麽部位不言而喻。

鐘尋路一陣無言,順著那股力道坐回去,清了清嗓,大著膽子把心裏話說出來:“上午痕跡還沒消,又添新的。”

語氣平鋪直敘,不大像抱怨,倒像是自言自語。依祁原的性格,大概率充耳不聞。結果他哥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覺得,沒痕跡就不能疼?”

鐘尋路捏著筆的手指緊了緊,“不是。”

他相信以他哥那手勁,用手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他時常想不明白,祁原那雙修長幹凈、適合握筆的手,怎麽就能揮出大板磚的效果?

這麽想著,他覺得自己答得太生硬,又往回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哥。只是怕晚到不禮貌。”

“知道。”祁原註視著鐘尋路,問:“那你緊張什麽?”

“沒有緊張,哥。”

祁原很少見地笑了下,從鐘尋路突兀的脊骨向下捏了捏。太容易發現了。他弟弟只有在緊張或不自在時會頻繁地喊“哥”,好像不叫這一聲就不會說話似的。

倆人走到王蔚知他們宿舍時剛好十點,門一推開,裏邊的笑鬧聲排山倒海地湧進耳膜。他們果然沒立刻打牌,坐的坐躺的躺,天南海北地聊。

剛邁進門,就聽到有人叫嚷:“哎人齊了,我把我舍友小桌子放下來。”

這人就是王蔚知,一個電話過去舍友東西就能隨便用,明顯是個吃得開的。也不知道是腦子抽了還是怎麽,竟然沒跟舍友去網吧浪,窩在宿舍打牌。

一共八人,裏頭有兩三個鐘尋路不認識,不過幾人性格都挺自來熟,打個招呼聊幾句很快玩笑話都說上了。

鬥地主、拖拉機、橋牌、鬥牛,在場人會的都玩了個遍,撲克玩膩了一丟,王蔚知又不知從哪翻出兩套UNO,邊閑扯邊玩。丟了牌還要開黑吃雞,踩著椅子大吼一隊四人兩隊八人,強強聯手無所不能。

剛開完兩局,同班的幾個就連聲說不玩了,晚自習玩累了。

鐘尋路也有點疲倦,他就沒殺幾個人,在他哥騎的黑色小摩托後座上僵成了一尊活佛。聽到他們說累也松了口氣,本以為要鬧到天亮。

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將近一點。宿管不知敲了幾次門,要是紀律分能在一晚上重覆扣,這一窩兔崽子恐怕要原地停宿了。

眾人鳥獸散,住校生踩著拖鞋偷摸回自己宿舍,除了王蔚知還剩下四個走讀生,而寢室一共就四張床,總得有倆人要擠擠。

趙令也在其中,不假思索地扭頭道:“弟弟你跟你哥擠一晚唄?”

明明趙令比他小一個月。

鐘尋路無語凝噎,就因為他跟祁原的關系,熟人裏不管比他大還是比他小的都喊他弟弟。這事還被於誠調侃像在罵人。鐘尋路擺擺手表示不甚在意,就被眾人一直這麽叫過來。

“行。”鐘尋路也應得理所當然。

宿舍的床太窄,一個人睡都伸展不開,其實換誰都不樂意跟人擠,現在有人痛快把這事解決了,他倆也成了眾人感恩的對象。

王蔚知今晚最鬧騰,當然也最累,洗漱完幾乎倒頭就睡。於誠和趙令各自躺在床上刷手機。

祁原和鐘尋路用一次性杯漱了漱口,洗了把臉,一前一後從洗手間出來。鐘尋路剛想從陽臺回去,見祁原停在原地便把步子收回來,走到他身邊。

祁原一只手臂搭在護欄上,一手夾著什麽東西。鐘尋路湊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根香煙,末端火星很亮,燃在夜空裏足以照亮周圍拳頭大的空間。

夾煙的人還是個十七八的少年,卻已有了成年人的骨架和氣質,穩穩地立在那裏,像棵松,絲毫不似叛逆少年弓著背抽煙的頹廢樣。

繁華城市難見星辰,鐘尋路往上望了望,只見寥落幾顆閃著微光,離那彎月疏遠得很,算不得什麽好景。

累了或煩悶了才會獨自抽煙,他想。目光循著那簇火光不斷往下,落在他哥微蜷的指節上。忽地,一碾煙灰在虎口處降落。

他仿佛聽到了“噗”的聲音。

鬼使神差地,鐘尋路伸手用食指拂去灰燼,恢覆了那片幹凈。

祁原偏頭看過來,剛吸過煙的嗓音微啞,像月光一樣冷感,“不去睡?”

鐘尋路心臟像被小鉤子勾了一下,扭頭看了眼宿舍內,兩屏小亮光已經熄滅。保險起見,他還是抓著祁原手臂往裏走了幾步,倆人剛好被墻擋住。

他就這麽原地跳起來,一邊雙手勾住祁原脖子,一邊用腿勾住對方的腰,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哥身上。祁原反應很快,一手托住鐘尋路某個部位,另一只夾著煙不方便的手用小臂虛虛攔著他的腰。

一時沖動這麽幹了,下一步又不知道該做什麽,鐘尋路動作稍有停頓,膽大包天就往前湊。嘴唇相貼時,幾乎是撞上來的,這是個意外促成的激烈的開始。

唇舌翻攪時,鐘尋路下意識地去咬祁原的舌尖,被後者捏著後頸肉往後扯開,托著某個部位的手掐了一把,低聲警告:“別咬。誰教你的?”

始作俑者即使不咬人時也像個狼崽子,明明自顧不暇喘著熱氣,還要抖抖耳朵應一句“自學成才”。



邁進宿舍時,祁原就在鐘尋路身後,挨得很近。後者克制地喘著氣,經過的地方溫度驟升,一個害羞不上臉的人竟然耳朵脖子都泛起薄紅。

鐘尋路躺上床時覺得嘴裏都是薄荷漱口水的味道,分不清是誰的。床太窄了,兩個青春期大男生非得貼著睡才不至於滾下去。

他翻來覆去,發現無論怎樣動都被困在祁原懷裏,索性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後者右手隨意地搭在他腰間,並非暧昧地摟著。

這只手剛才夾著煙,就在他們接吻的時候。偏過頭便能看見那顆不斷吞噬煙紙的火星。但他看得斷斷續續,因為他哥另一只手托著他後腦勺,不斷往裏按,他鮮有喘息的間隙。

星星還沒煙頭亮,鐘尋路這麽想著。也不知道今晚還能不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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