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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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他們把空調開得很低,以至於兩個人擠在一起,鐘尋路還覺得有點涼。

這鋪床的空調被偏薄,他半夜被冷醒一次,大腦仍保持著熬夜打牌的疲憊感,混沌中手腕擦過枕邊人的側腰,手下意識地去靠近熱源,尋過去的動作近乎撫摸。

祁原薄薄的眼皮掀開一條小縫,輕易抓住那只作亂的手,觸感是少年人的單薄。

把人往裏拉了拉,鐘尋路順著力道直接翻了個面,和祁原的肩膀抵著,後面由頸至背露出一截。

空調涼風掃過,祁原再度睜眼,伸手把被子往上裹了下,手指蹭過對方後頸。

鐘尋路的發絲有幾縷散在祁原鎖骨的牙印上,不疼,反而有點癢。

想去掐一把鐘尋路的臉,但最終還是沒伸手,眼皮又沈沈闔上。

醒來時所有人都迷迷瞪瞪。王蔚知到處找鞋,於誠的外套掉在地板上,趙令的充電寶不知道被誰拿走了,只有兩人不動如山。

鐘尋路醒得最晚,慢騰騰坐起來時,才發現他哥就坐在床邊,鬢角濕了幾縷,看到他起身便轉頭說了句“去洗漱”。

擰著眉靠在墻邊,闔眼緩了半晌,直到被祁原拍了下腦袋,才起身去浴室。

睡眠不足帶來的昏沈讓他沒註意太多,隨手拿過床頭外套披上。

眼看自己衣服被穿走,祁原沒說什麽,打開手機開了眼時間,對所有人說:“早自習上課十分鐘了。”

剛收拾齊整,幾個大男生一楞,不在乎似的聳聳肩,紛紛表示將錯就錯,下自習再去教室算了。

祁原坐在床邊,沒發表意見,只往浴室看了一眼。

裏面很快走出個人。

“哥。”鐘尋路垂眸看他,“我們好像遲到了。”

祁原頷首,“一會想吃什麽?”

鐘尋路嘴唇張了又合,扭頭問其他人:“你們早餐怎麽解決?”

正打算把這間宿舍的儲備糧翻出來的於誠被問得一楞,他總覺得那邊自帶磁場,下意識以為倆人內部解決。

“找下有沒有泡面吧。”於誠說,“這個點食堂早關了。”

幾人開始翻立櫃。

鐘尋路轉回頭,往牙印瞥了眼,壓低聲音道:“哥,你真的沒事?”

祁原撩眼皮看他一眼。

“如果…”還有幾個字沒說完,他停頓一下,道:“我可以找補。”

“補?”

“親一下,印子。”鐘尋路吐字慢而清晰,給人一種艱澀感。可看他耳根又不見紅。

“可以。”祁原淡聲說,掃了眼捧著泡面正出宿舍的幾人。

鐘尋路眼底一片烏青,不太精神的樣子,他慢慢靠近床邊,一條腿站著,另一條屈膝跪在祁原身側,弓身湊近後者鎖骨,溫涼嘴唇貼上牙印,抿了抿,用力過大,有點像吮吸。

他倏然退開,不止因為過火的動作,還有門外漸近的腳步聲。

一只手伸過來,把他拽到了浴室。

鐘尋路後腰抵在洗漱臺邊緣,肩上搭著只手。他稍重地呼吸,聽腳步聲越來越大,心跳如擂鼓。

那只手移到了他的頸側。

“哢噠”,外面響起開門聲。

拇指很輕地摩挲了下他的頜骨,墻面上的影子靠近,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根,一路向下。

他哥像狩獵的雄獅,看哪裏好下口。

脖子一陣刺痛,浴室門外壓低的說話聲同時響起。

於誠不想吃番茄打鹵面,要換趙令的酸菜牛肉面,趙令不肯。

倆人笑罵幾句。鐘尋路聽得很清楚。

他偏頭避了一下,被祁原托著腦袋扳回來。他以為他哥要激烈地吻他,結果只是淺淺碰了下唇角。

“哥,”鐘尋路盯著祁原,眼中閃過希冀和不明顯的不安,“我們現在是什麽?”

祁原:“半瘋。”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鐘尋路垂眸沈默半晌,突然往前追去,兩人唇角沖撞。主動的那個就像個色中餓鬼。

“說點別的吧…哥。”

出口,他自己也一楞,這聲“哥”叫得又低又啞。除了在某些疼痛難忍的時候,他第一次把話說得哀求。

匆促的親吻十分莽撞,鐘尋路看起來又兇狠又卑怯。

“說什麽。”祁原則平靜許多,“你是我小情人?”

發狠亂親一氣的人動作一頓,脖子漫起一片淺淡的紅。

“尋路和你哥在裏面開啥會呢?就你倆沒泡面了。”

一門之隔,王蔚知問了一句。

鐘尋路立刻把門反鎖,鎖完才發現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門外靜默一瞬,於誠突然大起聲來:“又出什麽事了!之前沒吵完啊?”

門內,鐘尋路匆匆退開少許,和他哥側臉緊挨著,含糊地說了句“我樂意”。

“出去吃早餐。”

再不出去就真說不清了。鐘尋路埋在祁原頸窩點頭,其實就是往對方骨頭磕了下,然後退開。

開門後發現他們都開吃了,人手一桶泡面嗦得哧溜響。

“還有嗎?”鐘尋路問。

王蔚知吃得最快,幾分鐘一桶面就見底了,他朝桌面擡了擡下巴,“就一桶了,香辣牛肉的。”

鐘尋路頷首,走到桌邊。剛要拿起來,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把面拿走了。

他疑惑地看過去,他哥的表情和搶他冰咖啡時一模一樣。

“昨天上火剛吃過藥,失憶了?”祁原把面一拋,坐在某個下鋪的於誠默契接住。

後者一手一桶,滿臉不可置信,“不是吧祁原,這你都管?”

趙令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頭埋進泡面桶就沒擡過。

王蔚知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這幾人裏他跟於誠最熟,和祁原不過是見面打個招呼的關系。祁原突然多了個弟弟這事人盡皆知,而兄弟倆關系究竟如何,不算太熟的人最多有個猜測。

祁原雖然看起來穩重自持,少年老成,但他不好接近的冷性子多少也帶點富裕家庭養出來的大少爺的味道。跟一個私生子碰到一塊不是針鋒相對已經讓人稱奇,可祁原這句明面上管束的話,任誰都能聽出其中微妙的縱容。

他把剛要出口的調侃咽回去,眼觀鼻鼻觀心地倒泡面湯去了。

鐘尋路沒接於誠的話茬,偏頭看著祁原,想說“那我不吃了”,話到嘴邊又改掉,“那我吃什麽?”

說得又快又直,外人聽起來難免有點刺。

祁原垂眸看了鐘尋路一眼,沒說話。

倒完湯回來的王蔚知聽到又是一震,這哥倆平時相處就這模式還是本來關系就不大好只是昨晚自己沒看出來?

“校門口有家早餐店。離第一節上課還有二十分鐘,”他盯著祁原,一副認真商量的樣子,說出來卻是陳述句,好像純真孩童對長輩最直接的懇求,“我想去喝豆漿。”

鐘尋路又喊了聲“哥”,用手撥了下祁原的袖口,動作看起來很隨意,就像不小心掃過,但又帶著點經不起深想的意味。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幾個不管熟的還是不熟的人面前,扮演一個不太成熟的弟弟,拱一拱他哥的“火”。反正無非兩種結果,祁原要是不動如山,那他心底快意便得以滋長,要是真火了回家抽他一頓,他也甘之如飴。

這種近乎瘋狂的想法,是他以前從未有過也不敢有的。

接近一個人,必然要沖撞他。不要撞疼他哥哥,鐘尋路想,他寧願撞傷自己。剛才接吻時他就打算好了,這條路他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

不過現在他還學不會撒嬌,試了無數次還是很生硬,只會一遍遍叫哥。

祁原低頭掃了眼被拂過的袖口,應了聲“嗯”,打量了下鐘尋路,皺著眉替他把外套拉鏈拉好,簡短道:“走。”

門關上那一刻,王蔚知仍站在床邊懵成一尊雕塑,滿臉懷疑人生,拿起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朝於誠道:“昨晚看著交流也不多啊…我以為他倆關系一般呢,今早又鎖浴室裏不知道幹嘛。”

“可能祁原基因突變成弟控了吧。”趙令也剛吃完,悠悠地插了一句。

王蔚知沈默許久,真誠道:“你不如說他精神分裂了,那樣我還信點。”

校門口早餐店裏,倆人點了一籠蒸餃、四個灌湯包和兩杯豆漿。

鐘尋路捧著杯豆漿,如飲瓊漿。祁原坐在對面,淋了幾勺陳醋到蒸餃上,然後推到鐘尋路面前。

“一杯豆漿,開心成這樣?”

“如願以償,”鐘尋路吃進第一個蒸餃,“當然開心。”

他打著喝豆漿的旗號,一語雙關,傳送某些不能宣之於口的東西。

祁原坐在對面,看鐘尋路雙頰微鼓,嚼的時候又慢條斯理。他以前沒發現,看他弟弟吃東西是件多麽合適的消遣。

鐘尋路想表達什麽,他怎麽會聽不懂。

於是他問:“什麽願?”頓了頓,又道:“想要什麽償?”

鐘尋路一楞。他自以為的幼稚、狹隘、瘋狂,只要裹進一點祁原的縱容和愛,一切都會變得理所應當,就像愛人間的調情。有懸崖尖上一塊供人站立的石頭,他就不會去想退路和萬丈深淵。

“祁原,”他第一次認真地喊這個名字,“你不要只當哥哥。”

“因為我不想只是你弟弟。”

祁原仍舊看著他,扯了張紙巾遞過去,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擦,然後說了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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