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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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身上的重量消失時,鐘尋路仍大腦混沌地躺在桌子上,身後的傷集中在臀峰,被壓時與桌沿摩擦,陣陣尖銳的刺痛。短短幾分鐘,他的心臟反覆升落,剛在酸澀的汁液中沈沒,忽然又跳如擂鼓,連帶著整具軀體都像過電一樣酥麻起來。

小時候不怎麽愛說話,在班裏朋友不多,一旦有便是至交,偶爾有人把一盒糖中的一顆分給他,他嘴上不說卻也暗自開心一會。

而鐘尋路知道,他哥要是有一盒糖,就會給他一盒糖。

還會冷冷淡淡說一句“我不吃”。

鐘尋路想著,拉回思緒,安靜地躺在桌子上與祁原對視。

“哥。”又叫了一聲。

他其實很熱,不知是因為關門關窗還是因為什麽,尤其耳朵,快要燙熟了。頸側被祁原的手撫過一下,現在還在戰栗。視線下移,拂過他哥勻停的手臂肌肉,最後停在修長而微蜷的手。

“你的手有點熱。”鐘尋路把頭扭到一邊,側臉稍貼著桌面,降降溫。

祁原垂眸,視線從他的耳尖、脖頸移到腰,說:“被你耳朵燙的。”

又沈默了一會兒,鐘尋路試探性地伸出一只手,盯著祁原。其實他可以自己起來,但他突然不想了。

“有這麽疼?”祁原一邊問,很幹脆地握住鐘尋路的手把他拉起來。後者順勢身體前傾,一把摟住祁原脖子,腦袋往他肩膀一擱,微低下頭張口就咬。

銳利的齒尖摩擦著皮肉,刺痛中帶著癢意。暧昧裏摻了暴力。

鐘尋路覺得自己膽大包天。他在被某種高漲的情緒支使著,不想要理智,也不想要矜持了。他的眼睫在顫。

“嗯。”他擡頭含糊應了一聲,又咬回去,有一瞬間發了狠,頓了頓又松了勁。因為他哥一動不動,就這麽站著讓他咬,他一時摸不透他哥在想什麽。

祁原的手覆上來,虛虛攬著鐘尋路的腰。

等鐘尋路主動退開,身後傷處早已偃旗息鼓。本來也沒打幾下,力道又不算很重。現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刺激他神經的地方,只有微腫的嘴唇和漲疼的耳根。

祁原用拇指指腹抹了下鐘尋路的唇角,迎接後者的灼灼目光,問:“怎麽?”

“我走不動。”從小到大,鐘尋路從來沒在一天之內說過這麽多瞎話。

祁原挑挑眉。這個帶點痞氣的表情鐘尋路第一次見,鋒利的眉嵌在他哥那張冷臉上,從來都是八風不動。

“那要背?”

鐘尋路沈默一會,點點頭。

“行。”祁原繞到前面蹲下。等了會,身後沒動靜,便道:“別磨蹭。”

“於誠還在外面?”鐘尋路猶豫道。

“怕什麽?他聽不見,”祁原說,側頭瞥了眼鐘尋路的耳朵,“更看不出。”

耳朵被視線一燎,頓時一陣麻,鐘尋路上前摟住祁原脖子,後者把他腿彎一提,輕輕松松背起來。

低頭時,看見他哥肩頭一個明晃晃的牙印,前排兩處隱約冒出尖兒,顯得格外深。鬼使神差地,他往牙印輕輕吹了口氣。距離太近,吐出來的熱氣都漫到自己臉上。

剛吹完他又覺得這行為太過暧昧,欲蓋彌彰地假裝嘆了口氣,把整個頭的重量都放在祁原肩頭。

祁原早就感覺到了,動作一頓,淡淡道:“自己咬的。”意思是自己闖出來的禍,再往回找補也無濟於事。

“...疼嗎?”始作俑者問。

“沒你疼。”祁原冷靜道,一句話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門前,沒有手空閑,便吩咐背上的人:“開門。”

鐘尋路用手擰開門把手後,一腳把門踢開。然後低低應了聲“嗯”。

於誠的聲音同時響起:“沒事吧?你們…”

看到鐘尋路抱著祁原脖子跟抱大樹一樣緊,頭挨著頭,後者臉色相比之前緩和不少。

“沒打架就好。”於誠念叨一句,迷惑到極點,視線在倆人之間來回流轉,“…那你們在裏面幹什麽?”

祁原古井無波的眼神投過來。

“.…..”於誠擺擺手,“得,我也懶得八卦。”

頓了頓,又說:“哎,八班的王蔚知,就我跟你提過那個,住校生,拉我們班幾個今晚下晚自習去他們宿舍打牌。他舍友去網吧浪了,宿舍就他一個。你來嗎?”

這一聽就是要通宵。

這種費精神勁的活動,祁原一般不會參與,於誠也就隨口一問。

然而祁原沒頭沒尾地問了句:“想去麽?”

半晌,鐘尋路才反應過來他哥在問他的意見,有點怔,“看你。”

“來,晚點到。”祁原略一思索,下巴朝鐘尋路擡了下,解釋道:“帶他出去一趟。”

“又出去吃?”於誠“嘖嘖”幾聲,手臂往鐘尋路肩膀一搭,“多訛你哥幾頓,他知道很多好店。”

“……”鐘尋路瞄了眼祁原,說:“好。”

於誠走後,祁原背著人回到教室,迎了一路目光。鐘尋路被放下來,坐回座位前環視四周,發現破碎的杯子和滿地飲料已經被收拾幹凈,周圍目光灼人,有如實質。他和祁原共同站在了目光中心,至少在周圍人的談資裏,祁原和鐘尋路兩個名字都有化不去的牽連,他竟然感覺到了隱秘的快意。

就在剛剛,一場意外的間隙裏,他和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交換津液,即將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捆上很可能這輩子都解不開的關系。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說是辜負親人、違背倫常,可他的親人早逝,目光所及的倫常也不過是支離破碎的鬧劇。他就像一葉孤舟,半強迫地困在一彎冰冷海港中,偶然發現一座孤島,它鶴立雞群、荒無人煙,卻又觸手可及,於是慢慢靠近。

下節課是數學,課前小測考一道立幾,鐘尋路拿出鉛筆,轉頭問:“哥,晚上去哪吃?”

祁原筆尖一頓,瞥過來,“借口而已。我看過,你的錯題本有幾處錯,放學訂正了。”

感覺到鐘尋路的沈默,他又問:“不樂意?”

“沒有。”鐘尋路轉回去,低頭在草稿上算了幾筆。不知道是建系建得不對還是坐標出錯,他算了兩遍都得出個奇怪的數字。

檢查了一遍,坐標沒錯,計算…原來錯在計算,一個簡單的加法。

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鐘尋路皺著眉再算一遍,筆尖滑動的速度很快,得出答案後往卷子上謄,落筆最後一個數字時,腦袋突然被揉了下,不是什麽溫柔的動作,隨意得像拂掉一片落葉。

“真想去?”祁原的目光從那縷被自己指尖勾出來的亂發,到頭發主人瘦白的脖頸、突出的脊骨。有點瘦。

“想去哪。”祁原往椅背一靠,他早就算出正確答案,姿勢閑散,語氣不鹹不淡。

鐘尋路一楞,幾乎不假思索道:“步行街附近那家燒臘。”

語畢發覺自己答得太快,又補了句:“你喜歡吃嗎,哥?”

那雙眼睛裏躍著一簇小光,跟咬人時不太一樣,但跟接吻上不來氣時渙散的眸光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五官著墨濃淡相宜,不過分英氣也不顯纖細,眉眼清晰,整個人顯得低調舒服,唯獨那顆唇珠和微揚的眼尾是張揚外露的,大抵稱得上勾人。是很受中學小姑娘歡迎的,清爽幹凈的長相。

祁原從初見時就覺得,鐘尋路跟他爸一點都不像,跟他更是大相徑庭。這讓他無數次想象鐘尋路生母的模樣。



距離隨堂測上交時間還有三分鐘,老師一直在辦公室。

“還行。”祁原對此不甚在意,交代道:“一會騎車去。”

垂眸看了眼,又問:“能撐住嗎?”

“...什麽?”鐘尋路疑惑地看過來。

“問你疼不疼。”祁原一臉平靜。

“啪嗒”的一聲,後桌同學筆轉著轉著,飛到前面過道。她低聲地說了句“不好意思”,迅速撿回筆。

這一打岔,鐘尋路反而有種被窺視的錯覺,脖子一涼,話也沒說,只搖了搖頭。老師恰好走進來,吩咐課代表收卷子,他便轉回頭翻看課本。

放學時,鐘尋路特地問了下祁原要不要訂正完再去吃,反正也沒幾處,不出半小時就能弄完。

出乎意料地,祁原說不用。倆人在校門口解鎖了兩輛共享單車,鐘尋路毫不猶豫地坐上去,只在與座椅接觸時有點疼,騎過去只需不到十分鐘,一路上偶爾顛簸,反倒沒什麽感覺。

市井街區人頭攢動,熱鬧非凡,電驢滿世界亂竄,左躲右避間,鐘尋路聽見他哥說:“飲料的事我查,以後留點心眼。”

語氣稍沈,在四周的嘈雜中不太清晰。

鐘尋路傾身歪頭才聽明白,知道不合時宜,還是重申一遍:“哥,就算你不扔,我也不會喝那杯飲料。”

祁原把車往街道旁一放,站在店門口臺階上,鐘尋路本就矮他一截,此時站在下面擡頭往上看,清亮眼眸透著股執著,明明沒在抱怨,卻讓人覺得他臉上寫滿了“我白挨了一頓打”。

海拔相差太大,那束由下往上的視線尤為好笑。祁原難得生了逗弄人的心思,掐住鐘尋路的臉往外一拉,沒幾兩肉的臉頰被扯出來又彈回去,浮出一道極淺的紅痕。

“……”鐘尋路收回視線,跟著放好車,隨祁原走進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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