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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仙薯與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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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仙薯與桃子

湯嬋臉色嚴肅地蹲在小廚房的竈膛前, 輕輕用火鉗撥開帶著火星的碳灰,露出裏面幾個比手掌略長、形狀似紡錘的焦黑物體來。

湯嬋把它們扒拉出來放在小盆裏晾著, 等不那麽燙手之後,湯嬋上手拿起一個,從中間掰成兩半。

焦香的氣息伴著甜味瞬間外溢,湯嬋眼睛瞬間一亮。

候在一旁的雙巧激動問道:“是不是成了?”

“應該成了!”湯嬋小心剝開焦黑的皮,橙紅色的肉露了出來。

她神色更喜,張嘴吹了吹,輕輕咬下一口。

香甜軟糯,綿軟細膩,唇齒留香,湯嬋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果然冬天和烤紅薯最配啦!

在寒風凜凜的冬日街頭買上一個烤紅薯暖胃, 是湯嬋對前世冬天最深的幾個記憶之一。本以為這也跟電子榨菜一樣成為往日不可追, 沒想到這個朝代竟然已經有了番薯, 只是從海外引種沒多久, 還沒有完全在這片土地上傳播開來。

湯嬋偶然在一本雜記上發現了有關番薯的記載,不由高興了半天, 而且沒用她往東南沿海處尋,在京裏稍微一找, 就讓她在犄角旮旯裏找到了實物。

紅薯能做的好吃的太多了,不用龐妍這個小老鄉, 她都知道許多種做法, 只等著一一嘗試。

最簡單的就是烤紅薯, 湯嬋試了兩回,第一回火候不太對,這回總算烤出了完美的溏心地瓜。

熱燙燙甜津津的烤地瓜下肚,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地瓜來了, 以後有沒有機會吃得到土豆呢?

滿足了口腹之欲,湯嬋心情大好,文興大發,可惜作不來詩,幹脆大筆一揮,來了一篇《烤番薯記》,上述烤地瓜做法,附評價道:“……烤制番薯,形狀細長者為佳,重在火候。火候或不足,或過猛,番薯或半生不熟,或化為焦炭,當為次品……若火候正好,則外焦裏嫩,香氣襲人,甜軟綿密,為薯中仙品……”

正奮筆疾書著,解瑨回來了。

他一眼就瞧見了桌上盤子裏黑漆漆的奇形怪狀物體,不由腳步一頓,“這是?”

“嗯?這是番薯,”湯嬋擡起頭,表情好奇,“您沒用過?”

“番薯?”解瑨眉頭緊皺。

番薯是這幾年從南邊流行來的新鮮奇物,他也是吃過的,“可我分明記得,番薯顏色橘紅,個頭不大,形狀渾圓……”

湯嬋一楞,隨即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算不算地瓜版的“只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

盤子裏只剩孤零零的一個地瓜,其他的都叫湯嬋分給丫鬟了,她把剩的這個拿起來,問秋月拿了個小勺,掰開地瓜挖了一個圓球遞到解瑨面前,看著解瑨的眼神裏帶了點促狹,“您說的是這個?”

“……”解瑨面色不變,唯有耳根露出一點點紅色,“是我孤陋寡聞了。”

解瑨這樣的貴公子,入口的東西肯定都是廚子細心料理過的,湯嬋這種把地瓜整個放進竈膛裏悶的粗糙做法,他自然沒有見識過。

這時候雙巧端著一盆新出竈膛的烤紅薯進了屋,湯嬋放下手上這個已經有些涼的,示意解瑨拿一個新的嘗嘗。

解瑨看著番薯外皮的黑灰,眼神猶豫,顯然是擔憂幹不幹凈。

終究盛情難卻,解瑨小心翼翼地剝了皮,內心壯士斷腕般嘗了一小口,隨即便是一頓。

“怎麽樣?”湯嬋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解瑨。

解瑨沒立刻說話,把嘴裏這口咽下去之後才道:“這般口感,應該會適合老人與孩子。”

人類本質之一,真香,湯嬋眼睛一彎,“這些本來就是想給太夫人和大房嘗嘗,既然您覺得可以,我就叫丫鬟跑一趟。”

解瑨眼神微緩,“多謝,你有心了。”

他叫來一直候在一旁的素心,示意她將捧在手上的木盒遞上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湯嬋眼睛一亮。

之前解瑨得知了紀家對她言語上的冒犯,似乎有些歉意,她趁機敲了解瑨一竹杠……不是,是要了點補償,解瑨可是應了的。

會是什麽好東西呢?

湯嬋懷著激動的心情打開盒子,裏面的寶貝刺痛了她的雙眼。

……盒子裏規規矩矩地放著一摞書冊,竟是好幾本字帖。

湯嬋:……

就是說,有沒有可能,她想要的所謂補償,是一些別的東西呢?

難道她看起來是什麽很高雅脫俗的人嗎?

沒有銀錢也就罷了,哪怕給點首飾也好啊!

解瑨沒能接受到湯嬋的信號,認真道:“你既有心習字,想來這些應該會對你有幫助。”

他沒有提這幾本字帖都是他認真挑選過,覺得最適合湯嬋的。

解瑨的高尚覺悟,讓湯嬋覺得庸俗的自己受到了降維打擊。

看著對方精心挑選的學習資料,湯嬋堅強地露出一個微笑,“您有心了,我正需要這些呢。”

解瑨這時候才敏銳地察覺出有些不對,“你不喜歡?”

哎,怎麽說呢,就是瞬間夢回前世來自前男友們的一些迷惑直男送禮……

不過湯嬋轉念一想,解瑨和她只是表面夫妻,她並不能要求太多。

只當作是老幹部性格的朋友一番心意便是了。

“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勞您費心了。”湯嬋這回是真的笑著道了謝,“東西是您親自選的?沒耽誤您的正事吧?”

解瑨輕輕搖了搖頭,“無妨。”

東西已經送到,解瑨起身要走,“我回外書房處理公務,你若有事,遣人來尋即可。”

今日其實是休沐日,但湯嬋已經認識到了解瑨的工作狂本質,點點頭應下。

解瑨回去加班,湯嬋想了想,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這次出門,倒不像上次去廟會一樣單純游玩,而是有點正事。

繼子桓哥兒馬上要過周歲生辰,湯嬋要給他準備點禮物,順便在外頭逛一逛。

上次去廟會帶了雙巧和紫蘇,這回跟在湯嬋身邊的人就換成了秋月跟紫竹,幾人上了馬車,直奔目標前門大街而去。

前門大街是京中最為熱鬧的地界之一,作為商圈,街上人來人往,周邊不少老字號的店鋪,湯嬋今日要去的銀樓也在此列。

湯嬋打算給繼子打個小金鎖,記憶裏龐逸向侯府的姐妹們推薦過這家店鋪,說是師傅們手藝高超,首飾樣式新穎,價格也很公道。

湯嬋逛了一圈,感覺確實不錯,選完小金鎖,讓店家刻字後直接送貨上門,湯嬋沒忍住又自個兒剁手買了一對耳墜一對鐲子,這才準備離開。

結果一出店門,湯嬋就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居然在這兒碰見了龐逸。

龐逸顯然也看見了湯嬋,趕緊三步並兩步來到湯嬋跟前打招呼。

自從兩人婚事告吹,龐逸與湯嬋就沒有再私下相處過,這還是湯嬋出嫁後二人第一次單獨碰面。龐逸看著貴婦人打扮的湯嬋,心情不由變得微妙,“表姐。”

“叫什麽表姐,”湯嬋故意逗他,“叫小舅媽。”

龐逸:……

無論外表怎樣,內裏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表姐,龐逸心情即刻恢覆了正常,露出笑意,“表姐怎麽在這?”

“給家裏小孩帶點禮。”湯嬋笑道,“你呢?”

她一說龐逸就想起來,他的小表弟馬上就要抓周了,“我是來幫二妹妹取點東西。”

湯嬋挑眉,“你如今跟二表妹走得很近?”

“我最近不是開了個茶樓嘛,”龐逸摸摸鼻子,“二妹妹挺感興趣的,還給我出了不少主意。”

自上回昏迷醒來以後,龐妍一改以往的眼高於頂,對他很是友善,又確實有不少好點子好方子,二人關系好了不少。

湯嬋若有所思,龐妍如今在侯府如魚得水,侯府眾人是發覺不了龐妍的異常,還是發現了但並沒有當回事?

“對了表姐,”龐逸熱情邀請道,“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我的茶樓坐一坐吧。”

湯嬋聞言有些心動,確實想去見識一番,“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龐逸一喜,“那感情好,今日正好有新戲開鑼,表姐正好去看看給些意見。”

湯嬋笑著應下,二人各自上了馬車。

龐逸的茶樓也在前門大街這一片地界上,只是剛走不一會兒,馬車突然一個急停,湯嬋全無防備,被晃得向前栽倒。

一旁的紫竹想都沒想,撲上前用身體墊了一下,才讓湯嬋幸免於難。

“沒事吧?撞傷沒有?”湯嬋緩過來趕緊問,她剛剛眼睜睜地瞧見紫竹的頭撞到了馬車側面,發出好大一聲響。

紫竹搖了搖頭,“奴婢沒事。”

湯嬋仔細看了看她的傷,額角撞破了一點,手上也留了輕微的擦傷,但還好看著不是太嚴重。

車上眾人都松了口氣,秋月心裏惱怒,“唰”地一下掀開簾子,“怎麽回事?”

駕車的婆子連忙回道:“有人突然別了一下咱們的馬車。”

這時外頭傳來一聲問話,“馬車裏的是解二夫人罷?”

湯嬋聞言微微皺眉,向外看去。

對面的馬車掀開了簾子,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探身出來,擡擡下巴對馬車裏的湯嬋道:“解二夫人,出來見見?”

小姑娘個頭嬌小,圓臉圓眼,臉頰飽滿紅潤,鼻尖像是被寒風吹得微紅,看著像顆剛熟的桃兒。

她穿著大紅鬥篷,脖子邊一圈白色毛絨絨的毛領,裏頭鵝黃的衣裳不像襖裙,倒有點像騎裝,腳上踩著羊皮小靴,神情驕矜,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見她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秋月和紫竹立刻擋在了湯嬋面前,龐逸聽聞動靜,也趕緊下了馬車,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我還以為解二娶了個什麽天仙,”小姑娘上下打量著湯嬋,末了哼了一聲,“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湯嬋還未說話,龐逸先不高興了,“你這人,怎麽這樣說話?”

看著挺好一姑娘,怎麽性子如此刻薄?

小姑娘眼睛一斜,“你又是哪個,在這裏獻什麽殷勤?”

“他是我外甥,” 湯嬋微笑著接過話頭,不顧龐逸一臉無語望天的表情,“你是哪位?”

小姑娘氣得一跺腳,感情她在這兒威風半天,對面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大膽!”她臉頰鼓起,“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湯嬋笑意不變,卻未達眼底,“還請姑娘賜教。”

小丫頭下巴一揚,“我姓鄭,行九,這回知道我是誰了吧?”

姓鄭,行九,再加上這般小霸王行徑,湯嬋心裏只能想到一個人,忠國公的小女兒,也是當今皇後的妹妹鄭寶珠。

這位鄭九姑娘可不一般,她是老忠國公五十八歲上得來的幺女,自小被當做半個男兒教養。老忠國公對她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她比所有兄弟姐妹加起來還要受老父親的寵,包括皇後在內的年長兄姐們也都對她很是疼愛,故而她的性子在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刁蠻任性。

“鄭九姑娘,”湯嬋看著鄭九,禮貌客氣地詢問道,“剛剛你突然攔下我的馬車,導致我的丫鬟受了傷,不知鄭九姑娘有什麽說法?”

“什麽?”鄭寶珠臉色一僵,“你們有人受傷了?”

湯嬋道:“若不是我這丫鬟忠心,受傷的怕就是我了。”

“這……”鄭寶珠面上撐著鎮定,心裏卻有些慌亂起來。

當初解瑨和離,皇帝亂點鴛鴦譜,曾想把皇後的幼妹也就是鄭寶珠嫁給解瑨。皇後第一時間開玩笑似的否了,但心裏擔憂皇帝舊事重提,故而把這件事告訴了娘家,也好讓眾人有個準備。

結果皇後的嫂嫂保密工作做得差了點,鎮國公府不少人都知道了這回事,其中就包括了鄭寶珠的幾個侄女。

鄭寶珠在家裏輩分大,比她好些侄子侄女年紀都小,但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她,特別是鄭寶珠一出生後,就生活在鄭寶珠陰影下的幾個侄女。

得知皇帝有意賜婚,結果被解瑨拒絕的消息,這些人就明裏暗裏拿這個說事,後來等解瑨成婚,對象還是一個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表小姐,更是有人背地裏幸災樂禍,諷刺鄭寶珠比不上落魄戶。

鄭寶珠對解瑨一點兒心思都沒有,但偶然得知這些議論,心裏還是氣不過,狠狠記住了湯嬋。

沒想到今日外出,居然這樣碰巧遇到了解家的馬車,她一個沖動將人攔下,想看看這位連累她被嘲笑的落魄戶到底是什麽模樣。

沒想到差點惹出禍事,鄭寶珠心下不由懊惱起來。

只是她面上卻不以為意一般道:“哼,不過一個丫鬟……我會讓名醫上門診治,不會讓她留疤,這樣總行了吧?”

湯嬋哪裏看不出她是嘴硬強撐,實際眼裏藏著忐忑,心裏的氣稍微下去了一點。

行吧,雖然是個有點熊的孩子,但還是知道是非好歹的。

“那便有勞鄭九姑娘了。”湯嬋不想跟孩子一般見識,她沖鄭九點了點頭,“那便就此別過。”

“哎,等等!”鄭寶珠急了,直接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湯嬋停下腳步,“姑娘有何指教?”

鄭寶珠回過神來,自己也懵了。

她本意只是想看看湯嬋其人,結果人家鎮定自若,丫鬟傷了也能不卑不亢地問她要說法,鄭寶珠只覺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得勁得緊,一聽湯嬋要走,沒經思考就下意識把人攔了。

憋了半天,鄭寶珠總算憋出一句,“你要去哪?”

湯嬋看著她不說話。

鄭寶珠被她看得愈發尷尬,最後忍不住紅了臉。

看著更像顆桃子了。

湯嬋失笑。

算了,跟孩子計較什麽。

“我約的新戲馬上就要開始了,”湯嬋道,“外頭天寒地凍的,鄭九姑娘若是找我有事,不如跟我一起去茶樓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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