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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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何過也將麥克風關掉,將手機靜音後放在桌面上架著,然後低頭繼續查看案卷。

就在此時,屏幕中的莫哀突然劇烈咳嗽,隱約有無法遏制的趨勢。他緊捂住嘴巴,盡力控制身體的顫抖,但眉頭卻越發緊鎖。

突然,他似乎感知到了什麽,掌心一陣灼熱。

莫哀擡眼一看,眼前是一抹刺眼的猩紅。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手機,看到何過此刻正低著頭在燈光下閱讀,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他收攏手指,把沾染血跡的手掌緊握成拳,隨即拿起手機在頻道裏給何過發了一條消息:

“上個廁所。”

發送完消息後,莫哀將書隨意丟在床上,踩著階梯下去,立刻找來酒精濕巾擦拭著自己的掌心。

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莫哀雙手撐住洗漱臺,急忙打開水龍頭,反覆洗手,接著捧水潑向自己的臉。

可沒過幾秒,他又忍不住劇烈咳嗽,這一次洗漱池內的血滴更加明顯。

不過,血液很快被水流沖淡,莫哀略微平覆了呼吸,目光緊盯著鏡中的自己,臉上和額前的頭發都被水滲濕。

眼神裏,幾乎清晰可見幾行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字句不斷在腦海中回響。

他呼吸變得愈加急促,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去包裏找藥。他甚至忘了自己該服用多少,手忙腳亂地倒出一些,超過平常的劑量,直接混著水,仰頭吞下。

喝完後,莫哀才感覺稍微緩解,至少內心的焦慮稍稍減輕。

這時,寢室門被推開,三個穿著綠色迷彩服的人走了進來,都是莫哀的室友。

幾人一邊說笑,一邊走進寢室。

“你在寢室啊。”許文遠最先註意到莫哀,但隨即發現他臉色慘白,關切地問:“你……不舒服嗎?”

莫哀搖了搖頭,稍作停頓,答道:“沒事。”

“怎麽水沒關?”張傾註意到洗漱池的水龍頭沒擰緊,走過去擰了緊。

莫哀趕緊開口:“抱歉,我剛才忘了。”

好在血跡已經被水流沖刷幹凈,張傾沒有察覺什麽,輕松地說:“沒事,我已經關好了。”

只有趙川註視著桌上的藥品,沈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問:“你……還好吧?”

趙川是寢室裏唯一知道莫哀病情的人,但他沒有多說什麽。

莫哀緩了許久,終於覺得稍微好了一點,臉色也漸漸恢覆了一些,他平靜地說:“我沒事,真的。”

趙川松了口氣,似乎相信了他,看著莫哀起身,踩著階梯,翻回自己床上。

莫哀一躺上床,就看到屏幕中的何過盯著他。莫哀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何過也回了他一個笑容,似乎並不知曉剛才的插曲。

不知怎麽,莫哀一瞬間有了一絲不安,以及一抹欺騙的愧疚。

其實,視頻空無一人的瞬間,何過幾次擡頭,看到的只有那條消息。

那時,他並未多想,直到再次見到小孩重新出現在屏幕中,也只是覺得莫哀笑得格外好看,然後又不自覺地伸手截下了畫面。

就在此時,頻道聊天框彈出了一條消息。

“小孩,不管做什麽,都把手機帶上好不好?我不會到處亂瞟,只看你的臉,可以嗎?”

莫哀盯著那行字,沈默了片刻,強忍著的表情終於碎裂開來,再也忍不住,立刻關掉了攝像頭和麥克風,蜷縮在床上,躲被子裏,抱著手機偷偷哭泣。

而何過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簡單地打字詢問:“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關掉了,是要睡覺了嗎?”

“嗯,他們都回來了,我也準備睡了。”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我現在不困,何警官,陪我聊聊天吧,不開視頻,只打字。”

何過掃了一眼案卷,今晚他在這兒,心裏想著也不急,便回了一句:“好啊。”

“何過,我問你,如果……”

莫哀猶豫著,打著“我快死了”又逐個刪掉,最終他輸下:“如果我要跟你分手,你會怎麽辦?”

辦公室裏的何過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令韓欽下了一跳。

何過盯著手機屏幕,緊鎖眉頭,幾乎沒有停頓,便開始打字:“不分。”

莫哀的眼睛越來越酸澀,他吸了一下鼻子,繼續打字:“我是說如果。”

何過打字越來越快。

“沒有如果。”“我也絕不可能同意。”“你休想,別想!” “綁,我也要跟你綁在一塊兒!”

看到這些,莫哀的心痛得無法忍受,呼吸也逐漸困難。

他不想死。

“你怎麽了?”屏幕另一端的何過眉頭緊鎖,打字問道。

“我累了,有點困,先睡了。”莫哀不敢答他,只能借口逃避。

何過楞了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呆坐在辦公室裏,整夜未曾動彈。

而另一邊的莫哀,整個夜晚都在“自己可能會死”的恐懼中輾轉,直到迷迷糊糊間終於昏睡過去。

第二天早晨,他睜開眼,眼皮沈重得幾乎無法擡起,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一點精神,虛弱得像是隨時會倒下。但他知道,他得去吃飯,否則沒病死,就得先餓死,那更憋屈。

莫哀打開寢室門,轉身準備關上時,突然被一只大手拽進了樓棟的安全通道。

“理由。”

這聲音,莫哀可太熟悉了。

如果他用力轉身反抗的話,手臂肯定會脫臼,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強行掙脫了束縛。

何過也怕傷到他,於是松開了手。就在他以為莫哀會朝他揮拳或扇巴掌時,卻意外地被莫哀勾住了脖子,被緊緊地抱住。

何過有些害怕,他不理解。

“我認錯好不好?我昨晚想了整整一夜,始終想不出答案,又怕自己猜錯。如果你不再愛我,也告訴我好不好?”此刻,何過脆弱得仿佛像是一頭即將被馴服的狼,圍困在他主人親手布下的眾多捕獸夾之間。

寸步難行,走錯一步都會受傷。

何過任由莫哀抱著他,內心充滿了迷茫。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莫哀越是沈默,他的心就越痛。

難道不管怎麽做,都無濟於事。無論做什麽,自己都沒法令他敞開心扉嗎?

他嘆了口氣,語氣幾乎是哀求:“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可何過不知道的是,他問每一句,都將轉變成一把利刃,直直地插進莫哀的心臟。

抉擇再次被拋到莫哀面前。是說出真相,還是繼續撒謊?哪一個選擇,莫哀都難以承受。

究竟是不愛了,還是快死了。答案都錐心刺骨。

突然,一個極度自私的想法出現在莫哀的腦海裏,那是腦袋瘋狂運轉的產物,充滿了利益與欲望,甚至以自己為中心,不再顧及的何過將來。

如果他騙何過,直到臨終時再告訴他自己命不久矣……想至此,莫哀楞住了,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人渣啊。

那如果他欺騙何過,臨到死前也不告訴他真相呢?那時再甩了他。莫哀眼睛微瞇,輕輕笑了一聲,抱著何過的手臂微微收緊,仿佛想把自己嵌進他的懷抱裏,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似乎做出了決定,莫哀低聲說道:“如果我真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樂於玩弄他人的真心,何警官,你……還會喜歡我嗎?”

何過呼吸凝了一瞬,認真問道:“你現在是在玩弄我的真心,騙我嗎?”

莫哀的嘴唇緊抿,隨即回答:“現在沒有,以後說不定。”

“那就等以後,再做抉擇吧。”何過沈默片刻,終於回抱住了他,低聲說道:“只要無關乎生命,任何事對你我來說都是小事,活得怎樣是未來的事。”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莫哀的手指僵硬了一下,隨後緩緩松開。是的,活得怎樣是未來的事,他只是現在不想死而已。

突然,莫哀喉嚨一陣刺痛,猛地幹咳了起來。

“怎麽了?”何過皺眉,輕輕拍打著莫哀的背,幫助他順氣。

感受到喉嚨中的鐵銹味像是要溢出來一般,莫哀艱難地將血往肚子裏咽,強忍著惡心,努力平覆臉上的表情,搖了搖頭:“沒事。”

“可是你……”何過正要再問,卻被莫哀打斷。

“何過啊,我餓了,沒吃早飯。”

又那麽稀裏糊塗的,兩人像是重歸於好一般,莫哀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但他清楚,何過最終的歸宿不是他。

將何過哄回去上班,自己則去了醫院,做了個肺部檢查。

“去那邊等檢查報告吧,差不多一兩個小時。”

莫哀有些茫然,點了點頭,對護士說道:“哦,好。”

隨後,朝護士指的方向走去,坐在了椅子上。

他打開手機,準備百度一下“咳血的原因”,結果一搜,全是肺結核和肺癌。

莫哀頭皮發麻,連忙關掉網頁,不敢繼續查看。

突然,手機屏幕閃爍,何過發來了頻道鏈接,要求連線。

接聽的提示音嚇得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莫哀幾乎下意識地掛斷邀請,手指飛快地打字:“在忙。”

“?”

“我在忙!”

過了好久,何過才發來消息:“等你不忙了,我們再打,可以嗎?”

莫哀楞了一下,咬著下唇,指尖微微顫抖。

“好。”

他關掉了手機,不敢再繼續看聊天框。

右手緊握著手機,左手抓著腕,垂在兩腿之間,莫哀仰頭靠在醫院的椅子上。

真特麽操*的生活。

幾個小時後,莫哀胸部CT平掃的報告終於出來了。

他立刻拿著報告去找醫生。

“肺部沒多大問題,估計是慢性炎癥引起的支氣管擴張,毛細血管破裂導致咳血,咳出來就好了。”

“真的不是肺結核或肺炎之類的病嗎?”莫哀皺著眉問道。

醫生再次仔細查看了片子,搖了搖頭:“你有HIV感染史,還是得多加註意,不過現在的片子顯示,你的肺部很健康。”

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太好了,他沒事,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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