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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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下午,何過再次出門上班,莫哀則乖巧地待在家裏。他清理了一下家裏的臺式電腦,準備更換一些配件,隨後拿起手機,開始看電子書。

他想著未來的生活,何過休假時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不休假時,那他就在家裏看書,或者打開電腦學一些有的沒的。

曾經,只覺得這種生活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莫哀,現在卻認為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平凡日子。

他不禁嘆了口氣,但好在,他有何過。

不過,這樣的日子頂多只可以再過一個月,因為他即將去上大學。

一想到自己要去大學,莫哀心裏最多的還是期待。尤其是,他考上的正是市裏最好的江大。

只是,希望以後能常常去找何過,或者何過能經常來找他,那就更好了。

莫哀隨意地點開了一本哲學書看了起來。

對他來說,讀書總能讓時間過得很快,等到晚上七八點,何過就回來了。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

何過走進臥室,看到莫哀正坐在木地板上,走過去,伸手將他提了起來。

“坐地上多不好。”

“夏天,不冷。”莫哀揉了揉眼睛,可能是看屏幕看得太久,眼睛有些幹澀。

何過起身從桌上拿過濕巾,不讓莫哀用手揉眼睛。

莫哀接過濕巾,向何過的懷裏癱去,慵懶地說道:“你晚上弄飯吧,我給你打下手。”

何過輕笑了一聲,縱容道:“行。”

他換下了執勤服,隨意穿上了一件黑色寬松T恤,腰上系著圍裙,走向廚房。

緊接著又從冰箱拿出菜,邊清洗邊遞給莫哀,忙碌著問:“下午在家做了什麽?”

而另一邊,莫哀則小心地拿著菜刀切菜,動作輕緩,生怕自己不小心劃傷手,最主要的是他怕血液流了出來,汙染了其他東西。

莫哀聽到何過的問題,偏頭回答:“下午在家好無聊啊,我看了一下午書。”

何過聽見“無聊”兩個字,楞了楞,隨即低頭思考,似乎想到了什麽,露出了笑容,對莫哀說:“這周末我休假,補之前節假日加班的假,帶你出去玩吧。”

“真的?!”莫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擡起頭,興奮地問道:“那我們去哪兒玩?”

菜已經切好,放在小盤子裏端到竈臺旁。

何過去拿調料,腦海裏卻想著帶莫哀去哪玩。

伴隨著“滋啦”一聲油熱的響聲。

“我們去爬山?”

“爬山?”

何過單手捏著鍋柄,將油鍋端起來,另一只手拿著鍋鏟把菜翻炒,隨後清洗油鍋,繼續準備下一道菜。

他邊忙碌邊笑著說:“我們去爬山,去看日出,周五晚上出發,周六早上回來。”

莫哀從小沒做過這種事,覺得有些新奇,立刻點頭:“好哇。”

何過得到答案,笑了笑,揉了揉莫哀剛剪短的頭發。盡管剪短了,頭發依舊柔軟,仿佛小貓舔著人手心,軟舌上倒刺劃過的感覺。

莫哀脖子一縮,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繞開了何過的手,端著盤子去了客廳。他的心情卻因為何過說要帶他出去玩而變得興奮不已。

何過繼續忙著做最後一道菜,端著菜走出廚房。

其實看日出並不是大事,但對莫哀這種沒嘗試過的人來說,卻是滿心期待的事。

何過看到捏著筷子的莫哀,心情愉快,嘴角帶笑。

莫哀突然想起什麽,擡頭問道:“那周六白天呢,我們幹什麽?”

何過楞了一下,認真思索後說道:“周六白天得補覺,人的生物鐘不允許長時間的熬夜、通宵,不然會猝死。”

雖然何過這麽說,但他從上班以來,經常半夜出警抓人,第二天早上八點仍然得在崗位上守著,作息早已不規律,所以沒事時他總是倒頭就睡。

莫哀很理解,隨即又期待地問:“那周日呢?”

何過低頭沈思,答道:“周日帶你去江邊散步,逛逛?”

莫哀估摸著何過的腦袋可能也有些轉不動了,他笑著應道:“好啊。”

對於莫哀來說,去哪兒都無所謂。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可能看到再美的景色也無人分享,但有何過在身邊,那些景色就變得不一樣。

如果是美景,何過會與他共享那一刻;如果不是,何過會用手遮住他的眼睛。

“好,就這麽定了。”莫哀迅速將飯往嘴裏扒去。

他幫著何過收拾好殘局後,便被催促著早點去洗澡休息。

莫哀點點頭,立刻去洗漱,洗完躺上床。

何過則感覺上了一天的班,整個人疲憊不堪,頭一沾枕頭,眼睛就閉上了。

月光下,莫哀睜開眼,仔細看著何過的臉,凝視著這個一直珍視著他的人。

如果是以前,莫哀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同性,甚至還與對方有親密的接觸。

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願意用自己僅有的生命去愛何過。

至於未來呢?他死後呢?莫哀忽然有些不敢想這個問題,因為他從未設想過。

何過會在他死後愛上別人,照顧別人,和別人度過餘生。

而莫哀呢?他最多活不過二十年。

何過的呼吸平穩,盡管疲憊,臉上卻是難得的安寧。

莫哀盯著他的臉,手指輕輕貼上何過的臉頰,細小粗糙的胡茬紮得手指發癢。那一瞬間,他心裏揪得生疼——前幾年的痛苦生活,難道是他此刻擁有何過的報應嗎?

可何過呢?若是站他的角度……

或許自己才是他的報應吧?莫哀忽然感覺有些對不起何過。

這種覆雜的情緒讓他胸口仿佛壓了一塊石頭。他閉上眼睛,試圖驅散這些想法,疲憊也漸漸湧上來。

夢裏,他又一次被人掐住脖子。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聲音,像毒蛇般纏繞著他,那句噩夢般的老話再次響起,熟悉的聲音刺進耳膜:

“你逃不掉,我要你們跟我擁有同樣的痛苦!”

然而,這次的夢境似乎有所不同。莫哀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再是十二三歲的孩子,他的身體充滿了力量。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持刀手腕,用盡全力一扯,將刀卸了下來,狠狠地甩到地上。

他的手腕青筋暴起,脖頸上的血管微微鼓脹,痛苦與力量交織著讓他心臟發緊。他咬牙怒吼:“我不怕你了!現在的我……不怕你了!”

他想轉身,一拳揍向那張始終籠罩在黑影中的臉。

他大口喘息,胸腔像是被壓住了一塊沈重的鐵板,呼吸困難。他幾乎聲嘶力竭地怒吼:“滾,給我滾啊!”

費勁全力掙脫束縛,他終於回頭,卻在那一瞬間怔住了。

視線裏,不是黑影,而是何過。

何過的眉頭深深擰起,眼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悲傷,那表情像極了那天莫哀從陽臺跳下時,他看到的樣子——痛苦、無助,還有一種莫哀無法解讀的情緒。

何過轉身離去,背影決然,仿佛夢境也在重覆過去的殘酷現實。

“何過,何過!”

莫哀急忙想追上去,卻突然感覺脊背一涼,一道尖銳的痛楚像刀鋒劃開皮肉,鮮血沿著脊椎蜿蜒而下,地板上染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他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何過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

一個混雜著劉浩龍、柯飛、江哲和無數嘲諷聲的低沈嗓音在耳邊響起:

“你永遠擺脫不了痛苦,病毒和你的血液、命運早已糾纏在一起。”

莫哀的眼眶微濕,不知那是流淌下來的血,還是眼淚。他明明早已麻木,可為什麽,看到何過的時候,心臟還會如此痛呢?

身體越來越沈,疲憊迅速攀上四肢。他忽然覺得,也許就這麽死去,一切會簡單許多,何過也不會因此有任何損失。

眼前光亮逐漸變暗,意識漂浮,仿佛沈入無盡的深水。

恍惚間,他記起了第一次見到何過的那天,在水裏,沈下去的那刻,那雙眼睛帶著陌生卻安心的溫度。

何過……何過是誰?好像是個警察?”

突然,莫哀感覺被人扶起,周圍傳來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有人朝他嘴中塞了什麽。

他皺著眉,想吐掉,但那人不死心,始終執拗地用手繼續餵下。

手臂忽然傳來一陣刺痛,之前肺部難以暢通的呼吸仿佛又被重新蓄滿氧氣。

然而,他的心臟仍舊給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慮攥緊,仿佛深陷泥沼,越掙紮越無力。

他半朦朧地睜開眼,意識清醒,身體卻動彈不得。

“這是……被鬼壓床了?”莫哀腦海中閃過這個荒唐的念頭。

還沒來得及多想,那只“鬼”竟然開始俯下身,逐漸貼近他的臉。

莫哀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那“鬼”帶著莫名的執著,最後竟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一瞬間,莫哀的神經被點燃,他憤怒又驚恐地想要掙脫。最先恢覆力氣的是頭,他咬緊牙關,用力一頂,狠狠撞開了那張臉。

“滾你麽的,老子只喜歡何過!”他在心裏怒吼,仿佛這一撞是對侵犯者最直接的回擊。

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起來。他發現自己並不在家,而是置身一個熟悉的環境: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幹燥的空氣以及不絕於耳的儀器響聲。

他為什麽會在醫院?

莫哀試圖起身,手指微微動彈間,他瞥見身旁躺著的身影。

那是何過。

他的動作似乎驚醒了何過,後者猛地擡起頭,嘴角的傷口觸目驚心。莫哀看得後脊一涼,腦中一片空白。

“特麽的,糟了!”

何過眉目間透著一絲淡淡的倦笑,但臉上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他擡起手,輕輕揉了揉莫哀的頭。

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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