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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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一個月過去,莫哀已經連續上了一個月的晚課。班上的人從最初的詫異,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漸漸地,更有同學拿著習題去問他。莫哀毫不遲疑,寫下了兩種解題思路遞過去。

再後來,雖然大家仍然有些畏懼他,但明顯少了些疏遠。盡管還是有幾個同學對他抱有敵意,可莫哀並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

“何過,請客吃飯!”

“來了。”

莫哀背著書包,偷偷瞥了眼何過,嘴角上揚,語氣中透著幾分得意:“餵,這次考試,我全班第一。”

“厲害。”何過隨口稱讚,語調輕飄,聽上去敷衍至極。

莫哀眉頭一皺,忽然有些不高興起來。

何過見狀,無奈地從身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禮盒,遞給他:“說好的獎勵,我兌現了。”

莫哀挑眉,接過禮盒搖了搖,帶著幾分調侃:“不會又是電棍手電之類的東西吧?”

“這次不是。”

“哦?”莫哀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三下五除二地拆開了包裝。裏面是一條銀色項鏈,掛墜上刻著“平安”兩個字。

他擡頭看著何過,滿臉疑惑:“吊墜?怎麽想著送我這個?”

“保順遂,保平安的東西。”

“從哪兒來的?廟裏淘的?”

何過擡手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從我考上警校時,我媽送給我的。過了這麽久,總覺得你的生活比我坎坷許多,就想把它送給你。”

聽完後,莫哀立刻把項鏈放回何過手裏,態度堅決:“不行!這是阿姨送你的,你怎麽能給我?絕對不行!這個獎勵不算數,你欠我一個新的。””

何過註視著手中的吊墜,眼底晦澀不明。他將項鏈攥緊,低聲笑了笑:“行,那這次不算。走吧,想吃什麽?”

“川菜!”莫哀立刻回答,語氣裏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

“川菜?那可有點辣。”何過語帶調侃。

莫哀撇撇嘴,拉住他外套的袖子往前走:“去不去?”

“走吧。”何過自然回答道。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漫步在夜色中,看著周圍街景,享受著夜晚的寧靜。最終進了一家川菜館,挑了靠街邊的位置坐下。

何過擰開汽水,倒了一杯遞給莫哀,開口說道:“你班主任說,按你現在的學習勢頭,考上江大的可能性很大。”

莫哀揚了揚眉,不置可否:“我從小學開始就聰明,何警官認識我這麽久了,難道才發現?”

何過失笑,舉杯和他輕碰了一下:“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這麽傲嬌呢?”

“我傲嬌嗎?明明是實話。”莫哀笑著聳了聳肩。

菜一盤一盤地端上來,莫哀迫不及待地撇開筷子,準備開動。

他擡眼看到對面的何過,卻只見那人不緊不慢地端起汽水,悠然地抿了一口。

莫哀夾起一口菜,放進何過的碗裏,雖說已經不在意談及自己染病的事,還是隨口補了一句:“這筷子我還沒用,幹凈的。”

何過笑了笑,搖搖頭,毫不在意地掰開筷子,直接將菜送入口中。

“嗯!味道不錯,你覺得呢?”他擡頭望著莫哀,眼裏帶著幾分期待。

“確實好吃,記你大功一件。”莫哀點頭稱讚,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麽,一邊夾菜一邊問道:“對了,你最近……查的有什麽收獲嗎?”

何過知道他問的是查厲武的事,搖了搖頭,語氣帶點無奈:“那群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完全沒有蹤跡。”

莫哀咬著筷子,猶豫了一下,終究開口問道:“那何錯警官呢?”

“他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媽在醫院旁邊租了個房子,一直照顧著他。”

莫哀輕輕嘆了一口氣。

半個月前,厲武在醫院突然停止了心跳。何過接到消息,急匆匆趕回來,可那人沒了呼吸,只能白跑一趟。

上周吃飯時,何過的狀態也異常糟糕。莫哀勸他好好休息,但這人跟自己一樣,倔得很,完全不聽勸。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倆還真相似。

吃完飯,兩人晃悠到十字路口,莫哀知道是時候分開了。他接過何過幫忙背了一路的書包,開口說道:“哥,這次欠的禮物,下次可別忘了。”

何過下意識地把手放到莫哀頭上,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後楞了片刻,揉了揉他的頭發,笑著說:“不會忘的,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這動作忽然令莫哀有些尷尬,但又不知從何而來的情感。

“回去了。”莫哀偏過頭,扔下一句後轉身便飛快溜走。

何過盯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才伸出的手,怔了一會兒,神色覆雜。他下意識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後,忍不住嘆氣。

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站在原地抽煙的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直到煙燃到了盡頭,燙到指尖,他才帶著一絲迷茫回過神。

何過掐滅煙蒂,將它丟進垃圾桶。再次摸出煙盒時,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他眉頭微蹙,擡眼一瞥,垃圾桶裏已經堆出許多燃盡的煙頭。

這些,都是他剛剛抽的?

何過楞住了,攥緊了手裏的煙盒,心裏亂成一團。他到底是怎麽了?

他把煙盒丟進垃圾桶,怔怔地朝警局走去,腳步比平日裏沈重許多。

推開辦公室的門時,韓欽正坐在桌旁,擡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打趣道:“怎麽了?不是和那小子出去吃飯了嗎?怎麽回來這副模樣,像被甩了一樣。”

“……”何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連自己是什麽情緒都沒搞清楚,卻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反問道:“韓隊,你怎麽知道我剛和他出去吃飯了?”

“你不是每周這個時間點都去嗎?”韓欽聳聳肩,“上上上周我還偶遇過你們呢,跟你打招呼時,你沒理我。”

“……”何過有些尷尬,撓了撓頭,笑著道:“不好意思啊,韓隊,可能沒註意到。”

“無事,不用抱歉。”韓欽揮揮手,毫不在意地說:“那天我女朋友過來了,我就把那茬給忘了。”

“韓隊,你有女朋友啊?”何過似乎挺驚訝。

“26歲談的,現在快三年了吧,”韓欽一邊說一邊低頭想著,“差不多也該談婚論嫁了。”

“韓隊,你才二十九啊?”何過更是驚訝。

“……”韓欽一眼看穿他的伎倆,知道這家夥就是在報他上次的仇,假裝嚴肅道:“別廢話,查你案子去。”

“是!”何過立刻站直答應。

但沒一會兒又湊了過來,小聲問:“韓隊,談戀愛是什麽感覺啊?”

韓欽想了想,緩緩說道:“大概是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的感覺吧。”

他沒說出最後一句——包括生命。

忽然,他目光一凜,盯住何過,問道:“你談女朋友了?”

“沒有。”何過回答得幹脆。

韓欽仔細端詳他的表情,沒看出半點說謊的痕跡,笑著擺擺手:“害,談就談了吧,瞧你緊張的樣子。我只是隨便問問。”

“……”何過面無表情,但沈默如漣漪般一點點擴散開,他將目光收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問題,或許得自己去想。

一天的工作結束後,難得有機會早早下班的何過,走在回家路上。經過一條巷子時,他的腳步頓了頓,腦海裏浮現出第一次遇見那個少年的場景——冷漠,疏離,拒人千裏之外。

順著路走到瀾河邊,何過取出了一根煙夾在手指間,點燃後望向遠處的水面。回憶湧上心頭:那個孩子後來跳河,被救起時無助又倔強的模樣,以及之後的每一次相處,他漸漸發現,這孩子並不是他最初以為的那樣簡單。

何過掏出懷裏的平安墜,手肘撐著欄桿,註視著墜子上的金屬鏈條,在夕陽下閃著微光。他還記得,那孩子一個人來找他,單槍匹馬制服了江哲,並默契地配合他抓住厲武。

如此勇敢,又如此聰明。

何過猛地回神,他或許……知道自己怎麽了。

對,江哲。那個人渣……喜歡莫哀。

一瞬間,所有的思緒都被理清。

他搖了搖頭,苦笑起來。自己,不也一樣嗎?借著“哥哥”的身份,靠近莫哀,甚至……

何過深吸一口氣,笑出了聲,笑得眼角濕潤。他捏緊手中的平安墜,腦海裏回蕩著韓欽的那句話: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

“何過啊何過,原來你才是不正常的那個人。那小孩把你當哥哥對待,還有情有義地跑來救你。他分明早就說過不喜歡男人,更何況,他還是個未成年啊!”

“你真是個人渣啊……”他笑得有些放肆,又苦澀到極點,把煙蒂丟進垃圾桶,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靠墻滑坐到地上。

夕陽漸沈,天色也逐漸變黑,何過的煙癮越發難以制止。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哥?”

朝聲源望去,何過眼神微微顫抖,隨後立即偏頭,將目光挪去其他地方。

來的人正是剛下晚課,放學回家的莫哀。

“是我。”

莫哀皺眉,看著坐在地上,滿身煙味的何過,走上前,在他旁邊也坐了下來,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何過扯了扯嘴角,依舊不看他,“只是想坐會兒。”

莫哀微微皺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覺得何過的情緒低落到令人不安。他稍作思考後,試探著問:“何錯警官,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何過搖了搖頭,隨後緩緩地轉過臉看向莫哀。目光觸及他發絲間露出的眼神,不由得楞住片刻。

心裏湧動著無法抑制的念頭,他不得不面對自己。

“承認吧,何過。”他在心中默念著,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你並不是“你弟”想象中的那個“好好先生”,你對他……

別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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