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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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莫哀其實希望今天那群人渣能捅死自己,或者他跳湖淹死,至少這樣……他不會因為艾滋病而痛苦死去。

握著那把沾滿他血液的刀時,他心中的怨恨不可避免的湧了上來,凝結了那麽一瞬。可那一瞬之後,他寒毛直豎,自己跟當初那個毀了他一家的人渣,有什麽區別?

莫哀不敢再想下去,越想他的血液就越冰冷,充滿寒意。他的父母絕對不希望他這麽做,只是他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蜷縮在沙發上,困意漸漸襲來。或許是今天打了架,跳了湖,他感到極度疲憊,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即便在夢裏,糟糕的記憶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母親倒在他面前,他伸手去晃動那冰冷的身體,寒意透過掌心蔓延,伴隨著緩慢流淌的鮮血,莫哀恐懼地坐倒在地。緊接著,他又看見了他父親,雙手緊握監獄的鐵欄桿,身體慢慢傾倒下來。而他只能在欄桿外,拼命的搖著欄桿大聲呼喊,眼睜睜地看著父親逐漸失去心跳,沒了呼吸。冷汗如雨滴般的從他蒼白的額頭上滲出滑落。

畫面再一次轉變,他回到了六年前,有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抓著他的後頸,貼在他耳朵,戲謔地朝他說道:“你逃不掉,我要你們跟我擁有同樣的痛苦。”

一陣陣疼痛從身後湧出,化成鐵鏈,將莫哀鎖住,動彈不得。他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直至鮮血從身後綻放噴湧而出,他才得以脫離控制,無力地向前傾倒而去。

莫哀趴著地上,眼睛半聳拉著朝身後望去,對上了那個人滿含惡意的眼神時。他的身體蜷縮到幾乎無法再小的地步,隨後又是一陣劇痛。莫哀猛然驚醒,急促地喘息著,額頭冷汗直冒。他發現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仿佛整個身體都在戰栗,在他懷裏手中緊緊攥著何過的那件外套。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天依然黑壓壓的。他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才淩晨五點半,但他卻不敢再合上眼。他摸了摸手裏的風衣,楞了片刻,然後把它放在一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昨夜未喝的藥片上,他有些迷迷糊糊,一把抓起藥,仰頭吞下。

輕輕晃了一下頭,莫哀感覺到一陣疼痛,估摸著是前一天泡水感冒了。簡單的洗了個澡,換了套稍微保暖的沖鋒衣校服,便去上學了。

只是與往日不同的是,莫哀在十字路口時又是那麽巧合的,碰上了要去上班的那名警察,巧到莫哀極度厭惡這種巧合。

而被厭惡的那位毫不知情,訝異地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何過穿著便裝,看到莫哀時,心情略感有些微妙,唇角微揚,從馬路對面快步走過來,輕聲道:“早”。

莫哀感到有些頭暈,只瞥了何過一眼,扯了扯嘴角,不失禮貌的回了句“何警官,早……”個頭。

他緊抿著嘴唇,再不吭聲,將頭埋回高領衣服中,臉上表情難以看清,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然而沒走幾步,旁邊突然遞來一碗切好的蛋餅。

“小朋友,這麽早上學,吃早飯沒?嘗嘗我的手藝?”何過將碗遞來。

“不了,學校門口有早餐店,況且我吃了,你早上不吃了嗎?”莫哀問道。

“我這是兩份早餐,我習慣給家人留一份,只是一般他們很少來找我,如果沒人幫我解決,它會涼了,然後被留到中午當成午飯,所以莫同學,你可以幫我處理嗎?”何過真誠地說道。

莫哀端著碗,心中卻百般不解自己為何會接這個碗,可能是同情心泛濫?也可能腦子熱糊塗。他啞然無聲地拿著筷子,在何過希冀的目光中,吃了那份早餐。

“怎樣?”何過問。

“還……“莫哀還沒說完,就對上了何過微笑的目光。他立刻咽下了那個“行”字,改口道:”挺一般。”

何過自然看懂了莫哀的口是心非,笑了笑不再說什麽。兩人就這樣並肩而行,健壯的高個子旁邊,那個瘦弱的幾乎快成骨架的少年,默默地端著碗,夾著蛋餅往嘴裏扒拉著,看樣子分明就沒吃早飯。

盡管已是九月中旬,淩晨六點的天也早就亮了,但涼意絲毫不減,莫哀其實已經給自己裹了一層,可走到湖邊時,涼風一吹,冷汗還是從額頭大顆滲出。他的頭更有些暈了,身子都朝欄桿靠地近了點,想靠一會兒。

何過卻對這個欄桿心存陰影,瞪大眼睛,問道:“你不會又想跳吧?我不是很建議這種做法。”

莫哀手抵著額頭,覺得清醒了一些,自己可能只是低血糖了,剛吃了些東西等下應該就好,他回道:“放心,沒事,我不會再跳,走吧。”

他擺了擺手,擡起頭來,表示自己無礙,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頭痛的仿佛快要炸開,臉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假笑。更何況,他確實沒有再跳的想法,嗆水與窒息的感覺,他已經體驗過那麽一次了,著實不好受。

但他的舉動怎麽可能逃過何過的眼睛,何過繼續問道:“你怎麽了?是頭暈嗎?感冒發燒了嗎?”

這一連三個問題讓莫哀頭痛得更加劇烈,他忍住後腦暴跳的神經,用肩膀重新頂著書包,努力讓臉色看起來平靜,答道:“何警官,我沒事,不用擔心。”

何過想伸手攙扶他,結果卻被莫哀用力甩開。

莫哀放下抵在欄桿上的手,正色道:“警官,你過界了。我只是個高中生,我要上學,而警官你得上班,我們昨晚相遇只是碰巧,雖然很感謝你的幫助。但我這個人習慣獨來獨往。況且,你也看見了,那些人打不過我,也對我造不成什麽傷害。你沒必要擔心,至於跳河,我還年輕,還不到十八歲,也許還能活個幾年或十幾年。所以何警官,你警察叔叔和小朋友的游戲可以收一收。你那莫名其妙的好心,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說完,莫哀轉身就走,再也不理會何過,只是在路過巷口時,下意識朝那兒瞥了一眼。那兒已經被警戒線封了起來,地上還有一些幹涸的血跡。他漸漸走遠,不再理會那些,可他意識越發混沌模糊。

何過並沒有跟上,只是站在欄桿邊,抽了根煙,任湖面的風刮他的臉。此刻,他也在思索,自己為何對這個很慘的高中生下意識地想要施以援手。何過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將這歸因於他身為警察的同情心,或許正是這份同情,恰好令這個高中生而生氣吧。何過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想自己也才快二十二歲的人,已經是“叔叔”了嗎?

思索未果,何過索性不再想這些,準備早點去上班,今天他得把昨天交接的任務早點完成。然而,他才走了兩百米不到,就發現前方圍了一圈人。他詫異地走進人群,發現中央躺著一個人,掃一眼便就認出這是剛才跟他講話的那個高中生。

“讓開讓開!”他立刻叫散了人群,蹲下檢查莫哀的情況,直至摸到他的額頭,才意識到不對勁。他估量了一下莫哀的身高和體重,便一把將他抱起,趕往醫院。

何過一到醫院,立刻前往急診,直至莫哀被推去做心電圖和血常規檢查,他才稍稍緩過神來。隨後,立刻奔去前臺為莫哀繳費,終於在半小時內跑完了所有事,才回到急診這邊。

醫生看到何過,開口問道:“請問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何過立即答道:“朋友。”

醫生繼續詢問,道:“你知道他什麽情況嗎?”

何過一楞,老實說道:“他有艾滋,昨天不小心掉湖裏了,可能是這個原因。”

“好的。”醫生拿著影像和報告單,繼續說道:“病人的心電圖和CT都沒什麽太大問題,我們判斷可能是發熱引起腦供血不足,以及艾滋的急性期綜合導致病人暈厥。如果他感冒引起的高熱一直不退,可能會進一步演變成其他重癥。畢竟,大多數艾滋病人死於腦炎、肺炎或者是癌癥。我們醫院會將病人轉去相應診室,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謝謝醫生。”何過點頭,正準備離開時,醫生忽然叫住了他。

“你是病人陪護嗎?”醫生看何過臉上猶豫,似乎察覺到他的為難,接著問道:“你有他家人的聯系方式嗎?”

“沒有。”何過答道。

醫生不甘心的追問,道:“那其他朋友呢?”

“也沒有。”何過搖頭。

醫生嘆了口氣,說道:“出門右拐有個陪護機構,你可以幫他找個陪護,不是很貴,一天二百左右。不過你朋友有艾滋病,可能費用會高一些。現在他還在昏迷,要出點什麽狀況,也沒人幫他按個鈴,叫個護士的。如果他醒來,很快能退燒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太大問題,就是還得按時吃他自己的抗艾藥。”

何過抿了抿唇,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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