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小孩,你才是高中生吧。你幹嘛這麽想不開,就算那巷子裏沒監控,我也會想辦法從那群人嘴裏套出實話。你這,精力這麽旺盛,打人這麽狠的,更何況比我還能跑,就算你是艾滋病也不是現在就會……”何過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了,臨到重點自己就閉了嘴。

莫哀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是臨近湖邊的一個小釣魚臺,四周卻沒什麽人在,雜草叢生的。

他猛得想到什麽,開口沈聲質問道:“你怎麽救我的,人工呼吸?”

莫哀盯著那警察,擰著眉。

“沒有,你嗆水還沒到那種程度。就拍了下你的背,你就把水吐了。”何過不以為然回答,說完就把濕透了的帽子擰半幹重新戴在頭上。

何過不在意全身被水透濕,但他得保證穿著整潔。

在他理著裝時,莫哀突然開口:“警官,你不怕感染嗎?這可是艾滋病。”

莫哀將額前濕漉漉的頭發朝腦後一把撈去,他看了眼胳膊還在滲血的傷口,將臉湊到何過面前去,兩人只隔一掌的距離。

何過將頭扭到莫哀那邊去時,突然看清了莫哀的臉,不知道是被水凍的,還是生病,白的少幾分血色,卻又沒有快要死去的枯骨感,呼出的熱氣撲到了他臉上,面前分明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或者說是一個清朗俊逸的高中生,他有這麽想不開就要去跳河?倏得有些楞住,突然回過神,伸出手將莫哀拉著站起身來。

“是誰我都會跳下來救。”何過笑了一下,從身上掏出來手銬,同時拷上了莫哀和自己的手,補了一句:“不過還是得請你和我一起去公安局做個筆錄,防止你再跑,到公安局我會給你解開。”

小孩默不作聲,不知在想著什麽,就這樣被何過扯著跟去了警察局。

來到警局,何過便先行把人帶去了處理傷口,他那兒有醫藥箱,平時就是為了防著出任務受傷的。幸運的是,他從來沒有給自己用過。

“下次想嚇唬別人,也別先往自己身上劃一刀。”

他手臂傷口不是很大,是他本身凝血功能不太好的原因,所以當時在巷子裏流的有些嚇人,但在跳到河裏之前,那一刀口就已經凝固了。而現在,傷口卻有些泡的發白。幸運的是,此刻塗了藥,纏了繃帶,不幸的是,他得的是艾滋,而現在還活著。

莫哀面無表情的看著手臂上剛重新被塗了藥,細致綁好繃帶的小臂,手中緊隨著遞來了杯開水,身上又被人披上了一件幹了的風衣外套。

莫哀有些莫名,抱著胳膊,不解開口說道:“警官,這是夏天,凍不死人的。”

何過沒應他的話,解開了他的手銬,跟其他警察說了幾句,莫哀便被帶去做筆錄了。

“小何,你這剛回來就出去啊?”一名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性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過來,邊喝邊問了句:“哎,你這身上怎麽全都是濕的啊,外頭下雨了嗎?都濕這麽透,不去換套衣服再忙嗎?”

“不了,夏天,不冷,主要是今天路上碰著事兒,所以濺了個一身水,我還有幾個人要帶回來做筆錄,先出去一趟,換衣服回來再說吧。”何過笑著,拿著手銬轉身便踏出了警局的大門。

“夏天晚上也冷啊,唉,小何。”那中年男性端著茶杯,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的笑著。“年輕敬業,跟我年輕時那會兒一樣。”

當莫哀做完筆錄後,在警局坐了會兒,就被通知說可以離開了。

“警官,我不用被拘留嗎?”莫哀擡頭詢問道。

“不用,你做筆錄的時候,小何帶回來幾個人。哦,小何就是帶你回來的那個警察。那幾個人,其中有幾個之前犯過鬥毆的事,隔壁高中附近的小混混,之前抓過幾次了,所以老實的吐了話。他們估計因聚眾鬥毆要被拘個十幾天,你可以離開了。”

“好,謝謝。”莫哀聽見自己可以離開,拿起書包就準備離開,隨即想起身上這件外套,想著要不直接放在這裏,可又轉念一想,開口問道:“警官,我可以要那名警官的聯系方式嗎?就是那名何警官。”

“啊,行,你等他忙完找他吧。”

“嗯。”莫哀點了點頭便不再吭聲了。

那老警察端著水杯離開了,僅留莫哀一個人坐在靠椅上等待著。

不知過了幾個小時,何過望著擺在案前的筆記本,捏了捏有些微微發疼的眉心。

他帶人回來做完筆錄也沒去換那一套衣服,而夏天溫度不減,衣服在身上就幹了,穿著怪潮濕悶人的,他打了一個噴嚏,終於瞥了一眼時間,才發現已經晚上九點了。何過忙完一切隨後單手夾上本子,準備下班,剛出辦公室門便看到坐在門口的那名高中生。

何過問了句:“怎麽還沒走?你放學都不回家嗎?”

莫哀說道:“留個電話吧,警官。你的衣服,我消完毒還給你。”

何過拍了拍莫哀肩膀,客氣道:“不用,只是一件常服,晚上有些冷,你拿去穿走也沒什麽事,可以不用還給我。”

不用還嗎?身上有艾滋病的人,碰什麽東西,都不用還嗎?也不管那東西洗的多麽幹凈,消完毒也是臟嗎?

莫哀輕輕哼笑一聲,頭一低,目光垂落在地板上,聲音沈了下來:“那好,何警官,這件風衣我拿走了,衣服錢我改天就給你送過來。”

說完,莫哀將自然風幹了幾個小時的頭發隨意撥弄,只是重新遮回到眼前,將包一甩單肩背起,轉身就快速走了,只留下來一臉茫然準備關門的何過。

盡管是夏天,夜晚的風依舊有些涼意,得虧他身上披了一件風衣。不過遭這麽一趟,莫哀之後幾天生病怕是躲不了,他一聲不吭的走在回家路上,而身旁多了一個人。

“莫同學,我不是那個意思啊,你懂我意思吧,阿嚏。”何過揉了揉鼻子,趕忙繼續道:“我真沒有那個意思啊!阿嚏。”

莫哀徑直走在前面,只是瞥了他一眼,臉上看不出情緒,說道:“好的,我知道了,何警官,也不早了,跟我走這麽長的路,難道我們家在同一個方向嗎?”

“確實有些巧了,說不定我們真就住同一個方向。”何過摸了摸後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夜深路上空無一人,他們並行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路口處的燈閃著微弱的光,本就被頭發遮住眼睛的莫哀,此刻臉上的表情都開始難以辨別起來。

莫哀停下了腳步,轉身面朝何過,開口問道:“哦,是嗎?怎麽以前我從沒有見過何警官出現在這邊呢?”

何過如實答道:“其實我今天才被調來這邊的,之前在省廳做事。”

“這麽巧啊,那些渣滓堵了我那麽多次,每次我都忍著,挨那麽幾拳就過去了。偏偏就今天,還了手,搶了刀,好巧不巧就被條子給抓了呢?”

何過聽到楞了一下,低頭思索沒一會兒,說道:“莫同學,遇到這種事情要跟父母說的。你要實在不好告訴他們,我給你留個電話,下次遇上這種事,打電話,叫警察來幫你解決。”

說完何過便從兜裏掏出小記事簿和筆,刷刷的寫自己的電話聯系方式。

“我父母解決不了,不過我確實可以留個何警官的電話,下次何警官接到電話,說不定就真能把我帶去槍斃。”莫哀咧嘴笑了一下。

何過寫電話號碼的手僵了一瞬,寫完便撕了下來,遞在了莫哀的面前,鄭重道:“莫同學,我叫何過,若是你碰到違法的事,可以隨時撥通這個號碼。”

莫哀伸手接過那張紙條,然後撕了個粉碎,將碎紙屑丟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轉身朝著十字路口右邊走了。而何過卻是茫然的撓了撓頭,嘆了口氣,與莫哀背道離開。

他們就此分別在這個十字路口處,背道而行,各回各家。或許他們本就不是同路人,只是恰巧同行了一段路罷了。

莫哀回到家中,按開了燈,光線照亮了四周。四周家具什麽都不缺,偌大的家裏卻顯得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生活的氣息,莫哀一人獨居在這。

他將身上披著的風衣脫了下來,徑直朝沙發上扔了過去,隨後倒了杯水,走到了藥盒旁邊,將他的藥拿了出來。

莫哀將這幾粒藥放在桌子上,他盯著這些藥,手指撥弄著藥粒滾動,他思索著他似乎已經吃這些玩意吃了六年,更何況他得的是艾滋病,不論吃多久都不會治好的病,如同他的生活、生命一般,無論怎樣都沒法回歸正軌,回歸原樣。

照以往來說他一般拿出藥便會立刻吞下去,因為他想活下去,他答應過父親母親要好好活著的,可今日他卻沒再吃藥,轉而拿出兜裏的手機。

是啊,他答應父母好好活著的,可是今天電話裏說,他的父親在監獄裏死了……

就剩他一個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