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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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是他嗎?”幾個人嘴角叼著煙頭,靠在墻角處,盯著一個剛從高校大門出來的青年。用手指著那人,他們頭也不低地問旁邊身穿相同校服、臉上鼻青臉腫的另一名高中生。

“是,就是他。他......他身上有病,跟男的上過床。他爸,還是個殺人犯。”蹲在角落的高中生抱頭顫抖地回答。

叼著煙頭的人隨意地把煙頭丟給蹲著的那人,拍了拍肩上的灰,對著其他幾個混混笑道:“哥幾個,樂子,咱跟上瞧瞧。”

“那走咯。”幾個嬉皮笑臉地說,完全不在意地上那個高中生。

莫哀穿著短袖校服,單肩背著一個包,頭發自然地垂在眼前。他的皮膚慘白到難以看清胳膊上纏著的繃帶,他微微低頭,手抵住唇邊輕聲咳嗽,瘦高的身材顯得十分虛弱。

不知道是因為他自身的原因,還是因為他那殺人犯的父親,自入校以來沒有人敢與他同行,甚至連招呼都不敢打。他被正常人遠離,所以接近他的也多是些不正常的人。

他出了校門,朝家的方向走去。突然感受到手機震動,他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這通電話似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低聲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手無力垂了下來,把手機放進兜裏,瞥了一眼身後,然後再次低下頭繼續前行。

一群無聊的人跟在身後。莫哀漫無目地走,而他們則有目的地跟隨。直到路過一個偏僻黝黑的巷子口,莫哀才停下腳步,轉身直視那群人。

“跟了一路了,咳……你們,想幹什麽?”莫哀擡起手掩住嘴咳嗽了一聲,擡頭用那雙微懨的眼睛盯著身後那群不懷好意的人。

“沒什麽,就是想交個朋友,有傳聞說你喜歡男的,還上過床,我朋友們覺得很新奇,就過來探探究竟。”那群混混笑著,把莫哀圍住,一步步把人逼近路邊巷子中。

“假的,我不喜歡男的,也沒上過床,你們問錯人了。”莫哀微微低頭,頭發將眼睛遮得更深,看不出他眼中的神色。他試圖轉身離開,卻被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

“哎,等等嘛。”那個混混似乎不打算放過他,繼續逼近,藹聲說道:“沒事沒事,只是交個朋友。”

“沒興趣。”莫哀甩開搭在肩膀上的手,準備離開。

話音剛落,混混便試圖抓住莫哀的衣領扯他校服。然而剛一伸手還未碰到衣服,一拳迎面而來,近距離讓那混混來不及反應,鼻梁骨結結實實地挨了這麽一拳。

“草,媽的,死病種,敢打老子?哥幾個,把他扒光丟男廁所去,死基佬。”被打的混混捂住鼻子命令道。

聽到這些話,莫哀用手掌輕輕觸摸纏繞在手臂上的繃帶,然後一圈一圈地將繃帶卸下,纏繞在右手的拳鋒上。他微微擡起頭,眼睛有些濕潤,透過額前的發絲,可以隱約看見他的眼框微紅。

那群人看著莫哀那眼神,隨後面面相覷,心下大笑。大概是看著自己這邊人多,怕不是被他們嚇哭了。當幾人挨了幾拳後,他們才意識到不對勁——這高中生的眼睛越發猩紅。

像是打人打上了頭。

“媽的,草,這麽能打?老子今天廢了你,看你之後怎麽打。”為首的混混看到莫哀把自己的人揍得鼻青臉腫,憤怒地咒罵道。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首,緊握在手裏,猛地向莫哀沖去。

莫哀眼中閃過一絲淩厲,表情瞬間沈了下去。他迅速格擋住匕首,反手一轉將匕首奪了過來,然後猛踢一腳,將那個混混狠狠踹倒在地。

“嘶,媽的,那戴眼鏡的不說他是個有病,還被人操的死基佬嗎,他特麽敢騙老子?”為首那個混混捂著被踹的胸口,痛的咬牙切齒地罵道。

莫哀聽後冷笑了一聲,說道:“我?我是有病,但不搞基。而且叫你來的人沒告訴你我得的是什麽病嗎?要不要我好心告訴你,老子得的是什麽病?”說著,莫哀一把捏住混混的下巴,將他的頭扭過來,湊到耳邊低聲說道:“是艾滋。”

“什……什麽?”為首的混混聽後驚恐萬分,腳下猛地一蹬,瘋狂的往後退,離莫哀遠了好幾步,才捂著疼痛的腹部勉強從地上爬起來。

“是艾滋啊……”莫哀低聲喃喃自語,隨即用匕首輕輕劃開了自己的左手小臂,悶哼一聲,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地。他握著刀,緩緩向那群混混走去,步伐從容而危險。

在這昏暗的巷子裏,血腥味與垃圾的惡臭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狹窄的深巷仿佛化作這群人的夢魘,每當莫哀向前踏近一步,死神似乎就更靠近他們一分。

“草,快跑!救命,媽媽!”那群人慌不擇路地拔腿狂奔,仿佛身後有索命惡鬼在追趕他們。

“救命啊!殺人了!”這一群人一邊跑一邊驚慌失措地喊叫,心中後悔不已,選了這麽一個幽深狹窄的巷子。終於,他們跑出巷子口,沖進光亮時,撞上了一名身穿警服的人。

那名混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牙關打顫,忍著臉上的傷痛,緊緊抓住警察的手臂,指著巷子,急切地說道:“警察叔叔,有人要殺我!那人是個艾滋病,他拿著沾滿自己血的刀,想捅我,讓我也染上艾滋……你快抓住他!”

就在這時,莫哀握著刀走到了巷子口。混混們一看到他,嚇得屁滾尿流,急忙推開站在面前的警察,頭也不回地逃跑了,只留下警察一人擋在莫哀面前。

莫哀緊攥著刀,繃帶上已經被鮮血染紅,左臂的傷口仍在隱隱滲血。他站在巷子裏,陽光無法觸及他,不管怎麽看,他似乎都是罪大惡極。

他清楚地知道,在這名警察眼中,自己已經成為一名危害社會公共安全的罪犯。

何過站在巷子口,單手握著腰間的警棍,另一只手指向莫哀手中的刀,冷靜地說道:“同志,請放下你手中的刀。”

雖然巷子口的房屋遮擋住了陽光,但莫哀手臂上蜿蜒而下的鮮血,在昏暗環境中卻格外醒目。鮮血漸入指縫間,最終染紅了手中的刀柄。

莫哀心想自己或許完了。

他以前也不是沒挨打過,這條巷子附近幾乎從未出現過警察,怎麽這次偏偏就碰上了?

莫哀立刻雙手舉過頭頂,看著警察越靠越近,他急忙說:“等等,刀沾了我的血,這刀……不幹凈,不能碰。”

莫哀死死盯著眼前的警察,臉色蒼白。直到警察沈思許久後表示同意,他的臉上才漸漸恢覆了一絲血色。

莫哀緩緩放下手中的刀,有些害怕警察般,低聲說道:“我只是想嚇唬他們而已,怎麽以前從沒見過你們呢?”

他用繃帶小心地擦幹凈刀刃上的血跡,隨後從兜裏拿出打火機,略微烤了一下刀刃,再用一包幹凈的紙將刀包好。他小心翼翼地把刀遞給何過,手心裏卻緊緊攥著那沾滿血汙的繃帶。

“同志,你涉嫌聚眾鬥毆和故意傳播艾滋病,需要你跟我去警局一趟。”何過緊盯著莫哀,接過刀炳小心地別好,隨後拿出手銬,朝他走去。

“我真的只是想嚇唬他們而已。”莫哀攥緊了那截繃帶,沈聲說到。

“即便如此,你還是得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突然,莫哀猛地拎起包,轉身朝一旁狂奔而去。

“站住,別跑!”何過立即追了上去,邊跑邊喊道。

莫哀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是他們先來惹我的!是他們帶的刀!我什麽都沒做,你憑什麽抓我?”

何過緊追不舍,問道:“你沒有做什麽?”

莫哀扯著嗓子大喊:“我說了,我只是想嚇唬他們!讓他們以後別來招惹我!”

何過蹙眉說道:“那你跑什麽?站住!去公安局把事情說清楚不就行了?”

是啊,那他跑什麽啊……

莫哀終於停下了腳步,不再跑了,但仍隔著何過三米遠,他倚靠在沿湖的鐵欄桿上,目光緊盯著暗流湧動的湖面,眼神中透出一種認命的無奈,他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喘息,低聲道:“警官,我跑,是因為……沒人會相信一個艾滋病的話。”

“只要有證據證明你的清白,警察就會相信。”何過堅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冷靜地回答道。

莫哀聽到這話,不由得發出一聲嘲諷的笑聲,“證據?那條巷子裏沒監控,沒路人,連太陽光都照不進去,只有那群想揍我的混蛋們,哪來的證據啊?”

“我會去找的。”何過沈聲說道。

莫哀盯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警官,別找了,多麻煩,槍斃我吧。這操蛋的世界,我早就活夠了。”

話音剛落,他便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一揚,雙手撐著欄桿,身體向後仰去。隨著“噗通”一聲,他整個人重重地落入了暗流洶湧的湖水中。

湖水瞬間湧入莫哀的鼻腔和喉腔,冰冷的感覺讓他漸漸失去意識。他心想,太陽光也透不進來的水底,才是他最終的歸宿吧。

淹死也不算件壞事。

就在他意識模糊、即將沈入黑暗時,耳邊忽然傳來另一聲“噗通”,隨即他徹底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夕陽的餘暉恍惚地映入他的眼中。他的胃裏一陣翻湧,猛地吐出來嗆進去的大量湖水。過了好一會兒,莫哀才逐漸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人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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