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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欺騙、傷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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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欺騙、傷害、愛

發出那條短信的時候, 甄寶珠很冷靜。

早在黎錚回家前,她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她把狗送到車上, 在他的書房翻找出結婚證,她留在那裏只是要聽黎錚親口承認,但她沒想到, 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此時心口還是抽搐著疼。

短信發出去之後, 黎錚立刻就打來電話。

她給黎錚設置的專屬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那首歌總是唱了半句就被掐斷。

車窗之外,燈火闌珊。

魏銘的車已經駛入主路,甄寶珠坐在副駕駛, 垂著眼睫呆望手機屏幕裏黎錚的名字。

魏銘小心翼翼地問:“他為什麽還在給你打電話, 你們…沒說離婚的事兒嗎?”

甄寶珠在那個房子裏呆了將近八個小時,每一秒鐘, 魏銘都提心吊膽, 現在車速都比平時快許多。

“剛說。”甄寶珠簡短回答, 仿佛已經耗盡力氣,不想再多說什麽話。

“那你們一直在談什麽?”魏銘問。

“......”甄寶珠想了想,“談欺騙、傷害、愛。”

最後一字很輕, 像模模糊糊的嘆息。

“你愛上他了?”魏銘也嘆息。

甄寶珠別頭望向窗外,一直沒說話。

她無法分清黎錚對她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也不能理清自己,她憎惡他, 又忍不住想起他那雙可憐的眼睛,也許只是因為身體裏存在他的基因,胎兒也有激烈的反應。

“你臉色不好, 哪裏難受嗎?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魏銘說。

“不用,”甄寶珠搖頭:“我自己清楚,難受不會忍著不說的。”

魏銘瞧了眼甄寶珠憔悴的面龐,她現在不正在忍嗎?

電話一直在響,仿佛不死不休。

車子快要行駛回甄家時,甄寶珠才接通電話,兩個人在聽筒兩頭沈默t呼吸,各自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

半晌,黎錚緩緩問:“你早就想好了是嗎?”

他的聲音像一口悶鐘,

低沈、厚重、嚴肅、悲傷。

“是。”

甄寶珠唇邊微抖,敲響婚姻的喪鐘。

走出那個房子,她就是安全的,黎錚也能冷靜下來,只要回到甄家,黎錚再想傷害她,也要有所忌憚。

之前她從未想過和黎錚在一起需要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更沒有設想過黎錚會傷害她。

算了,她沒想到的事還有很多。

她自嘲笑笑。

無聲的。

黎錚手裏緊捏著那枚珍珠戒指,指腹摩擦圓潤平緩的珍珠,心卻像被鋒利刀尖刺中。

她早就想好了。

他收到離婚的短信,想要追上她,卻看到她留在玄關置物層的東西——車鑰匙、門禁卡和珍珠戒指。

所有他自願贈予的東西,都被甄寶珠遺下。

她不會開他買的車,不會戴他送的戒指,不會想要原諒他而踏進他送的房子,她不屑於他的禮物,更不要他這個人。

黎錚沈默了很久,直到甄寶珠再次開口。

“我必須在孩子出生前和你離婚,我說的是必須,我不能允許你利用婚姻爭孩子——”

“我不會,”黎錚打斷她,“我也不離婚。”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說起孩子,甄寶珠就變得無比冷靜,“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必須離婚。”

“我不離婚。”黎錚總是在重覆這句話。

甄寶珠闔上哭腫的眼皮,決絕地說:“你可以找律師,我不怕鬧到人盡皆知,還有,甄家會派人保護我,如果你不想坐牢的話,離我遠點兒。”

“你為什麽只敢在短信和電話裏說離婚?我不接受,我不離婚。”黎錚更加強硬,仿佛從甄寶珠提出離婚開始他就沒再聽過後面的話,“你再見我一面,我們再好好談談,就算要離婚我也要你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不想看見你。”她輕聲地說。

“我想看見你,”黎錚用力克制升騰的怒氣,“我現在就想看見你,你是不是要回甄家?”

“如果你去甄家,我就去魏銘家住。”

黎錚沈默,手指高頻率地在後排扶手敲扣,他的目光定格指端,卻發現大腦無法控制指尖的抖動。

就連電話那頭的甄寶珠,都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不去了。”他妥協。

然而車子已經停在了甄家門口。

甄寶珠說:“下周一民政局見,到時候我不想和你糾纏,如果你不去,我就去醫院引產,你聽明白了嗎?”

她掛斷電話,把黎錚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魏銘不禁擔憂,這個時候引產很危險,會給她的身體留下不可磨滅的損害,雖然他也知道孕後期不可能有正經醫院給她做引產,但甄寶珠的性格,什麽事兒都能做得出來。

“就算黎錚傷害了你,你也不要傷害自己,這個階段怎麽能引產呢?引產會有許多後遺癥...”

甄寶平靜地打斷他,“我不會去引產的。”

黎錚的車就停在甄家大門前,他望著被掛斷的電話,陷入無法自控的慌亂之中,他打開後排的小冰箱,顫抖著手拿出藏在冰箱裏層的鎮靜藥物,那是心理醫生給他開的藥,他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仰頭吞下幾粒,他感覺胸口憋悶,仿佛呼吸通道都被堵住,像中槍一樣。

藥物起效前,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裏奔流如洪。

那些讓他情緒跌宕的字眼被她很輕易地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刺進他的神經裏,攻擊理智的薄弱處。

離婚、引產。

他在黑色防彈玻璃後看著時間,等著那輛大眾汽車出現在甄家門前,他要見到甄寶珠。

那十幾分鐘,他想了很多,但最多出現在眼前的還是甄寶珠那雙含淚的眼睛。

一想到,他的藥就仿佛失效了,大腦毫無秩序,身體不受控制,他只能多吃幾粒藥,最後將那半瓶全都倒進嘴裏,咽了下去。

等到那輛大眾車出現,甄寶珠蒼白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他想下車,想攔住她,顫抖的手卻始終打不開車門,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尾進入甄家大門。

藥物起效,黎錚的手從車窗緩緩滑落,無力地合上眼睛。

世界是黑色,大腦一片純白。

*

甄寶珠回到家,就把臥室房門一摔,緊跟在身後的魏銘差點兒撞到鼻子,卻也不敢推門進去,懷裏抱著她的小狗,身體僵直地守在門前。

甄玉珠在三樓聽到摔門動靜,推著輪椅從棋室下來。

輪椅停在甄寶珠緊閉的臥室門前,她看著魏銘焦急的神色,問:“她知道了?”

魏銘壓根沒想過甄寶珠會去醫院找他,現在他滿懷愧疚,“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把資料放在車上。”

甄玉珠點了點頭,“知道了,但你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寶珠不讓我告訴任何人,我也很亂,擔心黎錚傷害她。”

“她已經和黎錚談過了?”

“恩,她說了離婚。”

甄玉珠的臉看不出什麽情緒,只說:“把狗放下,你走吧。”

魏銘原地躊躇,猶猶豫豫說:“玉珠姐,我想留下,寶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和黎錚說不去離婚就要引產,我...我想住下,幫忙照顧她。”

甄玉珠面無表情看著魏銘,眼眸垂了下,對身邊的戎昱說:“讓人把客房收拾一下,你帶他去房間。”

他們走後,甄玉珠沈了口氣,在妹妹門前輕聲喚她:“寶珠,把門打開,姐姐一個人在門外。”

待了片刻,甄寶珠的門打開條細縫,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看到姐姐一個人坐在外面,她於心不忍。

房間裏的化妝品都被打翻在地,薄紗窗幔被扯下一半,甄寶珠坐在床邊,目光呆滯地望著露天陽臺,眼淚不由自主在臉頰兩側滑滾,凝在下巴頦上。

“姐,你是不是也知道?”甄寶珠偏頭看向姐姐,淚水隨著動作滴落在凸起的腹部。

甄玉珠柳眉微蹙,滿眼心疼之色,卻無法矢口否認,“是。”

甄寶珠覺得頭暈,不敢相信她最信任的幾個人竟然對她隱瞞同樣的秘密,情緒也無法控制,猛地站起身,把手邊的花瓶摔在地上,憤怒地喊:“你們都把我當成傻子!是不是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這讓甄玉珠心頭一驚,妹妹從來都沒有對她發過脾氣,她也從未見過甄寶珠如此歇斯底裏。

“不告訴你就是因為擔心你現在的狀況,”她湊近甄寶珠,想要解釋,也想安撫情緒:“我想過很多次要告訴你,但情況覆雜,後來你喜歡上了黎錚,我不想看到你傷心。”

“你們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起碼要到孩子出生。”

“所以你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情緒,而是在意我的情緒會影響到孩子!”她委頓身形,低頭自言自語:“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不能一邊說不想讓我傷心,又一邊做讓我傷心的事。”

脆弱的甄寶珠開始有了偏執的想法,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她身邊的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為這個未出生的胎兒考慮,他們都欺騙她,只是為了保住她肚子裏的孩子,他們沒有把她當做主體考量,而是把她當成一個胎兒的載體。

她連呼吸都覺得刺痛,望向與她心連心的姐姐,她含著淚問:“姐,你還愛我嗎?”

一滴眼淚打濕甄玉珠的眼睫,

她和甄寶珠一起哭。

“我當然愛你,寶珠,你不要這樣想,在家人的眼裏,你先是甄寶珠,是我們的妹妹,爸媽的女兒,之後才是一個孩子的母親!”甄玉珠伸出手臂,探著半癱瘓的身子,努力夠著妹妹的臉。

“寶珠,你不能因為一個男人傷害你就不相信所有的人,你要知道家人是無條件愛你的,不管你結沒結婚,有沒有孩子,我們對你的愛都不會減弱,也不會分給別人。”

甄寶珠哭著把臉湊過去,讓姐姐冰涼的手心貼在她熱淚縱橫的臉上。

“姐…”她抱住姐姐,用力咬著嘴唇,還是控制不住嚎啕,“我恨黎錚,如果他從始至終對我都是冷冰冰的,沒說過那些喜歡我的話,我也不會這麽難受。”

那些溫情,那些關切,

現在看來都是柔軟中藏著刀鋒。

所有的情話都變成謊言,

所有的愛意都成了目的。

原本滿分愛的試卷,現在成了潦草的t廁紙,而用心寫下答案的她,看起來像世上最笨的傻子。

一想到她就悲痛到無法呼吸,

她這輩子都不想原諒他。

甄玉珠擦幹她的眼淚,說:“如果你決定要離婚,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沒有黎錚,還有我們,家人是你最堅強的後盾,如果你決定要恨黎錚...”

甄玉珠溫柔道:“那我們就恨他。”

*

黎錚在醫院昏睡了幾天,醫生說他服用太多精神類藥物,懷疑他有自殘傾向。

藥物使他混沌,在那一片混沌中,只有甄寶珠的名字和樣貌無比清晰。

他嘴唇幹燥,意識不清,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關林:“今天是周幾?”

“周六。”關林面色焦急,欲言又止。

“甄寶珠怎麽了?”黎錚看著他的臉色,很自然就想到甄寶珠,心裏又是一緊。

“不是寶珠小姐,”他有口難言,“黎總,我知道現在跟你說這個不合適,但是...”

黎錚稍有放松,坐起身喝了一杯寡淡無味的水。

“周四收市前,我們公司股票忽然暴跌,昨天也是一字跌停,投資者都很恐慌,”關林說:“還有港商那邊,不知道怎麽得知你要離婚的消息,這幾天總打電話,一直問後續項目開展是否有問題?”

“知道了,給我辦出院吧。”他說。

黎錚拿過床邊的手機,忽略眾多電子郵件和信息,直接打開甄寶珠的微信,最近一條信息還停留在她說離婚的那天早上。

【昨天晚上我夢到你了。(色色)】

他試著給甄寶珠發了一條信息,卻收到紅色嘆號。

打電話給游悠,沒響兩聲,游悠就掛斷了他的電話。

他又打電話給甄世明,甄世明似乎也已經得知全部真相,在電話那頭怒不可遏。

“黎錚,我接你的電話是為了告訴你,你可以隨時撤資,我也不打算和你合作了,你不是想爭孩子嗎?我告訴你,我們甄家的孩子就是甄家的孩子,永遠落不到外人手上。”

“哦對了,甄玉珠讓我轉告你,周一準時到民政局和寶珠離婚,你不是想當爹嗎?這兩天你公司的股票讓你過了爹癮嗎?”

黎錚一直靜靜聽著,直到甄世明罵完。

他抿了抿發白的嘴唇,沈聲問道:“寶珠現在好不好,這幾天有沒有監測胎動?”

“這些以後都用不著你操心。”甄世明又罵了句臟的,就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後,關林正辦完出院手續回到病房,醫生實在不建議黎錚出院,但沒辦法,公司也需要黎錚。

黎錚對剛進病房的關林說:“幫我找一個專業的離婚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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