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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冷靜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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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冷靜期。

那幾天, 甄寶珠郁郁寡歡,她把和黎錚相識的過程前前後後想了幾遍——以黎錚的視角。

她曾把他們在一起的美好回憶放進她心裏的夢幻城堡,現在城堡崩塌成一片廢墟, 她站在廢墟中間手足無措,拼命在虛幻的瓦礫中尋找一片真心。

他的臉龐、言語都破碎得不成樣子,甄寶珠無法把黎錚拼在一起, 無法把這些碎片組成一個她認識的黎錚。

其實她早該發現的, 他說不介意她肚子裏懷的孩子, 他對她的懷孕狀態總是過分關註, 她還傻傻以為是自己的魅力迷倒了黎錚,自我陶醉地以為自己也是他心中獨特的人,是救贖他的天使。

他一定覺得她很可笑, 認為她是個任人擺布的傻女人, 說幾句甜言蜜語就暈頭轉向。

她對黎錚失望,那些失望情緒也在折磨著她的身體和心靈。

她明凈美好的心靈受到重創, 人也蜷縮成一團, 好幾天都沒有出過房間門。

那些關心她的人輪流陪著她, 也試圖從她沈默寡言的模樣裏找到一絲曾經活蹦亂跳的痕跡。

以前她總是心大,再不開心的事兒,最多三天也就扔到腦後了。

這都幾天了。

游悠從魏銘那裏聽說甄寶珠的情況, 特地前來安慰,見甄寶珠之前, 魏銘跟她講了引產對孕婦身體的傷害,把她聽得一楞一楞的。

她在甄寶珠面前把黎錚罵得不是人一樣, 又激動地捧住甄寶珠的手說:“姐妹,就算你想報覆黎錚,想讓他雞飛蛋打, 也千萬不能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甄寶珠:“……你說我是雞?”

游悠連呸幾聲,又攛掇她出去走走,“想不想去夜色皇宮?我給你辦一場盛大派對,慶祝你從婚姻墳墓裏爬出來。”

“不想去。”她給了游悠一個勉強笑容。

她們坐在露天小陽臺的椅子上曬太陽,游悠帶來的小蛋糕她一口都沒吃,只是遠眺發呆。

“要不去商場Shopping,你把我當羊,使勁兒薅。”游悠懟懟她的手肘,挑眉“咩”了一聲。

“不去了,我知道你想讓我開心,我其實...”甄寶珠垂下目光,長睫覆蓋眼底的黯淡,她說:“不難過。”

游悠覺得甄寶珠變了,她明明就很難過。

那段時間,甄世明也經常回家,帶著兩個兒子天天在她眼前晃。

“甄寶珠,我把兒子帶回來給你當牛做馬,你有什麽事兒都使喚他們,別跟哥客氣。”他一手拉著一個孩子,站在甄寶珠臥室門前。

“不用了,太吵。”甄寶珠把門一關,繼續坐在床上,收拾帶回家的嬰兒衣服。

甄世明大模大樣推門進來,賤嗖嗖拿過她手上的嬰兒服,又疊成方塊形,“這樣疊好放,用的時候好找。要不我找人把黎錚打一頓,你說吧,想讓他在醫院住幾天?骨科還是ICU?”

“你別亂來,”甄寶珠瞪他,又補了句:“你讓他住院了,誰跟我離婚去。”

“心疼他?”甄世明似問非問。

“不是。”甄寶珠別過頭去,把甄世明從床上趕起來。

甄世明環抱手臂,歪頭看著甄寶珠,臉上表情略嚴肅了些,“身為男人,我也不想為黎錚辯解什麽,但作為一個單親爸爸,我想說,日子很難,孩子會時不時問,為什麽自己只有一個家長,這方面兒我有經驗,如果我妹妹已經做好準備了,以後隨時向我取經。”

甄寶珠抱著嬰兒服發了會兒呆,轉頭問哥哥:“如果ta以後真的會問這樣的問題,我該怎麽說?”

“你讓ta來問舅舅,”甄世明倒床仰躺,似笑非笑,“我會告訴你的孩子,ta已經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媽媽,當然,還有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見甄寶珠很久沒吱聲,甄世明又從床上翻起身來,視線正對上她泛起薄淚的眼睛。

她的唇角漸漸彎下,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甄世明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警告她:“別在我面前哭啊,不然我先抽丫,後抽你。”

“滾。”甄寶珠帶著濃重的鼻音罵他。

*

周一早上,甄寶珠把結婚證、戶口本裝進包裏。

整理衣帽間的時候她發現了黎錚的打火機,在她很久沒背過的包包裏,那個金色打火機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拿走的,她也一並扔進包裏,和結婚證躺在一起。

她沒給黎錚打電話,只是在民政局上班的時間準時到了。

甄寶珠雙手扶著後腰,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冷冽的寒氣進入身體,讓她可以清醒地打起精神應對這一切。

只不過是離婚,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一個人能應付得來。

那輛奔馳商務車也準時停在民政局門口,奢華獨特的車身引來路人側目。

車上下來的人姿態挺拔、面無表情,眉眼間的強勢氣場讓那件墨黑色大衣也只能作為陪襯,他登上臺階,腳步不急不緩,站定在甄寶珠面前。

黎錚瘦了。

短短幾天,他好像瘦了一圈。

他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不是那種強壯到肌肉破皮而出的類型,薄薄的肌肉緊裹堅硬的骨骼,所以只要掉幾斤體重,就顯得清瘦頎長,肩膀平直骨棱分明,勉強撐起內裏量身定制的黑西裝。

兩人四目相對,兩下無言。

像是共同約好來參加一場葬禮。

“進去吧。”甄寶珠轉頭邁步。

“甄寶珠,”他仍站在原地,深邃雙眼追著她的背影,“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們必須在孩子出生前離婚,我不會給你爭奪孩子的機會。”甄寶珠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說過了,我不要孩子。”黎錚閉眼沈氣,來之前他又吃了幾片藥,此時相對冷靜。

甄寶珠回過頭,這些天她一直在想,她到底能不能從黎錚的眼神中分辨情義的真假。

現在她看著t黎錚冷峻的雙眼,

答案是否定。

“我不能再相信你了。”她搖頭。

黎錚沈默了會兒,說:“你先進去,我要等律師來。”

“律師?”

“離婚律師。”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甄寶珠緊鎖眉頭,“你又在算計什麽?我們有財產要分割嗎?”

黎錚不回答,只看著手表。

甄寶珠合理懷疑黎錚只是想拖延時間,站在外面和他一起等,倒要看看他說的律師是不是真的存在,結果還確有其人。

甄寶珠瞪著黎錚:“我們痛痛快快把婚離了不行嗎?”

黎錚擡手和律師打招呼,轉頭對甄寶珠說:“不行。”

進入民政中心,他們前面已經排了幾對兒,三個人就坐在等待區等著,律師坐在長椅中間隔開黎錚和甄寶珠。

等待過程中黎錚還在打電話處理工作,甄玉珠的一通操作讓他身心俱疲。

甄寶珠斜睨一眼律師,隨口問道:“你離成一單,能掙多少錢?”

律師清了清喉嚨,說:“甄寶珠小姐,這屬於我的隱私。”

“黎錚給你多少錢?”

“這個和我們的案件沒關系。”

甄寶珠剛要開口多問兩句,律師擺出職業微笑說:“我的咨詢費是一小時五萬,您還有什麽想咨詢的?”

甄寶珠眨了眨眼,

黎錚還挺下本兒的。

“他給你多少錢,我出兩倍。”甄寶珠雙手伸出中指,這挑釁的手勢驚呆了律師。

“您知道,有個東西,叫做授權委托書,我只接受了黎先生的委托,如果再接受您的委托,他是可以告我的。”律師油鹽不進。

甄寶珠笑笑,客客氣氣說:“那請您給我留個電話,等我下次離婚再找你。”

黎錚掛斷電話,歪頭看著甄寶珠,卻被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離婚進入調解程序,她和黎錚一起走進調解室,兩人分坐在長椅兩頭,中間隔著一人距離,互相偏著頭,都不看對方,對面兩個中年調解員倒也見怪不怪,倒是懷著孕來離婚的不多見,大概事情很嚴重,可能涉及作風問題。

“你們為什麽想離婚?”

女調解員看向甄寶珠的肚子,她判斷怎麽也得懷孕七八個月了,女方雙手交叉護住肚子,手上戴著紅寶石戒指,轉頭一看男方,也戴著戒指。

這兩個離婚都戴婚戒來的人...

鬧著玩兒呢?

黎錚沈默著不肯開口,甚至拒絕與調解員目光接觸,看起來挺虧心。

甄寶珠松開緊咬的唇,說:“因為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

“哦,”男調解員低頭登記,又猛擡頭:“啊?!”

見過因為孩子不是親生而離婚的案例,但沒見過這種,他懷疑甄寶珠說錯了,又不好直接問,急得抓耳撓腮。

“要不,你詳細說說。”女調解員說。

甄寶珠又別過頭,揚起脖頸,“不想詳細說,走個流程而已,您也不用多問,我們倆肯定是要離的。”

女方不肯說話,女調解員又問黎錚,“夫妻感情不和嗎?”

“......”黎錚瞟甄寶珠一眼,清了清嗓子,說:“沒有不和,挺合得來,她和我在一起很快樂很舒服,雖然我認為那些是低等級的快樂,但她很享受。”

甄寶珠立刻聽懂黎錚話中暗指,猛地扭回頭,臉漲得通紅,“誰舒服了?!誰享受了?!我告訴你,離婚你就好好離,別胡說八道!”

他瞇著眼,目光定格在那一截修長脖頸,她惡言惡語的時候,他真想一口咬上去。

黎錚舔了舔唇,那雙令甄寶珠舒服過的柔情嘴唇被浸潤,“誰舒服誰自己知道。”

經他這麽一提醒,甄寶珠還真想起一些不可言說的畫面,無法控制地又盯著那雙嘴唇,暗中狠掐自己一把,才讓理智再次占據高地。

“大姐我跟你說,”她努力看著調解員,拒絕身邊的誘惑,“我們離婚全是他的錯。他——”

“他出軌了?”女調解員上下打量黎錚,這男人看起來確實長了一張愛出軌的臉。

“那倒沒有,”甄寶珠不知道孕期離婚大概率是男方出軌,還有點納悶兒,被大姐一說,她也有點兒懷疑,又轉頭問黎錚:“你有出軌嗎?”

黎錚遞給她一個冷冷的眼神,“你說呢?”

甄寶珠確信地對調解員說:“不是出軌。”

“那是...家暴?”調解員有點兒不大相信,女方看著挺厲害。

“也不是...他、他騙婚,騙我生孩子。”甄寶珠斬釘截鐵地說。

“我沒騙你生孩子。”黎錚只能承認一半。

“你怎麽沒騙我?”

“生孩子是你自己選的,是你選中了我,你記得嗎?”黎錚挺直腰桿兒,認真地說:“你在一萬個男人裏選中了我,這叫萬裏挑一、一見鐘情、情難自控,你瘋狂地愛上我,一味地想生下擁有我優秀基因的孩子。”

“我呸!”甄寶珠被氣得血壓升高,滿臉紅溫,狠狠啐他,“你在這兒成語接龍呢?這完全是扭曲事實,我說過我愛你嗎?你跟誰學的這麽自戀?!”

“跟你學的。”

她說一句,黎錚回一句。

表現得十分叛逆。

甄寶珠抓狂,將他們填好的表格卷成筒狀,怒指黎錚,“那後來呢?來,你跟人家說說後來的事兒!”

這時候黎錚又不說話當啞巴了。

男調解員向前傾身,“後來怎麽了?”

女調解員趕緊懟了他一下,在調解室打起來的也見過不少,現在人正在氣頭,可不能再激化矛盾。

她一邊擋著臉自我防衛,一邊抽過甄寶珠手裏那疊紙,“我說,咱還懷著孕呢,你先別激動,你看哈,你們結婚時間也短,兩個人現在屬於是磨合期,離婚結婚都是嚴肅的事兒,不能一有矛盾就離婚,你們不如先冷靜一下,等孩子出生再說。”

“等不了,”甄寶珠叉腰挺肚,“您別費工夫勸我了,這婚我離定了!”

黎錚一直沒言語,等到調解員問黎錚同不同意離婚,他才輕描淡寫地說:“不同意。”

話音剛落,甄寶珠憤恨的眼神就從旁邊直射過來,她一拍桌子,桌上頓時塵土飛揚,“黎錚!你再說一遍?”

“不同意,我不同意離婚,問我一百遍也不同意,”黎錚看著她拍紅的掌心,皺了皺眉,輕飄飄說:“我們還有財產沒分。”

“我們簽過婚前協議,沒有財產要分!”

“撕了。”

“......”

“而且...我們還有狗。”黎錚說。

甄寶珠剛坐下,又差點兒站起來,“稍息是我撿回來的!”

“後來你彎不下腰,是我每天在餵,”黎錚補充了一句:“早上你起不來,也是我天天遛狗。你抱走它,問過它的意願嗎?它說了想跟你嗎?”

“......”甄寶珠把手一揮,“我不管,稍息是我的!”

“那我也是你的。”黎錚說:“你要狗就得要我。”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甄寶珠將要用眼神殺死他,“離婚!我告訴你黎錚,今天從這兒走出去,咱兩還沒離婚,我就去把孩子打掉!”

“隨你,”他眼裏泛起一絲怒意,也賭氣道:“只要不離婚,以後還能懷上。”

“你....”甄寶珠快要氣暈了。

兩個調解員對視一眼,對甄寶珠說:“今天...是肯定離不了,咱們現在有政策,離婚冷靜期,一個月。”

黎錚好像早就知道,還認同地點了點頭。

甄寶珠猛扭過頭,瞪著調解員,“什麽?!結婚怎麽沒有冷靜期?”

“結婚,有關愛情,需要沖動;離婚,有關財產,需要冷靜。”調解員好像已經學習了一套固定話術來應對此類問題,“這樣,你們再回去考慮考慮,把財產分割問題想想清楚,我先給你個回執單,一個月之後你們再來離。”

不待甄寶珠再說話,調解員就沖門外喊:“下一對兒。”

*

走出調解室,甄寶珠拿著手上的回執單看了又看,“自離婚登記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內,任何一方不願離婚的,可以向登記機關撤回離婚登記申請。”

什麽?!

再擡眼,黎錚已經快到停車場了,仿佛這個地方無比晦氣,他得趕快離開。

她疾行兩步,揪住黎錚的外套,大發雷霆,“黎錚,你什麽意思?!”

“我不離婚。”黎錚握住她的手,翻過她的手心看。

甄寶珠猛地抽回手,“我不可能讓想要t傷害我的人當我丈夫,也絕不可能讓我的孩子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別以為蒙混過今天這婚就離不成了!”

“只要不離婚,我們就還有機會,你擔心我和你爭孩子,我可以寫保證書,寫證明文件,寫什麽都行,律師就在這裏,我們現在就可以擬協議,今天就能做公證。”

黎錚憔悴的臉黯淡幾分,低聲哄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麽問題都能解決。”

甄寶珠現在最見不得黎錚這幅可憐樣兒,一見到他沈郁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起他曾是怎麽哄騙她,讓她發自肺腑心疼他的。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甄寶珠的胸腔上下起伏,使力沖他吼,一手在包裏亂翻,把打火機砸進他懷裏。

“這破玩意兒也是你的!我把你的東西都還你,離婚!”

黎錚還真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半盒煙,低頭準備點一支。

甄寶珠猛地抽出他嘴邊的煙,狠狠扔在地上,狂踩兩腳,“當著孕婦面兒抽煙,你是不是欠抽?”

黎錚眉梢微擡,冷言道:“你不是要去引產嗎?”

“你是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還是真不怕我去引產?”

黎錚的目光逐漸執拗,聲線冷而尖銳:“我問過了,你現在是孕後期,引產極度危險,哪個醫生敢給你做引產手術,我可以把醫院告倒閉,甄寶珠,這種不負責的任性事你再掛嘴上試試。”

黎錚難得被人激怒,淩厲目光盯著她黑亮的眼睛,破天荒低聲了句臟話,“欠操。”

甄寶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再說一遍?!”

她的手臂已經掄起來了,卻被黎錚捏住手腕,往前拉進他懷裏,他貼著她的耳朵,像條發情的公狗,“我欠抽,你欠操,你抽我,我操.你。”

甄寶珠被這倒反天罡的言辭嚇壞了,在黎錚懷裏掙紮又掙紮。

“你在威脅我?”

“是你在威脅我。”

黎錚步步逼近,高大身軀的陰影籠罩著她,他往前走一步,甄寶珠就往後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背脊緊抵車門,黎錚陰沈的臉近在咫尺。

“是你有恃無恐,用我對你的愛逼我,我可以認錯,甚至可以跪下給你認錯,你想回娘家冷靜冷靜我隨你,你姐姐想懲罰我我也受著,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不離婚是我的底線,你聽清楚了嗎?”

他身軀緊繃,眼神中的扭曲讓甄寶珠意識到,他病了。

甄寶珠護住身子躲閃,卻被他扳住肩膀,她覺得胸腔憋悶,眼睛也熱熱的,當初她被他身上的危險氣息吸引,現在又避之不及。

“你能不能放過我?”她身軟心崩潰。

“不能。”他後退一步,給甄寶珠留下些喘息空間,又把新房子的門禁卡塞進甄寶珠手心,臉色依然兇巴巴的,“如果你打算原諒我了,我去接你。”

隨後他轉身離開,在車上又吃了幾片藥。

*

甄寶珠站在停車場,手裏緊緊攥著門禁卡,望著駛出民政局的車尾燈發呆。

想不清楚,說不清楚。

他們的關系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黎錚從來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她見過他決絕地了斷感情。

她本應該憤怒,但現在內心各種覆雜的情緒交融,反而分化了怒意。

她怕黎錚,也恨黎錚。

但隱藏在畏懼與怨憎後的是什麽,她不敢承認。

*

她的車剛開出民政局大門,魏銘就站在路邊向她揮手,旁邊停著甄家的商務車。

甄寶珠降下車窗,望向他的目光空洞無神,“你每天不上班嗎?”

“我不放心你,”魏銘一看甄寶珠的表情就知道不太順利,“下來,我開車。”

甄寶珠知道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她托著孕肚下車,把鑰匙甩給魏銘,說:“你開去上班,我坐商務回家。”

魏銘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甄寶珠卻沒搭理他,徑直上車關門。

*

黎錚的車開到半路,他打開手機,查看早就安在甄寶珠車上的定位器路徑。

那輛紅色跑車行駛路線並不去往甄家,他眉頭一緊,讓司機調轉車頭,一路跟著那輛車的路徑走,一直跟到市立醫院,紅色標識再沒移動過。

黎錚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兒,打甄寶珠的電話,卻早已進了黑名單。

他用司機的手機打給甄寶珠,電話一接通,他斥問:“你去市立醫院幹什麽?”

甄寶珠坐在自家商務車上,車子已經駛入甄家的停車場,司機下來給她開門,她困惑了幾秒鐘,茅塞頓開,“你在我車上裝什麽了?”

“我警告你——”

黎錚話沒說完,電話掛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死不休地打甄寶珠電話,連打幾個她都沒接,再打又進入了黑名單。

黎錚的心仿佛要從胸腔躍動而出,他知道甄寶珠向來反叛,但他不相信她會對自己的身體不負責任,況且,她很愛這個孩子。

他直奔婦產科,發現甄寶珠並不在那裏,他在醫院到處打聽、尋找,最後一個人孤零零地守在婦產科等待,看著一對對夫妻從產科走出來,在他眼前走過。

丈夫攙扶妻子,臉上洋溢著真實的喜悅,那樣欣愉的笑容也曾經在他和甄寶珠的臉上出現,當時他也是這樣時刻關註、攙扶著甄寶珠,覺得幸福從未離他這麽近過。

現在他們爭吵、失望、互相威脅,所有的不體面都是因為察覺到幸福越走越遠,想用一根麻繩拽回搖搖欲墜的感情,最後只能留下粗糙的血痕,在手心,在心裏。

即便這樣,他不願放手。

司機打電話給他,說寶珠小姐的車被一個男人開走了,他立刻想到魏銘。

他把甄寶珠藏哪兒了?

他跟著魏銘的車一路行駛,直達甄家。

紅色跑車開進去,魏銘人也沒出來過。

黎錚把司機打發走,自己一個人在車裏,才意識到可能是一場烏龍。

目光緊緊盯著甄寶珠臥室亮燈的窗口,時而影影綽綽,他只恨車裏沒有配備一臺望遠鏡。

因為看不到,所以浮想聯翩。

魏銘住在甄家?

魏銘是不是在照顧甄寶珠?

她是不是也把魏銘當做抱枕,整晚抱著?

想到這些,他的心就像被人掏出來扔進海裏不斷下沈,鹹澀的海水沖進心室,藻類像長鞭狠抽心房。

十點一過,甄寶珠的燈滅了。

黎錚的心沈到海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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