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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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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華夏的王後,但不是一個人的王後,寒王之前,她屬於後羿。

那個時候,夏祖姒啟薨逝,其子太康即位。太康昏庸,不理政事,一心沈醉於游山玩水之中。後羿趁其不備,領兵將太康驅逐,立其弟仲康為夏後,自掌實權。待仲康薨逝,後羿又立了其子姒相,姒相做了兩年傀儡王,後羿覺得時機成熟,將相放逐到斟灌,自立為帝。

大夏還在,只是國已不國。

稱帝後,後羿漸漸放松警惕,將朝事交於親信寒浞,自己沈溺於騎射之樂。

純狐與後羿在郊外相識,那時她是諸侯的女兒,養在深閨,麗質天成。後羿將她強納為少妃,純狐雖不滿,卻依舊對後羿百依百順,直到寒浞的出現。

一個韶華正好,不滿被年邁的夫主禁錮終生;一個自負經天緯地之才,野心勃勃,覬覦江山社稷。

兩個人成為盟友,最容易也最牢靠的原因,便是有著同一個宿敵。

更不用說……綽約佳人,清揚婉麗,燦如春花,皎如秋月。就算發妻在側,家中幼子成雙,寒浞依舊對她一見鐘情。

純狐自幼聰穎,她與寒浞私通,卻不急著除去後羿,而是曲意逢迎,將後羿哄在溫柔鄉裏,騙他給寒浞加官進爵。

三年合謀,兩人陸續除去武羅、伯因、熊髠等一眾後羿的親信大臣,換為寒浞黨羽,將朝堂徹底洗牌。後羿十九年,時機成熟,兩人故意讓酒醉後的後羿捉奸在床,後羿盛怒之下,理智大喪,被寒浞輕易便殺死在寢宮床上。之後,寒浞以摧枯拉朽之勢升堂宣布了後羿罪狀,自立為王,改國號為寒,立純狐為正妃。

浞娶純狐,眩妻爰謀。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寒冬過去,初春的年號成了寒浞元年。

純狐之於寒家,決不僅僅是寒家家主心尖上之人這麽簡單。可以說,沒有這個女人,就沒有如今執掌天下的寒家。她是開國功臣。

殿上的女子額佩血玉,純粹極致的色澤將她極美極貴的面容完全襯出,濃墨的眸子璀璨萬千,極淡的笑容就如芙蓉花開。大開大合的紅裙,金線由頸間搖曳而下,端是這麽沈靜坐著,就是肆意人間的灼灼芳華。

短暫的進諫禮上,我只記住了這驚鴻一瞥的女子。

三日瞬息而過,我沒再見寒澆一眼,諾兒卻被喚去了幾個時辰,聽聞兩位祖宗對自家金孫寵溺異常,就連寒王本尊都把孩子抱在懷裏舍不得還回來。

我好不容易孑然一身,琪兒也著實不像芳兒那般每天黏著,自然要出門晃蕩晃蕩。

都城王宮雄偉華貴的那叫一個天下難尋,就連過王宮都比之不及,更不要說那小庖正府。哎……可憐的姒少康啊,好不容易生在帝王家卻沒個享福命,算了算了,本姑娘心慈,給你贏個江山回來,下次也讓你住住這大房子,過兩天富貴日子。

有純狐大美人在,寒王宮裏的鶯鶯燕燕基本都成了擺設,平日裏也不出門百花爭艷百鳥爭鳴了,是以我走了大半個時辰,也沒遇上幾個活人。

純狐喜愛明艷的花朵,這一路行來,鳶尾芍藥千日紅爭奇鬥艷,合歡在濃綠裏妙舞清歌,木槿花落葉衰,卻有一種別樣的陽剛巍峨。寒浞賜給過王宮女眷們的幾處院落遙遙在前,一支整齊不俗的隊伍正向那個方向而去,隊伍後頭的十幾個小廝正合力擡著三臺巨箱。

他們擡著物件,速度自是不如我,我不緊不慢的又行上幾十步,就來到隊伍跟前。領頭的嬤嬤眼力勁非凡,早就停下隊伍集體朝我行了個禮。

“見過艾夫人。”

我樂呵樂呵地虛擡幾把:“諸位請起。這是領了寒王之命去下封賞麽?”

這樣的儀仗多半是在下賞,而這裏是寒浞的地界,自是由他在下。

“回夫人,正是呢。”領頭嬤嬤笑容盛開,頗淳樸,頗面善:“給艾夫人和小皇孫的那份是由總管徐大人親自下的,老奴這是給婍雪夫人送去呢。”

我點點頭:“原是這樣,那女艾就回去謝恩,不打擾嬤嬤了。”

一眾雜役紛紛躬身,念了句:“恭送夫人。”隨後便重新擡起巨箱,慢慢遠去。幾個小廝還有說有笑,一個道這個過王的正夫人果然貌美,和純狐王後比起來也不差幾分了,另一個則說王後出身諸侯世家,貴極一生,這艾夫人卻是鄉野流民起家,可比不得。

我勾起眼角,往自家院落走去的腳步一頓,查看四下無人,一個健步麻溜地混進了一旁樹叢。

剛回到自家院落,琪兒就一臉怨婦相母豬上樹狀沖刺過來對著我哭天搶地:“艾夫人!我的夫人喲,您可總算是回來了,寒王有賞,來下賞徐總管都等您等了小半個時辰了。您再不來,人家可真以為我們艾夫人清心寡欲,不把獎賞放在眼裏呢。保不準就把這獎賞擡回去了,這煮熟的鴨子飛掉,咱以後還怎麽養家糊口啊。”

這丫頭和我處了幾天,發現我蠻親善,居然就這麽蹬鼻子上臉了。

我冷哼著撇了她一眼,到底對整天忙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一個時辰掰成兩個用的徐總管興懷心懷愧疚,拍了拍腦袋,進門討好請罪去了。

“徐大人”我頗誠懇:“諾兒被召見,我一個人閑著無聊出門溜達溜達,不留神就晃得久了點,大人日理萬機,被小女子耽誤了些時辰,都是小女子的錯,望大人海涵。”

“夫人這話可折煞老臣啦,此事乃老臣不對,沒選好時間,擾了夫人賞景,是老臣該罰。”

“哪裏哪裏,寒王對女艾如此厚賞,女艾心記此恩,感激不盡。大人前來下賞,亦是女艾的榮幸,女艾也得謝謝大人,琪兒。”我朝正侍立身側的琪兒一招呼,琪兒恭敬地遞上一個繡囊,徐總管遲疑剎那,笑嘻嘻接過了。

待送走這位總管大人,琪兒歡呼一聲,奔過來朝我擠眉弄眼:“夫人夫人,咱們這回發家啦!別的夫人那兒至多三箱,寒王可是往咱們這兒塞了整整五大箱啊!貝幣珠佩玉墜什麽都有,數都數不過來啊,而且成色也是頂尖兒的。啊,夫人,跟著您真有福分啊!”

我眼鏡都不擡地往裏間走:“寒王可不是全賞我的,他看中的是他那寶貝金孫啊。你下次跟著諾兒混得了,比跟著我有出息多了。”

琪兒哎呦了聲,小跑著跟上來:“夫人,奴婢錯啦,夫人可別這麽說,這小皇孫是您生的,他出息可不就是您出息,寒王看中他可不就是看中您嘛。”

“艾夫人。”

我,還有跟著我正歡脫的小侍婢,聽見這聲兒,都齊齊地轉過頭。這個聲音我們都太熟悉,又都太久沒有聽見了。

芳兒跪在屋外,一副公事公辦地模樣:“禦乾殿傳出消息,將於明天為顏夕舉行葬禮,那些甘棠院的人,會在今晚被處死。”

冪琰的隨身侍女裏,多了一個溫蕁。

寒戲不會去關心顏夕有哪些個婢女,顏夕的風光葬禮一過,過王召集眾女眷為其祈福,冪琰就已經把溫蕁帶在了身側。

“顏夕命薄,你們是她的姐妹,就為她祈福一夜,也好讓她走得安心。”寒澆面色不佳,手裏握著一方天青色冠巾,背影在夜明珠淒冷的光裏猶見頎長蕭索。

兀地,門口傳來砰砰兩下,緊接著是幾聲若有若無的慘叫。原本就脆弱的氣氛不堪重負,冪琰膽小,第一個慘白了臉。

“是……是顏夕,顏夕她,她……”

寒澆握著冠巾的手一緊:“瞎說什麽!不過風聲而已。”

冪琰捂了嘴不趕言語,雙眼死死盯著漆黑緊閉的木門。

在她的對面,純白素縞的婍雪眼底閃過極快一抹喜色。

屋外靜了片刻,正當冪琰一點點放松,就要把手從嘴巴上挪下來時,尖利的撞擊聲猛地傳來,那悲戚絕望的慘叫連綿不斷,愈來愈遠卻愈來愈哀慟。

冪琰嚇得哆哆嗦嗦,這回是死捂著再也不肯松手了。

“夫主!”婍雪突然捂著胸口跪倒在地:“這裏只有自己人,我們都知道顏夕她……因何而亡。妾聽那慘叫淒楚異常,恐怕真的是……顏夕姐姐覺得自己死得冤啊!”

寒澆閉口不語,任誰都看出了他身上的低氣壓,他明明言明再不許提起顏夕的死因,可婍雪偏偏就這麽不要命一般的拿出來搗鼓,就算這鬧鬼鬧得挺像這麽回事兒,就算這兒沒有別家人,早知道這秘辛了,可忤逆夫主,這樣的罪責,婍雪還真敢當。

甚久,寒澆閉著眼吐出一口濁氣:“是,她死得冤枉。”

我震驚的啞口莫名,寒澆就這麽承認啦?顏夕死得冤枉?這和親口承認自己無能連個女人都保護不好有什麽區別?

寒家的人果然不一般吶,這顏夕在寒澆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吶。

我護了護小心臟,繼續看這場好戲。

影後婍雪嘩啦就飆出淚來:“夫主,妾……妾本不想說的。本想著顏夕姐姐已亡,我們剩下的人就好好一起伺候夫主,好好過日子吧。可妾今日改了心思,顏夕姐姐死得如此冤枉,冤魂飄蕩,若讓那幕後黑手繼續逍遙,恐不能入土為安了。”

我攏在袖裏的雙手暗暗收緊,若讓那幕後黑手繼續逍遙……婍雪可是知道什麽?

寒澆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來,眼中厲色沒有保留地掃向婍雪:“你知道是誰殺了顏夕?”

婍雪擡起頭來,梨花帶雨:“是,婍雪知道。”

屋內無聲激蕩,昏黑伴著幽綠色,註定了一場萬劫不覆。

“而且那個人,如今就坐在這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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