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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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狐?寒浞的王後,寒朝無與倫比那個的女人。

“丫頭,你要記住,寒家最難對付的不是寒浞,更不是寒澆,而是那個當年把後羿從王位上拉下來的女人。因為你是女人,她也是,你在她面前,難以藏身。”

下巴一緊,我錯愕地回頭盯著芳兒,小丫頭很有幾分得意洋洋:“不僅是這些鳶尾花。當年過王宮建成,寒王與王後都來了,寒宸殿和歸素閣的名字便是這一王一後親自給取得。”

原來這歸素閣的名號也是純狐王後取的,純狐當年才貌雙全,名聲傳了整個大夏,果不其然是個妙人。

“寒王和王後的恩愛多年,大寒子民人人羨慕著呢。”芳兒湊上前來,神神秘秘的:“過王也是情深之人,對別的夫人從來愛理不理的,對艾夫人卻是與眾不同哦。”

我不知道她突然這麽擡舉我幹什麽,直覺不對,但也只是微微昂了頭,等著她把話說完。

她壓得更低些,發笄相觸,後耳溫溫熱熱的:“過王今日應是要過來的。夫人您的葵水也幹凈了。”

我在瞬間明了她是什麽個意思,臉也在瞬間紅了,大約是她在我後耳處吐出這句話,我覺得雙耳連脖頸都是熱熱的。

剛才走的這個落桂美人雖是一舉一動都媚,人卻清瘦。前幾天有個送衣裳的一張臉清新可人,那身材卻豐滿的很,聽聞在雙修之道上見解頗深。一來歸素閣便以一種前輩看待不成器晚輩的模樣瞅了我甚久,瞅畢輕嘖一聲:“看你這樣,真是什麽都不會。”

我的確什麽都不會。我一住進歸素閣便來了葵水。

這方面的活計又不可能讓默禹來教我,小九也是個什麽也不會的,難道讓姒少康來教我麽?

我目光不善,狠狠剮了芳兒一眼。

她後退一步:“奴給夫人收拾床鋪去了啊。夫人加油!夫人再見!”

寒澆常來歸素閣。

未曾過夜,大多傍晚來,入夜離去。說得直白一些就是過來吃個晚飯……

住進去時院中便有他的幾套衣衫,不知道他以前來歸素閣是個什麽頻率。我的印象是天天都能見到他,故而芳兒說他今日應是要過來的,我也很認可。至於我的葵水有沒有幹凈,自是有芳兒這個叛徒去匯報。

好吧,她不是叛徒,她本來就是寒澆的人。

現實告訴我們,規律這個東西,就是讓人們無端猜測,讓人們急不可耐,讓人們痛不欲生。

我好不容易收拾完心情,好不容易查看好歸宿閣的地形以便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芳兒好不容易收拾完床鋪,口諭送來,寒澆今日不來歸素閣。

他讓我前去寒宸殿。

芳兒對我擠眉弄眼,用口型告訴我,她真的確實肯定已經把我葵水幹凈這個事出賣給寒澆了,祝我勝利歸來。她要是還在我手下,估計活不久了。

歸素閣到寒宸殿誠然沒什麽距離可言。帶路的婢女腳步碎碎,還是三兩步便到了。

青銅轉上行路總給人一種滄桑感,初冬寒雨被隔在殿外,腳步添上了餘音。轉進內室,一路回響盡皆褪去。一室盡頭,群青長袍拂過地面,腰間深青玉帶明遠澄澈。他穿了……鳶尾的顏色。

背對而立的身影徐徐回頭,夜明珠瑩瑩投射,他的輪廓極深,邪魅狷狂裏刻著王者霸氣,很容易令人臣服。相較於深沈濃烈的姒少康,寒澆的威勢更為顯而易見,古劍與新刀,兩強相爭,總是有一個會敗下陣來。

我低身行禮,他幾步過來,群青衣袍明晃晃落於眼前。大手輕輕將我扶起,我忍不住向四周望去,看看有沒有擺張桌子,桌子上可擺了吃食。畢竟我沒吃晚飯就領命來了寒宸殿,肚子空的慌,肚子空人就空,人空了就沒底氣。沒底氣的我只看了一眼就被嘲笑:“你在找吃的?”

這個人怎麽會一眼看破我在想什麽?

在我神色訕訕時木門被悠悠打開,一連串兒婢女捧著木碗陶盤盈盈而來。

“等下就是體力活,不會餓著你的。”

體力活?

哦,體力活。

這些碗碗盤盤的一定對我沖擊太大,我竟楞神數秒才明白過來。

貞操這個東西,在寒澆這裏是一定會丟得,而且是一定要在寒澆這裏丟得。我一度十分抵觸,覺得白便宜了寒澆,默禹一度試圖用貞操淡泊論來感化我,這個行為非常卑劣,就好像小九每次來搶吃的都要先來一番慷慨陳詞,意欲讓我自動奉上,就好像把你賣了卻還要教育你幫忙數貝幣。此等卑劣行為必有報應,小九被舉著大水盆華兒逼得落荒而逃,默禹則被姒少康領進了小黑屋……

此後事態變得詭異,大家都知道會發生什麽,大家都開始回避這個話題,留我一個人慢慢感悟,默默承受。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對於整個大業而言微不足道的代價。

但有人後悔了,他把自己灌醉,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出手阻止。

當我坐進寒澆的馬車,下裳被推到膝蓋,數年的心理建設便開始運作了。只是發現自己來葵水時還是偷偷松了一口氣。

等下就是體力活。

借口用掉了,時候到了。那麽,來吧,既來之則安之吧,我顫巍巍舉著筷子,決定先把自己餵飽。

筷子一個不穩,高過陶盤一寸略下的肉丸子“啪嗒”掉了回去,濺起一圈褐色湯汁。

寒澆哭笑不得地看我,椅子向後一拉,手一探將我提起來卷在懷裏,案上的碗也順道撈了過來。行程進展太快,他把下巴擱在我的頭頂,尖尖痛痛的,我整個人僵住,雙腿收的緊緊地,腳尖探不到地。他將剛才的肉丸子盛進我碗裏,嘲笑道:“艾兒聽聞終於能與為夫共寢,竟如此激動麽?”

他叫我艾兒。

我努力的放軟自己,做衣服的人真是偷工減料,冬日衣衫一點也不厚,身體弧度越來越清晰,體溫也毫無阻隔地滲透進來。這個寒澆也忒不人道,他自己不想吃飯,還整成這麽個姿勢,讓我也吃不下飯。

他的手指點在我額邊發梢上,玩弄了一會兒,奇道:“不吃了麽?”

我撇了眼碗裏的肉丸,一咬牙,端起碗送到嘴邊。本來不想端碗的,可他一手點在額邊,一手圈著我整個人,下巴還擱在頭頂,我真是一點也動不來。

我努力餵自己,他卻專心致志打擾我吃飯。指尖挑著我耳邊碎發,一寸一寸向後移,唰地拔下一側發簪,青絲傾瀉,打著旋落在兩人之間。

“勾雲紋白玉簪。你哥哥給你的?”

我繼續努力餵自己,含糊答道:“不是。娘親留給我的。”

這個簪子的問題,他早就想問了。芳兒也曾註意,一個獵戶出身的女兒家不該有這樣的簪子,卒長的妹妹尚有可能,可小九才當上卒長這麽幾日,首要的事應該是提升夥食,建立威信,而不是給自家小妹買對勾雲紋白玉簪。

芳兒遲遲不開口,明顯是他想自己問。

另一簪亦被拔下,他攤在掌心細細看著,發出一個疑問聲。

我咽下口裏食物,解釋道:“我娘是氏族女子,在山上遇險,被爹爹救下。後來有了哥哥和我。”

還蠻合理的吧?你就接受了吧!

他輕嗯一聲,尋個地方放下簪子,又來玩我的頭發。

這麽直直坐在他腿上,被一個不讓人省心的玩著頭發,還要隨時回答問題,我吃個飯還真是辛苦。

手指從發間探出,順著臉頰一路劃到下巴,他伸出兩指來輕輕夾住,笑道:“看艾兒吃飯真是香啊。”

我咽著的動作生生一頓。

以前是在街頭搶吃的,風卷蠶食慣了。進府後好了些,至少和小九比之斯文太多,卻也明白,不算個體面的吃相。至少和那幾十位細嚼慢咽的如夫人比起來,真真太豪放了。

姒少康從來沒要我改,我也沒跑去找染娘學。寒澆這話說的別扭,誇也不像,貶也不像,懊惱死人了。

幾乎是憋著氣放下的碗筷。

圈著腰的手松開,拾起羅帕,輕柔的,小雞啄米般揩去我嘴邊油漬。羅帕落下,手指停留在唇邊,慢慢撫上,在唇心按了按。

“知道吃好了要做什麽麽?”

我大言不慚道:“讓婢女來收拾碗筷。”

他被我的理直氣壯打敗,招來婢女收拾碗筷。我趁機逃了開,要了水漱口洗手。

他坐在床頭等我:“那現在要做什麽?”

“沒了……沒什麽要做的了。”

我揪著自己頭發不肯動,他輕聲道:“過來。”

我得過去了,姒少康。

是我告訴你,做出了決定,就不要後悔。我不後悔,我還要將這個大夏,好好的交給你。

走過去時一直盯著足尖,素白衣角下透出的血色足尖,一步一現。大雪後落了幾點紅梅,暗香裹著冰淩,破開嚴霜,在白緞上灑幾點殷紅。

更闌人靜,朔風勁且哀,驚動一林枯木。枕邊人已沈沈誰去,鼾聲裏透著歡愉滿足,我合上雙眼,手腳冰涼。

寒浞四十七年的第一場雪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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