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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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還滿腦子漿糊時被人打橫抱起,身周藍紫籌錯,鳶尾味道漫天漫地,也不是從鼻尖傳來的,倒像是從腦海深處自己飄出來的。

我下意識地扒緊溫暖處,嘟囔了一句“夫主”什麽的,身上緊了緊,更加暖和了,忍不住多叫了幾聲。

等到真的清醒過來,腰酸背痛的,門外大約有人在吵架或發情,尖利無比,吵得頭也疼了。我出於一個間諜的專業水準,沒有呼喚芳兒,而是揉著太陽穴聽了一會兒。

這一會兒,我分出芳兒的聲音來。這妮子罵街很有兩下,尋常夫人一個兩個的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可惜寒澆的夫人不是尋常夫人,和芳兒對戰的也不是一個夫人。

我的到來讓原本單獨活動的如夫人們變得團結,除了像落桂美人、雙修肥美人那樣特立獨行的,一般都開始抱團出沒了。

這支隊伍裏有個音特別高的最常出現。她一出現別的聲音都會被聽者自動過濾掉。

“你說什麽?她昨天一個晚上都在寒宸殿?”

“回冪琰夫人的話,的確如此。”芳兒的音線比往日高了一大階才侃侃夠到冪琰的高度。

冪琰尖叫:“你瞎說!夫主從來沒讓人進過寒宸殿!”

另一個聲音補充道:“是呀,寒宸殿是夫主處理國事之所,哪裏是我們這些女郎好進得?”

第三個也道:“芳兒,你一個小小婢女可不要胡說八道,之前你說夫主天天來歸素閣就已經荒唐,現在變本加厲至斯,到底是誰這樣教你的?”

轉了一輪又回到冪琰:“別說這麽多沒用的了,芳兒,快去把女艾叫出來。”

“回冪琰夫人,艾夫人還沒起榻。”

“什麽?!”冪琰的聲線直沖九天:“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麽?這種時辰還好不起床噠?哼,果真是個沒教養的。”

馬上有人接話:“就是,大家都是要侍奉夫主的人,她這是整日在幹些什麽,怎麽會這般懶。”

芳兒淡淡接上:“回靈夫人,艾夫人自是每日都在用心在侍奉王。今晨還是王親自將艾夫人抱回了歸素閣,艾夫人有無用心,王自是知曉。”

門外安靜片刻,我將頭埋回床榻。這些女人們,真是沒一個正經的。都不曉得聊一些國家大事,說出來的話什麽有用的也無,還是得我來問。

我調了調聲線,盡可能溫婉柔和又不失風度,對著門外呼喚道:“芳兒。”

芳兒急急跑回來,臉上還掛著勝利的喜悅。

我繼續溫婉:“門外好吵,怎麽回事?”

院子裏傳來物什砸在地上的破碎聲,芳兒挑挑眉,手上活計不停,不在意道:“是別的貴夫人們,姐妹情深吧,大清早便甚是想念艾夫人,都跑來問候。”

我接過羅帕拭臉,隨口接道:“這些氏族女兒可真是不同尋常。”

芳兒“嗤”地一笑,圓圓臉上梨渦淺淺:“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再高的門第進來,還不是都被王怠慢著。”

我循循善誘道:“她們總說自己出身高門大戶的,我卻一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高門大戶,要不你和我說說,省的被我給怠慢了?”

這樣的問題,寒澆也許已經開始警覺了,芳兒差些,不會想這麽多。

她果然沒有多瞧我,整理衣衫的手也一絲未停:“夫人哪裏需要知道,王是不看重門第的”

口氣還是隨意的,話頭卻被截了。

我自是不指望從芳兒嘴裏挖出來,這些話被門外女人們聽進就好。

女艾原是不知門第為何才會如此囂張啊,你們盡可說出來壓一壓她,看她聽明白了後還敢不敢囂張。

木門推開時,四雙目光齊齊射來,如狼似虎。一院好雪被踩的亂七八糟,只在兩側枯草上剩了毛茸茸的一層。

“芳兒,把早膳端到院子裏去。”提裳前上一步,補充道:“還有,姐姐們許是要些零果吃食解解悶的,一並端來。”

進院不過一星期,已把各式美人落花流水看了個遍。臉孔是有些印象的,可誰是誰就真的分不清了,只能對著黃白紅綠四位美人幹瞪眼。小小院落擠了一堆女人,氣氛太過壓抑,最中央紅狐裘的女子最先沈不住氣,尖生開口:“艾夫人年紀輕輕這不起榻的習慣可不好,真是讓姐姐們好等啊。”

我不答話,心中默默記,薄唇,丹鳳眼,右手食指長了顆痣,這是冪琰。

紅狐裘肅然起立,大冬天的太過醒目,心跳都要漏上一拍,冪琰把自己華麗的音線再提上一個臺階,哭號般斥道:“女艾!你知道我是誰麽?”

斥完也不坐下,也不接著說,端的一個好架勢,逼得人仔細琢磨她的話。我苦笑,擺出一副悉心受教的模樣等著她繼續。她身後的婢女盈盈上前,調出個倨傲又慈和的模樣來,假笑道:“艾夫人可要記好了。我們冪琰夫人是水軍總帥木康大人的嫡出妹妹,自小便是至尊至貴的,艾夫人可是比不得。”

記好了,記好了,氣勢這麽足,果不其然是條大魚。

寒澆最善水戰,手下七萬兵卒四萬是水軍。眾多心腹裏,權利最大的淳昶,替他打點諸事,甚至在其出游時能小範圍施令餘軍;兵力最盛的木康,受封水軍總帥,麾下是寒澆大半兵力,足見其深受器重。

這位水軍總帥,據說最是寬和踏實,不想卻有個刁鉆妹妹。

我將目光縮了縮,露出有些怕了的模樣,咀嚼著她的話:“水軍總帥……是個什麽門第?”

那婢女本打算退後了,聞此不可遏制地輕蔑一笑:“咱們過王能陸蕩舟,這麽多兵兵卒卒,向來最看重會水的。”

見我仍迷惑,冪琰恨鐵不成鋼的道:“我哥哥可是夫主最信賴之人,就是那淳昶也萬萬比不得。淳昶想施令水軍那可都是要有我哥哥同意的。”

淳昶木康兩人,寒澆定是互相牽制著用的。二人均是自年少便追隨寒澆,一個擅謀,一個悍勇,勇武的人一般心性更為直爽,更得寒澆信賴也有道理。

我走上兩步剛想坐下,動作頓了頓,擡頭看看冪琰,便仍是站著問:“淳昶是誰?”

她還站著我不坐下,一進來就囂張得緊的艾夫人總算懂了回禮貌,冪琰十分滿意我這個態度,音線降了降,聖母般嘆道:“妹妹什麽都不知道,就該早些提出來,好讓我這做姐姐的告訴你,也免得你吃虧。”嘆畢目光灼灼射來,又道:“這淳昶啊,是全軍都督,威望也是挺高的,喏,行露院那個便是他家女兒。”

除了歸素閣,甘棠、行露、谷風三院離寒宸殿最近,一磚一瓦用得也最為考究。不出意外應是寒戲、木康、淳昶三方送來的美人。聽冪琰的口氣,她與那個行露院的夫人已在我意料之中了。

估摸著芳兒快端盤而來,我淺淺一福:“多謝姐姐賜教。姐姐請坐吧。初雪日景色麗人,不妨好好賞賞。”

我不知道自己原是個香餑餑,去寒宸殿過了一夜就贏得眾美人大雪天的前來道喜順帶分享分享人生經驗。

行露院的夫人膚白如雪,閨名如人,婍雪。這到不是個咄咄逼人的主,一言一行盡是教養。可惜芳兒在場不能暢談,只好示了個好打發走了。

谷風院的這位頗令人驚喜,是個熟人,落桂美人。落桂果真是寒戲送來的,如此皆大歡喜,兩員大將加個弟弟,三家送來的姑娘住了過王宮內寒宸殿外最中心的三個院子。老天爺真會安排,我要常跑動的三家都離我挺近,甚是方便。

還有一家更為方便,寒宸殿。

去過一趟寒宸殿,我吸取不能好好吃飯的教訓,早早讓芳兒備下夥食。不想大吃特吃時門外來客,該客天青長袍外裹了厚厚雪白狐裘,目光不善地註視我。

“怎麽,艾兒昨日沒吃好?”

聲音戲謔,我茫然地啃著雞腿不知該不該回答,他自顧自接道:“到是很積極,知道晚上要做什麽,早早就把自己餵飽。艾兒著實讓人省心啊。”

你卻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又來打擾我吃飯,我吃這麽早你都要巴巴地跑來打擾,壞人。

“艾兒。”

“恩?”

“這兩年你過得好不好。”

我飽含深情地看著手中雞腿:“還是現在好。”

峚山回來的兩年,是最安和靜好的日子吧,這一生不可替代,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放下雞腿骨,伸手要問芳兒要羅帕拭手,伸了手發現芳兒不見了。

她可真是個盡責盡心的婢女。別的婢女都熱衷於幫自家夫人打探消息,誰家的藏酒好喝,誰家的繡娘手巧,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她倒好,說是反正我打探了也沒用,誰家我都扳不倒,還不如全心全意用在夫主身上,圖個清靜。別的婢女侍奉夫人那叫一個細心周到,她倒好,我葵水幹凈了她曉得匯報給寒澆,我用了一半膳要人服侍她溜得到快。她要不是寒澆的人,已經屍骨無存了。

悻悻把手收回,收了一半被人握住,攤開塊羅帕細細擦著。寒澆的胸膛那麽寬,整個兒把我裹著,產生一種自己好嬌小的錯覺。

他擦完手又去擦嘴,都擦幹凈了羅帕一丟,執起我的手,向外走去:“今日著實好風景,早早議完事,只想帶著艾兒去逛一逛,艾兒可歡喜?”

我立馬表示十分歡喜。

雖然默禹說,專職間諜這個行業,在仙界屢見不鮮,可在這凡界,卻是只有我獨一家的。姒少康前幾年派過來那些肉鋪糧鋪老板可不算,他們是兼職的。

過王宮守衛森嚴,打探清楚並不容易,在我出發時,姒少康手裏也只有大致布局,寒宸、甘棠、行露、谷風這些主要殿堂院落尚還聽聞,其他雜七雜八的院子就一概不知,便是那寒宸殿附帶的小院子歸素閣,有著一王一後贈名的典故,理應是有點名頭的,可姒少康那群沒用的肉鋪糧鋪老板,雙眼摸黑半個字都不知道,害的我來了以後才曉得這麽有意思的事。

進宮後一直窩在這小院子,外圍布置幾乎陌生,能名正言順出去逛一逛,我自然歡喜。就是我逛一次也記不住地形,以後得好好討好討好寒澆讓他多陪我逛一逛。

卻是忘了我如今深受一眾姐姐們關註,這個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其實是窩在院子裏當烏龜,結果我非但不懂得低調,還和風雲人物寒澆同志小手牽大手出門秀恩愛。

出了院門不過一刻,一片白茫茫裏閃出個鮮紅身影,目光鬼畜嘴唇微張瞅了我們半晌,才低聲行禮,聲音比之清早柔和不少,眼神卻時不時地往寒澆牽著我的手上瞟。

她雖是對著寒澆行禮,但模樣甚是耐看,我看了也不免想要回個禮,可奈寒澆把我握得死緊,只好向她點點頭,訕訕笑了笑。

我錯了,我錯了,我下次不在您老面前秀,您老饒了我,明兒千萬別來我門口鬧,我還想睡懶覺。

寒澆是個見慣的,空著的手一擡就若無其事繼續走,嘴裏還念叨著:“這麽走還真是會碰上那群女人,真麻煩啊,怎麽辦好呢,唔,還是換個方向的好。”

我同情了一把冪琰夫人,希望她聽力能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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