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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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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相信他。

一曲畢, 萬佛寺後山寂靜萬分,聽不到除了風聲以外的任何一縷聲音。

宋泠然撫完了曲子,猶然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方才停手睜開眼,就見席上所有人朝她望來,充滿讚賞驚嘆之色, 轉眼看向宋吟之。

她彈得用力用心,然這一曲於宋吟之而言不過是隨手彈下的普通曲子, 宋吟之對她點了點頭,欣慰道:“施施琴技長進了,這一曲彈得很好。”

宋泠然當即喜笑顏開,眉眼間漾起漣漪般的嬌色,“自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施施的鴻願可是超過阿祖你呢。”

“好好好,不愧是我宋吟之的孫女,有志氣。”

宋吟之抱著琴起身,同宋泠然一道回到席上。

琴藝大家們的臉都綠了。

說實在的, 宋吟之稱聖他們是不服的,他們一直覺得他這個頭銜來得輕易, 有投機取巧之嫌。真正的琴聖不應該是因著做軍醫攢了口碑隨意作了一首曲而出名,而應是像他們祠堂裏供奉的老祖宗一樣,一曲一音的磨, 世世代代的積累,留下無數可供後人鑒賞的作品,才能被捧上神壇。

而今, 這一曲《殺煞》實在是讓他們說不出話來,不論是宋吟之,還是宋泠然,這樣的曲子這樣的琴賦簡直稱得上是妖孽,他們族中怎麽沒個這樣的天才。

而皇帝見到宋吟之領著宋泠然走來,方才如夢初醒,撫掌大讚:“不愧是琴聖,不愧是宋吟之,好一個宋女師,好一對祖孫!”

伴隨他的話落,文武百官及圍觀百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宋吟之抱著琴,掃了一眼那白胖老叟,道:“陛下,三年前草民身體不適,由孫女代為入京,三年後草民與發妻為趕至京中日夜兼程宿不能寐,絕未藐視皇恩。今日琴談會雖是太子殿下為草民而設,但藝不在高而在心也,任何人都可以在會上撫曲,還請陛下勿要追究琴談會的初衷。”

一字一句,就差沒把“小人讒言”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皇後一旁笑道:“陛下,宋老先生與世無爭,泠然這孩子的心性我們也是知道的,日後這樣的話便不要聽了,怪煩人的。”

皇帝心裏明鏡一般,笑呵呵道:“朕從未聽進耳裏。宋女師,你與你阿祖合奏如斯驚艷,不若與太子也合奏一曲,教朕聽聽太子學了三年的琴,都學了些什麽東西?”

宋泠然沒想到皇帝竟有此要求,轉目望向薄珩,薄珩端著酒杯的指尖一頓,亦是意外擡首,接著一笑:“父皇有令,兒臣莫敢不從。”

原先他想等旁人都彈得差不多了,再彈給宋吟之聽,但皇帝遞上枕頭讓她與宋泠然合奏,他也無礙多彈一曲。

故而,薄珩立起身來,命一側的宮女將琴遞來,抱著琴走向宋泠然。

他溫柔地看著宋泠然,道:“還請老師與我合奏一曲。”

宋泠然征詢的眼神投向宋吟之,見宋吟之巋然不動,一心哄姜漓,好似充耳未聞,權且當他默認,這才同薄珩去到一旁,席地而坐。

琴於膝上,纖腰裊娜,心上人就在對面,白衣勝雪,風流倜儻。

撫什麽曲子不必商討,任是薄珩隨意彈,她也能從容和之,孰料薄珩起手撥了幾根弦,宋泠然便聽出這是她作的曲《半闕謠》。

這首曲子宋泠然雖是作了,但幾乎不曾研習,她呆呆地盯著薄珩,張了張口想要打斷,但琴起再斷十足煞風景,已然來不及。

宋泠然便坐在那裏,看著薄珩彈,聽他一音一符娓娓訴盡柔腸,引得席上眾人分外疑惑。

蕭逸凡“咦”地一聲:“太子所奏之曲我怎麽從未聽過,阿祖你聽出來是何曲了麽?”

宋吟之側目,被陌生的琴聲吸引,道:“技巧不足,感情有餘,此曲開頭稍顯稚嫩,但第三節漸入佳境,乃上乘之作……是施施所作的曲子罷。”

姜漓微睜著眼,略有驚詫道:“仿佛從來沒聽施施給我們彈過。”

皇帝和皇後相視一眼,笑容款款,這曲子實在新鮮,他們估摸著這應是太子從哪裏搜集了孤集,特意在今日演奏給他們聽呢。

在場數千人,唯一窺探到些許端倪的便是長樂郡主了,她今日來琴談會並非為了出風頭,不過是嫁為新婦後成日在家憋得慌,特意出來散散心。

她睨了身旁的蠢貨皇姐一眼,聽她抱怨:“皇兄有這樣好的曲譜,竟也不給我彈,等琴談會結束,我也要搜集孤籍樂本,不給皇兄彈,哼!”

宋泠然就這樣聽著薄珩行雲流水地撫完《半闕謠》全曲,看他抱琴起身,跟著他一起站起身來,走到皇帝的跟前去,皇帝對這一曲讚不絕口,竟是惋嘆:“可惜了,你那未來的太子妃因著身體抱恙不曾前來,如若讓她親眼目睹你今日風采,怕是思慕你更甚。”

皇後聽言全身一僵,去觀薄珩的臉色,薄珩黑眸幽暗,又望向宋泠然,見宋泠然唇角勾著一抹苦澀的弧度,不由擰起柳眉。

她對皇帝道:“陛下,太子琴藝進步良多,全是宋女師的功勞,不若陛下給宋女師些賞賜,以謝宋女師教導之恩。”

宋泠然倏地跪下,垂首道:“授藝乃泠然本分,不敢奢求賞賜,謝陛下、皇後娘娘的厚愛。”

皇後面色愈發不霽,不讚同地看了宋泠然一眼——

她與薄珩的事無可奈何,得些賞賜心裏總歸好過一些,單單是賞賜不曾違背宋家的家規,她未免也太實心眼了一些。

皇帝反而笑容更大,指著宋泠然對皇後道:“皇後,你看看宋吟之的孫女,也不知道是怎麽教的,琴賦高又孝順,要是朕的公主就好了。”

永寧公主幹的那些荒唐事他都有耳聞,但因為失散多年有心彌補一直放任沒管,公主嘛,只要不涉及黨爭不搞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至多也就是花花錢養養面首,還能把天捅破了去?

然而不管也不妨礙他覺得宋泠然好,真心想要個如宋泠然一般的女兒,這麽孝順一定是貼心小棉襖。

薄珩適時不徐不疾地道:“那兒臣不若娶了宋女師如何?”

皇後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咂舌驚駭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而皇帝想也未想,斥道:“荒唐!身為太子,你怎可覬覦自己的女師?前幾天你剛相中太傅的義女做正妃,今天就想要泠然給你做側妃了?!”

皇後一個激靈回神,亦嚴肅出聲:“珩兒,大庭廣眾之下勿要拿你父皇開玩笑,當著琴聖老人家的面,你說出這樣的話豈非對宋老先生不敬?”

聞言,薄珩定定地與皇帝皇後對視,遲遲不曾開口,直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擺,扯了扯,他方才淡淡道:“兒臣失言。”

語氣卻聽不出什麽失言的悔意,只是平靜地挪開了眼。

他的視線落在宋泠然身上,宋泠然抱著琴對皇帝屈身行了一禮,就回到了宋吟之的邊上。

宋吟之清楚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低頭對宋泠然說道:“可聽清楚了,陛下與皇後娘娘是絕不可能允t許你嫁入到皇家的,聽你祖母說,你總是為怕自己辜負太子而愧疚不安,實則最後誰辜負誰不一定呢。”

除非皇帝明日得病,後日暴斃,太子直接登上帝座,不然他真想不出此事還有什麽解法,孝道是壓在他身上的大山,若他為了心儀之人全然忤逆父母,不管父母的看法,這樣的人無情無義,也托付不了終身。

宋泠然擡頭道:“阿祖,我相信他。”

即便最後不如意,也必是他努力爭取過抗衡過,不得已才得到的結果,她可以接受這段情難以圓滿,但薄珩對她絕對不會是辜負,不過是有緣無分罷了。

宋吟之見宋泠然如此篤定,執起茶杯啜了口茶,砸吧著嘴巴,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同姜漓說:“阿漓,施施果真是長大了。”

從前他說什麽宋泠然都信,講什麽道理宋泠然都會聽,而今她有了自己想要維護的人,有了自己的主見,既是心疼又是欣慰呢。

那麽,薄珩這一曲,他就勉強合意吧。

待得薄珩彈過,其他琴藝大家及京都公子千金們也都紛紛繼續撫曲,只是珠玉在前,後面的人撫琴到底少了許多滋味,皇帝也聽得興致缺缺,叫太子和皇後陪他一道回宮。

雲娉婷坐在宋泠然的對面,看到掌權的人都走了,方才偷溜下席,繞到宋泠然的身側,蹲在宋泠然的腳邊,仰頭小聲說:“宋女師,你莫要傷心,太子殿下準備著手推行中閣輔政,選賢任能輔佐君王,以免君主政務繁冗難以脫身。這事是我偷聽我爹和他同僚說的,聽說知道此事的寥寥無幾,就太子殿下跟幾個官員私底下商議著,還沒捅到陛下跟前去,宋女師你千萬不要說出去。”

宋泠然赫然怔住,“中閣輔政?”

這就是薄珩給出的答案?

可這樣對他的大權、他的江山、他的子民好麽?——若是不好,她第一個不同意。

她不要他為她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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