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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你竟欲娶你的女師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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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你竟欲娶你的女師為妃?……

鳳華宮。

陰天蒙蒙的光線飄進三交六椀菱花窗, 紫檀木高腳幾上的臘梅瓶插改換了一枝火紅的石榴花枝,近日雖是雨水不斷,但春寒遠去已不再寒冷, 皇後的重襖換做輕裳,端坐在鋪著絨毯的軟榻上,聞得嬤嬤稟告太子過來向她請安。

眨眼,殿外跨進一道謫仙般挺拔俊逸的身影, 太子身著雪白色廣袖長衫,袖上繡著竹葉鶴紋, 腰間墜著一枚溫潤的青玉,清寒不失貴氣,出塵猶然鋒冷。

這身打扮好看是好看,只是並不與太子的身份得宜,皇後柳眉微皺,想起今早長春殿宮女遞過來的話,心中不由沈了幾分。

太子的儀態無可挑剔,舉止也一如往日優雅從容,恭敬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後鳳目微揚,若有似無地試探:“聽聞皇兒昨夜寵幸了一名女子?”

薄珩面色一頓, 卻也不覺意外,他與皇後母慈子孝, 並非其他皇子將自己的宮邸安排得密不透風猶如鐵桶,半點消息都不肯走漏出去。

長春殿中有許多皇後安排過來的人手,無有監視之意, 不過是一個母親對兒子最尋常的關心罷了,平日裏皇後並不會因為一些小事打攪他,亦不曾強行插手他殿中的事務, 但昨夜的動靜不同尋常,皇後自然問起。

若是叫皇後聽到薄珩的想法,定會說昨夜的動靜何止是不同尋常,簡直就是明目張膽,什麽事能使得太子一夜叫水四五次,今早早朝也不去,換下的床單被褥也不許宮人送到禦浣局去,聽來稟的宮女說昨晚去長春殿診治的太醫走後被批了半個月的休沐,是個人都知道其中有鬼。

薄珩不緊不慢地道:“母後,兒臣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昨夜是兒臣放縱了些,還望母後體諒則個。”

皇後覺得有點鬧心,“母後豈是覺得你不該,只是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也該將人帶來給母後看看,你雖貴為太子,但女兒家的清白亦極為重要,豈能無名無份辱沒了人家?”

“那依母後看,娶做太子妃如何?”

“若是秀外慧中,身份得宜,自然也無不可。”

皇後對太子妃的人選並無多大的期許,只求不是鬧騰驕縱的性子給太子制造麻煩就好,若還能聰穎些,替太子打理東宮事務,那就再也沒有比這更合心意的了。

薄珩微微沈默,垂著眼,濃密的睫毛遮住黑棕色的瞳仁,斟酌著如何將宋泠然托出。

皇後見太子沒有動靜,心裏卻是咯噔一響,“莫非是個普通的宮女?”

薄珩愈發沈默,其實比宮女還要糟糕,他的愛人是他的老師,他們是不倫之合悖逆之交。

繼而,皇後逐漸睜大鳳目,像是無意中想到了什麽,僵住身子,霍然擡眼脫口而出道:“莫不是宋泠然?”

薄珩緩緩擡睫,未置一詞,從容的沈肅地與皇後對視。

便見皇後駭然倒抽了一口涼氣,喃喃不停道:“我道你為何待宋泠然那般好,衣裳首飾一應往瑤音閣送,永寧初回宮時也不見你待她如此殷切?我道你為何兇禮上不許我給泠然賜婚,早早說要送她回江南,又改了性子要強留,原來不是為你著外祖母的遺願,是為了你自己!”

越是說,皇後越是接受不了,想起太子前些日子離奇的失蹤,又和宋泠然離奇的一同出現,彼時她並未放在心上,而今才細思極恐,渾身力氣像被抽幹,跌靠在榻壁上,又飛快扶住手邊的案幾,拍桌怒喝道:

“孽障!母後平日是怎麽教你的,莫要縱情聲色犬馬,莫要行逾越之事,天地一切自有章程法度,你竟欲娶你的女師為妃?”

薄珩淡淡道:“母後也教過兒臣‘寧可人負我,切莫我負人,再三須慎意,第一莫欺心’,兒臣貴為太子,雖行事要多顧朝臣多念民生,但私事全可自己做主,不必聽取旁人意見,妻子難道不能選兒臣自己喜歡的?”

“你……”皇後胸膛劇烈起伏,儼然氣得不輕,她怎麽會生出這樣荒唐的兒子,說出這樣的混賬話,“你為太子,亦為儲君,你的妃子乃是未來的國母,豈是你一人的私事?你的太子妃可以是高門貴女,賢良淑德端莊穩重,可以是商賈千金,聰穎持家賢內助之,甚至可以是路邊的乞丐,體察民苦憐憫眾生,但絕無可能是宋泠然,一介宮廷女師。”

樂者,能予他什麽助益,能予江山什麽助益?

更何況,宋泠然還是他的老師,他可知這件事傳出去,宋泠然要遭受多少非議,而他自己又要損毀多少清譽,既為太子,怎能給天下人做出如此不好的表率,怎麽能讓天下人不齒。

“太子,莫拿母後尋開心,你且老實告訴母後,那個人是宋泠然也不是?”

薄珩望著皇後嚴厲的雙眼,便知皇後起了殺意,其身為生母且是國母,絕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女子動搖愛子的根基。

殿中空氣逐漸停滯,母子雙方僵持不下,過了許久許久,薄珩才說了句:“不是。”

聞言,皇後冷然的鳳容好看了些許,語氣卻依舊生硬無比,一字一句道:“望你不曾欺騙母後,你寵幸的那個女子明日將她帶來,許一個名分,擇日母後為你挑選合意的太子妃。”

薄珩別開了眼,“不過一個宮女趁兒臣昨日婚宴多飲了幾杯蓄意媚主,兒臣已經將她處置了,不勞母後費心。”

皇後了解太子,太子不想做的事誰都逼不了他,他想做的事卻也一定是要做成的,她只盼那個人真是個宮女才好,否則……

“對了,宋吟之來信,道泠然及其兄蕭逸凡遲遲不歸,他決意攜其妻也便是姜老夫人來京都接他們回去,你外祖母的遺願有著落了。”

太子不願意將宮女納入房中她不勉強,總歸是一件小事,但榮泰老夫人的遺願是大事,皇後必須將此事說與薄珩聽。

薄珩面不改色地點頭道:“如此甚好。母後,兒臣想起還有要務要處理,就先不陪母後了。”

皇後盯著太子遠去的背影,美/艷的面容又沈了下來,知子莫若母,她不信太子今日專程過來說那番話只是一時興起而為,只怕他有意試探,當真對不該動心的人動了心思。

皇後吩咐秦嬤嬤:“待會兒將泠然召過來。”

……

陰天的光線不甚明亮,夾雜著陰雲裏勉強露出的日頭,就像是一碗夾生的米飯,暖也不暖,反而顯得陰幹沈悶。

宋泠然同蕭逸凡一道回了瑤音閣,拿了包袱便準備離宮了,明秀見兩人二話不說就要走,心底疑惑,忍不住問了一句:

“宋女師與殿下辭行了嗎?”

宋泠然怕明秀起疑,向薄珩通風報信,故而回身故作從容道:“我與殿下一道用的午膳,殿下已準許我出宮。”

明秀想了想,沒再多問,只是從床頭放置信件的螺鈿繁花紋錦匣裏取出一封信來,提著裙角追上了已經跨出門檻的宋泠然,遞上新信,頂著宋泠然疑惑的視線道:

“這是禦機處今早送來的信,因著宋女師不在,婢子便代收了,好像是江南來的信,宋女師若是走得急,不若帶著路上再看。”

宋泠然怔了一下。

她的確心急,但不至於急得連宋家的來信都懶得看。

蕭逸凡在一旁催促道:“師妹,快拆開看看罷,前幾日我給阿祖去了信,說要延幾日才能出發,不知阿祖在信裏說了些什麽。”

於是,宋泠然趕緊將信拆開,信確為t祖父宋吟之所寫,沒甚麽長篇大論,寥寥幾行字卻讓兩人楞在當場,只見信上寫道:

泠然,你與逸凡離京阻礙重重,皆因阿祖祖母當年一件舊事牽絆所致,今阿祖已攜你祖母趕來京都,你與逸凡且不必妄做掙紮,安分等候阿祖祖母接你們歸家——宋吟之留。

什麽?!

宋吟之竟要和姜漓來京城了。

明秀瞧著兩人的面色,覺得兩人的反應甚是奇怪,既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難過……倒是極為的覆雜?!

宋泠然過了許久才將信箋折攏,沈默地塞回到那信封裏,她擡頭對明秀道:“抱歉,明秀,我與師兄恐怕走不了了,還要多叨擾你一段時間。”

明秀搖搖頭,眼底充滿關心與憂切,“宋女師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不若與婢子說道一二。”

宋泠然無言,悄然蜷起指尖,世事真是造化弄人,原本離京是她最心心念念最當務之急的一件事,因著宋吟之的一封信,反倒變得不那麽緊急了。

蕭逸凡看了信,亦是無言,片刻沈著語氣道:“想來阿祖是擔心你被太子蠱惑,這才忙不疊進京。”

宋泠然小臉一白,“師兄你與阿祖說了我同太子的事?”

蕭逸凡苦笑:“我深知阿祖的脾氣,怎會在阿祖跟前提起你與太子的事,乃是你作的那首《蘭園賦》,阿祖初聽時便覺有異,再一想這偌大宮廷有哪個男子能頻頻近得了你的身,這才讓我馬不停蹄的來京接你回去。”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宋吟之竟然早就知道了。

宋泠然心頭宛若陰雲籠罩,沈甸甸的,語氣也因此變得艱澀,她小心翼翼地問:“那阿祖知曉此事是何反應?”

蕭逸凡很快便想起了那一日宋吟之的神態,宋吟之聽完《蘭園賦》後什麽也沒說,平靜得可怕,可越是了解宋吟之的人,越是知道宋吟之待人隨性/愛笑,但後來直至他出發前,宋吟之再也沒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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