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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她不曾為你放棄江南,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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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她不曾為你放棄江南,你也……

琴室寂寂, 泠泠琴音從焦尾上傾瀉而出,白衣少女坐在琴凳上偏首撫琴,眉眼出塵如蓮如仙。

這支曲子是宋泠然在最歡喜的時候作的, 撫起來應是頗為舒心,只是一想到明日要分別,宋泠然心裏酸澀脹痛難忍,彈著彈著竟是逐漸不成調。

宋泠然立刻低聲道歉:“抱歉, 殿下,我從頭再彈一遍。”

薄珩眸色灰暗, 沒有出聲。

於是,他又聽宋泠然彈第二遍,仍是未有好轉,這琴音哪裏像是因愛慕他所作,倒像是他死了墳頭草有三丈那麽高。

她彈得如此難聽,他反而輕松了不少,但宋泠然卻是落下淚來……

她最近仿佛太愛哭了些。

眼淚珠子一砸到琴弦上,摔成透明的花瓣,宋泠然終於忍不住罷手不再彈,然後她淚眼朦朧地看向薄珩, 紅腫眼眶裏淚光閃爍,似星辰落入了。

薄珩輕輕嘆了口氣, 走到她跟前去,撫去她面頰上的淚痕,輕聲道:“施施, 不要難過,我們只是短暫分別罷了,等六月將政務安排妥帖, 我便去江南尋你,好麽?”

宋泠然睜大了淚眼,擡手急急抓住他的手臂,搖頭道:“殿下,待我一別,勿要再將我掛懷,我……”

她擔不起他的愛。

什麽捏造的身份,什麽虛假的太子妃,他的子嗣怎麽辦,未來的江山又怎麽辦?

“施施。”薄珩像是知道她想說什麽,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他攥得很緊,緊得宋泠然一低頭就能看到手臂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宋泠然心間怔忪,便聽得薄珩緩緩說:“施施,定帖已書,你我互許終身,我怎能不掛懷你?我們情投意合,是世上最最般配的一對,莫要說甚麽惱人的話惹我傷心,好麽?”

言罷,他冷淡的眼神一轉,落在身旁琴案擱置著的焦尾上,又接著道:

“既是彈不完整闕,便取名《半闕謠》,留剩餘半闕來日再聽不遲。”

宋泠然鼻尖發酸,喉嚨堵塞,難以言語,她發現薄珩總是愛談“重逢”“來日”等美好的字眼,但他們真的有以後嗎?

……他們不會有以後的。

即便他想,她也不許。

兒女私情怎能高過一切,他又怎可守她至孤獨終老?

宋泠然終究沒將這些傷他的話說出口,只是慢慢點了點頭,“便叫做《半闕謠》吧。”

半闕謠半闕謠,琴一半,情兩斷。

薄珩沈默地將焦尾封入琴囊中,對宋泠然伸出手,道:“施施,陪我出去轉轉罷?”

宋泠然將手放入他的手中,和薄珩一起走出了長春殿。

一如這段關系難以曝露人前,宋泠然才跨出殿門就松開了薄珩的手,薄珩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抿起了薄唇。

宋泠然見他如此模樣亦是難受,欲安慰他:“殿下……”

薄珩喉結一滾,“無妨。”

卻是轉身回到了琴室,不打算再出去了。

待得宋泠然也跟著進入琴室,薄珩將她的手再度牽起來,他的每根手指都強勢的穿插在她的指縫裏,緊緊擁著她。

“殿下。”

“喚我珩郎。”

宋泠然遂喚他,“珩郎。”

薄珩將臉埋在他的肩頭,無聲紅了眼。

最終,當蕭逸凡來接宋泠然回瑤音閣時,宋泠然乖順的跟在蕭逸凡身後,跨出門前回頭看了薄珩最後一眼,便見薄珩孑然立在那裏無聲地目送她,面容和影子都被窗外漏進的晦暗光線遮得模糊,像是……被時光長久遺忘於原地。

宋泠然心頭劇烈一痛,極想掙脫蕭逸凡的手沖過去抱一抱他,但理智死死摁住了她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放過他罷,對他好一點。

總不能教他什麽都失去。

-

夜色瞑暗,未至五更,韶華殿內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宮女太監們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今日是長樂郡主出嫁的日子,宮內早已張燈結彩,長樂郡主一夜未眠,坐在梳妝臺前極其安靜猶如木人,皇後安排的喜婆給她梳發。

“一梳梳到尾,二梳舉案齊t眉……”

長樂郡主的侍女見她面無悅色,端來了點心令她充饑,長樂郡主瞥了一眼那糕點毫無胃口,只問:“太子皇兄起了嗎?”

侍女答:“太子殿下應在早朝。”

長樂郡主冷笑道:“如此勤政又有何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得不到。”

今日她昏禮畢,宋泠然必然會向她借調人手以保自己順利離京,可她那好皇兄呢,聽了她的轉告竟是選擇什麽都不做。

而且,他分明是對宋泠然有情的,不然也不會在聽到宋泠然和蕭逸凡相擁後久久不語,面帶嫉色。

可惜,她和她的廢物皇兄一樣,也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了,想到裴澈,她的心裏就痛得厲害,塗著丹蔻的指甲掐進肉裏。

而後,她勾勾指頭,示意侍女俯耳過來,交代了她一件事。

早朝後,長樂郡主已梳完了妝,接下來便是更換喜服,太子翩然而至,身著烏黑色團龍朝服,腰束赤金革帶,身姿如松柏般修長挺拔。

雖非一母同胞,而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妹,薄珩自認對她的情意也絕不比待親妹妹少,今日她出嫁,作為兄長他必須過來看一看。

梳著華美妝容的長樂郡主遠比平日更為昳麗,少了些俗氣的艷媚,多了幾分端莊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一瞬間,薄珩佇立在原地,不禁想起宋泠然,他想象著宋泠然穿上鳳袍的驚艷模樣,心跳重重起伏了一下。

直到長樂郡主嫣然一笑,“太子皇兄。”

薄珩負手回神,徐徐朝長樂郡主走了過去,關懷了她幾句,方問起宮人一切準備得是否順利妥當。

長樂郡主卻讓所有人都退下去,稱自己有話要與太子私談,所有宮人不由地看向太子,等待著他的回應,太子揉了揉皺著的眉,頷了頷首,宮人便如潮水退了下去。

薄珩安然望著長樂郡主,等著她主動開口,誰知長樂郡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扯著他一方袍角,仰面淚水漣漣道:“太子皇兄,我不想嫁,求你,成全了我和裴澈吧?”

薄珩沈了聲,“地上涼,起來。”

長樂郡主連連擺首,眼底含著無數淒婉,道:“太子皇兄,你也有喜歡的人,你應當知道不能與心上人廝守有多痛苦,難道你真的忍心讓我郁郁寡歡一輩子嗎?”

薄珩默了默,俯視她的眼神劃過一絲不忍,“孤與她,是兩廂情願。”

長樂郡主笑了,笑著流淚,“倘若我能嫁予裴澈哥哥,時日一久他也會喜歡我的。”

薄珩眉心跳了跳,再三打量她執拗的神色,冷淡道:“好,孤可以將裴澈召進宮來,倘若他願意為你放棄爵位,孤立馬給讓父皇給你們賜婚。”

長樂郡主聞言如受雷劈,嬌容慘白,連敷的上好的脂粉都蓋不住那慘然之色,攥著袍角的那只手幾乎將袍角上的紋繡扯下來。

“他不會放棄的,他不會為我放棄的……太子皇兄,她不曾為你放棄江南,你也未曾怨她,甚至成全於她,為何到我,偏偏要裴澈哥哥放棄爵位才能在一起,我不服。”

這不公平!

薄珩卻是淡然自嘲,“倘若放棄一些權力與地位,便能與她相守,孤願意放棄。”

可他與裴澈並不一樣,他這一生並不是為自己而活。

至此,長樂郡主再無話可說,只是呆呆地看著薄珩,看薄珩黑棕色瞳仁裏溢出的痛苦之色,看桌子上的一對龍鳳喜燭,明明沒燃卻隱有淚痕。

原來她與她的太子皇兄都是困局中人。

都抓心撓肝求而不得。

長樂郡主擡起手背拭去了眼角的淚,恢覆常色,從地上站起了身,她柔婉一笑道:“是長樂不懂事,讓太子皇兄見笑了。”

薄珩往前一步走近了她,將一枚令牌塞進她的手心裏,“長樂,季時生若待你不好,盡管進宮來尋孤,太子皇兄永遠是你的皇兄。”

長樂郡主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令牌,精神一陣恍惚,片刻她問:“太子皇兄想與她在一起嗎?”

長樂郡主沒有得到回答。

……

昏禮昏禮,便是黃昏才行的禮節,長樂郡主被八擡大轎從宮中接出,繞街三圈,才被送入季伯侯府中,簇擁的人如群蜂一般,塞滿了整個侯府正廳。

宋泠然應邀而來,雖是手持請柬卻並非貴客,只跟季伯侯夫人打了個照面,便被引至偏廳。

偏廳有許多千金小姐,正在議論太子殿下,只見她們不掩憧憬滿面紅光,其中一位更是道:“今日郡主新婚,太子殿下應該也會來,我娘前些日子進宮陪皇後娘娘敘話,聽皇後娘娘的意思是太子殿下馬上也要擇妻了,不知誰有福氣嫁得太子殿下當得那太子妃。”

驀地,宋泠然想起明秀談及太子的言辭,京都貴女一小半屬意平陽侯府世子裴澈,一大半屬意太子。

如此優秀的人,討人喜歡無可厚非,可宋泠然聽在耳中如坐針氈,登時站起身來,從偏廳裏走了出去。

季伯侯府的景致是極好的,亭是亭,廊是廊,奇花異草堆砌。

宋泠然站在錦鯉池前透氣,忽地聽到不遠處人群湧動的喧嘩,她循著動靜一望,原來是太子被一堆人圍著走來。

看到她的一瞬,太子亦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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