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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煩請宋女師再教一教學生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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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煩請宋女師再教一教學生別……

琴音裊裊, 婉轉悠揚,澄澈的光線從八角錦窗戶裏垂落進來,宋泠然因著有事壓在心頭, 難得走神,一首曲子教得七零八落,太子竟也未曾責怪她。

忽地,她聽見太子淡淡問:“老師喜歡蕭先生麽?”

宋泠然眼皮一跳, 連忙否認:“我與師兄只是手足之情,殿下為何有此一問?”

太子垂著眼, 修長手指在弦上撥過,語氣不徐不疾的:“隨意問問。”

……好罷。

宋泠然也知近日宮中諸多風言風語,皆傳她和蕭逸凡關系匪淺,但她並未往心裏去,反正她馬上要回江南了,再多的風言風語也都聽不到了。

於是,她不再多想,認真演示琴曲,雪中春信的香氣,無聲在鼻尖浸潤著。

然而, 卻不知為何今日薄珩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輕飄飄的不容人忽視, 一次、兩次、三次……宋泠然尚且能夠當作錯覺,次數多了她著實忍不住擡首朝薄珩望去,這一望就撞入薄珩漆黑的眼海。

宋泠然鮮少見過薄珩露出這樣的眼神, 從前他的眼神都是清冷的,波瀾不驚無欲無求,好似世上沒有什麽配被他放在眼裏, 然而此時他的眼神像是平靜的海面下洶湧著的波濤,危險而又詭譎,還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

下意識地,宋泠然別開了眼,薄珩用大掌按住了琴身,止住了琴弦的嗡鳴,低聲問:“老師打算什麽時候回江南?”

宋泠然正猶豫此事該如何說起,聽得薄珩主動問,心頭一松,回眸淺笑道:“若是殿下同意,明天。”

薄珩卻道:“倘若我不同意呢?”

宋泠然一下失神,“殿下金口玉言,曾親口允諾過我的。”

的確。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

眼見薄珩無言以對,宋泠然步步緊逼道:“殿下,我的親人都在家中等我,我也十分想念他們……”頓了頓,她補充了一句,“殿下慈悲心腸,念在三年師恩上,便放我回去罷。”

薄珩說:“可以。”

宋泠然大喜。

薄珩從琴上挪開了手,擡起烏黑的羽睫,直勾勾地盯著她,不容她有一絲逃避地說道:“在此之前,學生還有個請求。”

“?”

宋泠然略感迷惑,向來無所不能的太子殿下也有事情求得她麽,一雙漂亮的眸子含著滿滿的茫然。

繼而,便聞得太子道:“琴藝學生已經學會了,煩請宋女師教一教學生別的。”

宋泠然未曾想通自己還有什麽技藝能高過聰慧過人的太子,遲疑了一瞬,問:“比如呢?”

薄珩一字一句道:“被輕薄了,應當如何輕、薄、回、去。”

轟——

一道天雷滾滾而落,宋泠然從琴案後站起,不慎撞歪了琴架,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光風霽月的太子,臉頰如同赤色的漿果般爆紅。

她連耳垂也是紅的,紅得滴血,整個人甚至因失態微微顫抖著,宋泠然看到太子亦跟著從琴案後站起,饒是足有一步之隔,也能從太子修長的身量以及強大的氣勢下感到咄咄。

怎、怎會如此……

她是因為救她才……

不,應當說他發了高熱陷入昏迷怎還會記得?

宋泠然面皮紅得滴血,仍試圖保持冷靜,極力否認道:“我……我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麽。”

“噢,當真聽不懂嗎?”薄珩擡起手摸了下自己唇瓣,淺淺的微笑如同霞光映玉,直白的粉碎她的希望,“萬佛寺那一遭且不論,之前琴室那一回也不認了嗎?宋、女、師。”

宋泠然頓時羞得無地自容,又有憤怒夾雜著在內,她未想到薄珩竟然翻舊賬,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終擠出一句:“殿下若非要追究到底,我……”

我什麽呢?

讓薄珩親回去嗎?

宋泠然擠了半天,仍是沒有臉面將這句話擠出來,只梗著脖子,表明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

於是,薄珩也便朝她走了過來,走到了她的跟前,黑棕色的眼瞳深深凝視著她,他擡手落在宋泠然的臉頰上,像撫幼兒般輕輕撫了撫她的臉,然後粗糲的拇指停在了她的唇邊。

那日,他高熱不退,口幹舌燥,連意識都逐漸模糊,但他醒來後依然記得女子柔軟的唇舌滋潤了他幹涸的唇舌,滑溜得像是一尾小魚,在他的口中游弋。

他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滋味,只覺得瓊漿玉液莫過於此,於是他糾纏著那尾小魚盡情的索取,直到它也和自己一樣幹燥,才肯讓它退開一點。

而女子的唇也是軟的,豐潤飽滿如同櫻果,被他細細的一遍又一遍碾過,直到再也碾不出汁兒來。

……

“老師。”薄珩嗓音如玉石流泉般低聲說,“不要走了好麽?”

宋泠然沒有搖頭,更沒有點頭,她知道她是一定要回去的,懇請蕭逸凡在京中多留了半個月,已是令蕭逸凡不好在宋吟之跟前不好交代,她不能再逗留在這不該屬於她的京城。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薄珩,許多思緒流轉,半晌笑了一下:“殿下,救命之恩不必非得以身相許才能相報,放我離開這裏才是最好的報答。”

她知道太子尊師重道,知恩圖報,寬懷仁義,胸有丘壑,世上再好的詞藻加諸身上也不過分,但她不能太過分。

她不能挾恩圖報,更不能癡心妄想,更更不能為了這點私情小愛忘記自己當初為何入宮來。

“倘若不是因為救命之恩呢?”薄珩沈沈問了這麽一句。

宋泠然不解,如若不是因為救命之恩,還能因為什麽,總不能洞中待了幾日便對她生了情,或是守著那陳規舊俗認為與她有了肌膚之親便要對她負責,宋泠然直接問:“殿下喜歡我麽?”

“倘若……”

倘若兩情相悅,薄珩想如是說。

“殿下!”宋泠然無故心慌,急急打斷他,“非禮勿言。”

說罷,宋泠然轉身匆匆逃了,腳步一派慌不擇路,她眨眼就消失在了琴室,身後似有鬼攆著,連焦尾都忘了帶走,裙裾曳出微波。

實在是……實在是方才薄珩全神貫註盯著她的表情太過認真,以至於她當真懷疑薄珩會說出什麽大逆不道之語。

薄珩被撇在原地,盯著宋泠然倉皇遁走的背影,唇角忽而提了提,竟也不慌了,頗有閑情雅致地坐下來,撫了一首《蘭園賦》。

前半闕。

-

宋泠然回到瑤音閣,進了門才發現自己兩雙空空,遺落了寶琴,極其懊悔。

她真是膽小如鼠,太子本就不喜歡她,她又何必多情生苦惱,正當她要折回去拿琴,蕭逸凡在身後喚她:

“師妹。”

頓時,宋泠然失魂落魄地回頭,只見蕭逸凡和明秀一道從閣裏走出來,均是愉快地看著她,宋泠然喊了聲:“師兄。”

蕭逸凡笑問:“師妹跟太子殿下說好了嗎,咱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宋泠然搖了搖頭,“還沒有。”

蕭逸凡眉頭一皺,“太子殿下不願放你離去?”

宋泠然還是搖頭。

明秀瞧著宋泠然的反應,適時往外走了一步,笑盈盈地對蕭逸凡道:“蕭先生,京都繁華,難得來一趟,不若同宋女師好好逛逛再回去?宋女t師雖是進京三年,一直在宮中潛心研究琴藝,鮮少游玩過。”

蕭逸凡心裏一軟,卻還是嘆了口氣:“明秀姑娘,師命不可違……罷了,師妹,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拜見太子殿下,懇請太子殿下放我們歸家。”

第二日一大早,蕭逸凡便帶著宋泠然去長春殿辭行,恰逢太子從鳳華宮請安回來,朝服還未換下,玄色衣袍上的銀龍張牙舞爪,襯得他有幾分肅然。

見到兩人,他略微一怔,視線從宋泠然臉上劃過,翹起唇角,才敬重地喚了一聲:“蕭先生。”

蕭逸凡行了禮,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施施在京三年,承蒙您的照拂,今日我欲帶施施離去,特來向您辭行。”

薄珩眼皮子微擡,想起昨日宋泠然篤定了要離去,面上不顯,心裏卻打著算盤,順便將“施施”兩字放在齒間研磨著,細細的品味。

“施施?”

“是師妹的小名,是‘雲煙出岫,施施若華’的意思。”

“嗯,老師確有雲煙出岫之華采。”薄珩不吝讚賞,然後徐徐道,“實不相瞞蕭先生,孤早已打算送老師回江南,只待欽天監擇個吉日,可惜欽天監前些日子因為兇禮耽擱了。”

如此一說,蕭逸凡松了口氣,又抱拳一笑,道:“勞太子殿下費心,我和師妹皆是俗人,不拘宮中禮節,隨便哪日都能啟程。”

薄珩話又轉了一折,“不過,昨日欽天監已經選好的吉日稟給了孤,半個月後是為大吉,水陸皆通,蕭先生不妨帶著老師在宮中安住下來。”

此言一出,蕭逸凡與宋泠然皆是不願,相繼皺起眉頭,蕭逸凡更是從太子的舉止看出端倪,太子心裏根本不願放宋泠然離去,所謂吉日不過托詞。

好好好,太子果然對師妹有意,想方設法的留人!

宋泠然不禁對薄珩道:“殿下,半個月的時間太久,阿祖怕是會擔憂,最遲三日我便得離京,懇請殿下準允。”

薄珩望著她沒說話,不知在忖度什麽,直到蕭逸凡也喊了聲“殿下”,方淡淡道:“那孤再找欽天監算一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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