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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修) 宋女師怕殿下著涼,讓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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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修) 宋女師怕殿下著涼,讓屬……

次日,風和日麗,窈窕春意凝於花苞柳芽之間,外面朝堂一片火熱,瑤音閣中分外清幽。

宋泠然修了家書寄回江南,對旱災的事情極為關註,她命明秀頻頻打聽外面的動靜,閑了方想起自己已有兩日不曾見到雲娉婷,平日裏這小妮子來得勤快,怎麽這會兒不見影子。

正當她打算讓宮人去女院跑一趟時,就聽得院外歡快地傳來一聲:

“宋女師!”

黃雀似的人兒眨眼撲騰進了廂房內,手裏還提著一包糕點,那糕點用牛油紙包起來的,隱隱透露出甜膩的香味。

宋泠然煩悶撫琴,聞聲急擡眸,她的視線落在那包糕點上,唇角笑意溫婉,“娉婷,你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雲娉婷蹬蹬跑到宋泠然的身側,在琴案邊上蹲下,將帶來的糕點擱在膝上拆開,美滋滋道:“是禦膳房做的牛乳糕。”

牛乳糕塊塊雪白圓潤,如同冬天捏的雪團子,點綴著細碎的酥粉,煞是小巧可愛。

宋泠然見了相當驚奇,招明秀端水過來凈了手,拈了一塊嘗了一口,才笑問:“禦膳房不是不供女院糕點嗎,你收買禦膳房的廚子了?”

雲娉婷搖搖頭,俏皮地眨了眨眼:“宋女師,你猜?!”

“猜不出來。”

“是太子殿下。上次蘭園競琴我與太子殿下偶然撞見,隨口向他提了一下,他便讓禦膳房記了我們女院眾人的口味……”

“噢?”宋泠然笑了笑,“難為殿下記在心裏,對人如此妥帖。”

雲娉婷相當讚同,對那位愈發讚不絕口:“太子殿下芝蘭玉樹,那些個貴女個個春心萌動,還有人私下裏打聽太子殿下的行程祈求偶遇呢。”

宋泠然一直知道薄珩受歡迎,卻不知他受歡迎到了如此地步,啞然失笑,隨後將雲娉婷從地上扶起,怕她蹲久了腿麻,拉著她到桌邊去坐著。

雲娉婷咬了一口糕點,趁機八卦,歪著腦袋問:“對了宋女師,聽說你和乾極院的李哲私下有所來往,是真的嗎?”

宋泠然楞了一下,挑起秀眉,淺淺笑道:“為何有此一問?”

雲娉婷不開心地聳了聳鼻尖:“這兩日宮中隱有流言,說你與李哲私下有所往來,你那首新作的曲子還是李哲給你填的詞,眼看著在宮中興起,馬上就要流傳到宮外去了。”

宋泠然點頭道:“《蘭園賦》的詞是李哲所作不假,那日聽琴會後他留我,也正是為了此事。”

“他的才華還不及我二哥呢,竟敢提這種要求?”雲娉婷美眸瞪得溜圓,生生氣成河豚。

這……

宋泠然委實哭笑不得,念及李哲寫詞寫得辛苦,溫和安撫雲娉婷,說:“沒關系,等我再作一首曲子,再讓你二哥寫。”

誰知,雲娉婷更急了,拍桌不慎壓癟了一塊糕點也顧不上,嗖地起身道:“哎呀不是,宋女師,這詞誰寫都沒關系,是李哲私下給你寫詞惹來非議,恐怕謠言難禁毀你清譽。”

宋泠然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蹙了蹙眉頭,道:“我與他只私下見過一面,以後不會再有往來,此謠言難道不能不攻自破?”

雲娉婷眼神覆雜,緩緩道:“那就要看李哲想不想與宋女師你脫開幹系了。”

倘若李哲不想,面對外人的詰問添油加醋或是閉口不言,宮裏的謠言只會愈發囂張。

倘若李哲無意,或顧忌她的名聲,便會想法子替她洗清。

宋泠然冷了聲:“我為師,他為徒,再是如何傳,我們也脫不開師徒關系罷?!”

“若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雲娉婷道,“宋女師,你無正式官職,且未在乾極院述職。偌大宮廷與你有師徒之情的只有太子殿下,換你和李哲,旁人只會覺得你們因太子殿下結緣,佳偶天成。”

“……”

甚麽佳偶天成!

宋泠然有些不滿,皇宮裏的彎彎繞繞實在是多,不是她能了解得清楚的,且在江南時,她時常與師兄弟私下探討琴藝,根本不忌男女大防,祖父宋吟之便是將她當作宋家未來的家主養的。

接著,又聽雲娉婷道:“沒關系的宋女師,若是宮中當真流言甚囂,你便去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會為你處置的。”

宋泠然神色微異,半晌慢慢搖了搖頭:“無妨,清者自清,我不理會它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常出門。”

也是。

雲娉婷見宋泠然不在意,不忿之情也消散大半。

而後,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忽有宮人來稟,太子殿下召宋泠然去長春殿。

宋泠然轉眸望向門外的宮女,立刻擱下未吃完的半塊糕點,用巾帕拭了拭手,道:“娉婷,且容我到長春殿去一趟,你若是不想早早去女院上課,可以在這裏睡一覺,我讓明秀照看你。”

雲娉婷t當即笑著擺了擺手,“知道啦宋女師,快去快去。”

宋泠然抱著焦尾,轉眼消失在瑤音閣內。

-

東宮有兩殿,分別為嘉德殿和長春殿,一殿為議事正殿,一殿為太子居殿。宋泠然跟著宮人到長春殿時,薄珩已在琴室等候,一身淡青色直裰常服,雪白色的蓮花紋繡在衣上,整個人高潔若神。

只是他今日似乎相當懶倦,端是心不在焉,連她來了也不曾知曉,還是宋泠然主動喚了一聲:“殿下。”

薄珩堪才從思緒中回神,轉過黑棕色瞳珠,四平八穩地回了句:“宋女師。”

宋泠然主動問:“殿下,常平縣旱災情況如何?”

薄珩不徐不疾地從榻上起身,行了見師禮,方答:“具體情況未知,朝中已派了人帶著糧款過去賑災,宋女師不必憂心。”

聞言,宋泠然不再多問,一面走向琴案一面問:“殿下今日召我,想學哪首曲子?”

薄珩無有不可,由著宋泠然挑選,宋泠然忖了忖,應道:“那便學《洞庭歌》罷,此曲為鶴藪琴集春篇裏的曲子,乃鶴叟年輕時游歷洞庭湖所作,曲境相當瀟灑自在。”

很快,泠泠琴音在室中響起,宋泠然發現薄珩今日出奇的沈寂,似乎一顆心沒落在當下,神游天外頗為散漫。

宋泠然不禁握緊了手中的戒尺,出聲訓戒:“殿下,學琴貴於專,切勿一心二用。”

驀地,錚——

薄珩乇琴過重,琴弦顫出殘影,嗡鳴聲不絕於耳。

他擡眼與宋泠然相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主動認錯:“抱歉,學生有錯,還望老師責罰。”

宋泠然望著他眼瞼處淡淡的青黑,剛起的怒火消散大半,淡淡道:“倘若殿下兼顧不來,實則不必勉強,保重身體要緊。”

薄珩默了默,忽問:“聽聞江南人傑地靈,學生從未下過江南,不知江南有何獨特之處?”

宋泠然答:“江南有秀水,水邊有漁女,漁女喜撐烏篷船,唱蓮唱晚唱游人,游人不思歸,只合江南老。倘若來日殿下有機會去江南,自然能體會江南的妙處。”

薄珩淡然一笑:“學生聽出來,老師想家了。”

宋泠然亦道:“我也得看出來,殿下此刻並不想彈琴。”

誠然,薄珩今日將宋泠然叫過來,並不是為了學琴,而是想同她商量出師事宜。他凝眉斟酌了一番,剛想開口,就聽見宋泠然輕輕吐了口氣,道:

“罷了……殿下朝政繁忙,難得悠閑,我給殿下彈一曲《定風波》清心罷。”

薄珩言辭驟然被打斷,心尖顫了一下,接著修長手指蜷起,漫不經心地垂下眸道:“那就勞煩宋女師了。”

隨後,鏗鏘琴音從焦尾弦上傾瀉而出。《定風波》是激昂之曲,跨千山,越萬海,意氣風發,雷霆萬鈞,頗具療心之效。

薄珩闔上了雙眸,靜靜賞聽,只覺胸中一股情緒激蕩,積年郁氣悄然抒發——

這兩日因著常平縣的旱災,他已兩夜不得整眠,不論是朝堂上的權力鬥爭,還是他那位固執得過分的父皇,都令他不勝其煩。

眼下聞著宋泠然的琴聲,神經上那根緊繃的弦竟然被卸下,一股困意無聲升騰,接著他又聽見古鐘般沈厚的琴聲,一聲聲地撞入他的肺腑,打亂他的思緒,令他的腦海都變得混沌起來。

宋泠然撫完了《定風波》,又接了一首別的曲子,無聲地給薄珩催眠,不到半刻鐘薄珩就情不自禁地斜了身子,擡手支起鶚骨小憩,發出勻稱淺淡的呼吸聲,一抹光影落在他的鼻梁。

宋泠然靜靜凝視薄珩,俊美高貴的太子殿下於此時睡得無知無覺,少了幾分冷漠疏離,多了幾分和善可親,令人情愫翻湧……

良久,宋泠然抱琴從琴案後站起,美目裏劃過一絲廖落,轉身離開了琴室。

殿外,觀林如常把守,見宋泠然早早出來,驚詫地喊了一句:“宋女師?!”

宋泠然淺淺吩咐觀林:“殿下在琴室睡著了,待會兒如果起風,還勞觀林大人找件衣服給殿下搭上,免得殿下著涼。”

觀林面色一凝,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肚裏更是百轉千回,答道:“好的宋女師。”

待得宋泠然離去,觀林讓宮女取了披風過來,抱著披風入殿,一眼看到了倚手小憩的太子,躡手躡腳走上前,欲為太子把披風搭上。

豈料太子一剎醒轉,眼裏的困乏迅速被清明代替,側目望向他,問道:“宋女師呢?”

觀林如實答:“宋女師走了,她怕殿下著涼,讓屬下給殿下搭件衣裳。”

薄珩沈沈視線落在那披風上,無言良久,揉了揉眉心,道:“收起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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