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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莫非不是一樁極好的姻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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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莫非不是一樁極好的姻緣麽?……

第二日一大早,雲娉婷來到了瑤音閣,比宋泠然早起的點還要早上一個時辰,天邊魚肚亮,一線霞光才剛剛從雲層裏射出來。

她穿著嫩綠色的芍藥紋錦長裙,脖子上掛著瓔珞紅寶石項圈,一對碧綠色的耳珰隨著她的舉動和發髻上的流蘇步搖一起晃個不停。只見她神色匆忙,肚裏焦灼,揣在袖裏的烤紅薯也顧不得吃,一邊跺腳一邊催促明秀去叫宋泠然起床,圓圓的美眸時不時往廂房裏面張望著。

過了一會兒,明秀從房裏出來道:“雲三小姐,你進去吧,宋女師已經起了。”

雲娉婷“哎呀”一聲又跺了下腳,飛快跳過門檻,身上系著的紅梅鬥篷拂在檻上,一進臥房就看見宋泠然穿著一襲罩衫坐在梳妝臺前,發髻未挽,烏發直順,手上拿著只梳篦,然後轉頭朝她望了過來。

“娉婷?!”

“宋女師。”

雲娉婷疾步走到宋泠然身側,腳步帶風,急聲道:

“宋女師,你的《蘭園賦》出名了。”

宋泠然一楞,臉色微變,連忙問:“怎麽回事?!”

雲娉婷盯著宋泠然的雙眼,耳珰映著她白皙的膚色,無比鄭重地說道:“昨夜我放學歸家,路過長水大街,就聽到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蘭園賦》,派人一打聽,才知竟有人拿宋女師你新作的曲子去討好青樓楚館的花魁,將《蘭園賦》唱得名滿京城。如今街上人人都在說,李哲他才華橫溢,宋女師你琴藝無雙,你們是詞曲相和天生一對,就連獻藝的花魁都被人稱作‘小琴仙’,身價倍增……”

她的話語如同石子一枚一枚砸在宋泠然的心上,令得宋泠然瞬間坐不住,唰地從黑檀木圓凳子上站了起來,“怎會?!”

“宋女師。”雲娉婷同樣神色不佳,“若非事情緊急,我也不會一早過來。那李哲分明有意敗壞你的名聲,才故意將你的新曲傳了出去,不然這曲譜只他一人有,還有誰有?!”

就連她,也未曾見過完整曲譜,僅在蘭園聽過一遍,根本記不住調。

宋泠然驟然失神,不自覺地握緊了篦齒,在掌心落下幾個齒印,隨著淡淡的痛意彌漫,她將梳篦扔在梳妝臺上,親自去床前更衣,嬌容上肉眼可見的冷靜。

雲娉婷驚道:“宋女師?!”

宋泠然竭力維持從容,“我要找李哲問個清楚。倘若是他,我不會饒了他;倘若不是他,我也不能冤枉了他。”

雲娉婷點了點頭,忙不疊將明秀喚進來,讓她幫忙替宋泠然梳洗。乾極院卯時正上課,如今離卯時正還有半個時辰。

一番草草洗簌後,宋泠然與雲娉婷一道離開了瑤音閣。兩人等在乾極院的必經之途,四周竹林與道路交錯,草木繁盛,片片竹葉被冷風吹得沙沙作響。

沒過一會兒,天色愈白,乾極院的學生陸陸續續地走了過來。見到宋泠然,他們主動向宋泠然問晨安,等到走過去,又悄悄議論起宋泠然。

很顯然,京都無小事,她與李哲的緋聞已沸沸揚揚的傳開。隱約地,宋泠然聽到了“蘭園”“花魁”“便宜”“小子”等字眼,一對遠山眉幾乎擰成了“近山眉”。

雲娉婷氣得夠嗆,火冒三丈道:“此遭若是不能善了,我定要去太子殿下那兒告他們一狀,罰他們面壁思過。”

宋泠然不喜惹是非,溫和勸雲娉婷:“算了。”

又過了一會兒,身著褐衣的李哲也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身旁是兩個乾極院的同窗,不知是何身份,同他有說有笑。

雲娉婷見到他就火大,嬌喝了聲:“李哲!”

黃鸝般清脆的嗓音喊得李哲一怔,連忙朝宋泠然處望來,然後眼睛一亮,無不欣喜道:“宋女師?!”

宋泠然疾步迎了上去,見他身後兩人同她問安,點首回應,然後直直地看向李哲,語氣冷淡道:“李五公子,《蘭園賦》揚名的事你聽說了嗎?”

李哲一楞,儼然還沒得到信兒,見宋泠然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小心翼翼道:“宋女師,學生昨日閉門寫了一天的課論,不曾出門,請問究竟發生了t何事?”

宋泠然答:“我的新曲曲譜被人傳揚了出去,如今宮外四處在傳你我二人之間的緋聞,於我聲譽有損。”

李哲臉色駭然大變,連嗓門都止不住拔高,“不,宋女師,我從未將你的曲譜給他人看,只給人看了我的曲詞,求你信我。”

縱然他對宋泠然有意,眼下的事樂見其成,可他還未博得宋泠然芳心,怎會如此草率行事惹來宋泠然的反感?!

繼而,他又連忙拉著兩個同窗作證,“子峰、淩安與我同在乾極院,足可證明我的清白。”

被稱作子峰、淩安的兩個同窗連忙為李哲說好話,使得宋泠然眉眼愈發的清冷,也不知信還是沒信,雲娉婷見狀低聲道:“宋女師,怎麽辦?不若上報太子殿下,讓太子殿下出面?”

忽地,李哲其中一個同窗開口:“等等,居明,昨日傍晚放堂時,你的課桌好似被人翻過,當時我以為你粗心大意不曾收撿,難道是有人偷偷抄了你的曲譜,傳了出去?”

李哲頓時面露恨色,惱然道:“是誰?誰在害我?!……宋女師,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話,我當真不曾做過此事。”

宋泠然信了,抿著紅唇一言不發,心中略感煩躁。雲娉婷也沒料到竟是如此,忍不住狠狠罵道:“連點東西都保管不好,李哲,蠢死你算了!”

然而,事到如今罵也無用,雲娉婷眼巴巴地望著宋泠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見宋泠然無言片刻,對李哲道:“李五公子,近來京都流言甚囂,還請你不必理會,免得再生事端。”

李哲豈敢不應,憂心忡忡地道:“那宋女師你……”

宋泠然搖了搖頭,“無妨,謠言止於智者,往好處想《蘭園賦》揚名令我名聲大噪,我們宋家雖然古板但不迂腐,不會拒絕天賜的名譽。”

李哲聽了呆呆的,還欲說些什麽,但宋泠然已經帶著雲娉婷離去了。

回到瑤音閣時,宋泠然已是孤身一人,因著雲娉婷還要去女院上課,她不好再誤她。

跨過門檻,明秀疾步迎了上來,急匆匆道:“宋女師,你回來了,方才皇後娘娘派人來請。”

宋泠然面露錯愕,“皇後娘娘召我何事?”

明秀豈敢僭越打聽,搖搖頭如實道:“來的是皇後娘娘的親信秦嬤嬤,婢子不敢多問,宋女師你快去吧。”

宋泠然只好轉過身,赴往皇後娘娘的鳳華宮。

-

下了早朝,太子被皇帝單獨召去禦書房議事,蓋因常平縣旱災,大臣們合力向皇帝施壓,皇帝龍顏大怒欲降下罪責,太子卻在殿上公然道:

“吾為儲君,未能福澤四方,致使百姓罹難,是為不仁;吾為皇子,未能替父皇分憂,令父皇殫精竭慮,是為不孝。吾不仁不孝,願寫詔書自譴,平息上蒼之怒,以安民生之怨,還望父皇準允。”

此言一出,舉殿嘩然,大臣們看向位於百官前列的芝蘭玉樹的太子,痛心不已,心裏愈發對皇帝充滿埋怨。

皇帝高坐在龍椅上,更是扶緊了龍椅的把手,然後迅速宣布退朝,讓太子覲見於禦書房。

華美的禦書房內,紫檀木的案幾上奏折堆積,威嚴的天子端坐其後,盯著立在案前的太子,太子低垂眼簾,細密眼睫如羽扇,容色未明,朝服上的銀龍鱗片栩栩如生,熠熠生輝。

世人皆道太子“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太子也一直是皇室的驕傲。皇帝凝視太子良久,驀地無力一嘆,倍加頹喪地道:

“珩兒,父皇一生勵精圖治,平定天下,未在史書上留下半筆汙點。今朕垂矣,只想清清白白被後人瞻仰,豈料百官苦苦相逼……”

身為儲君,薄珩自然能夠明白天子的心情,忠臣耿直,忠言逆耳,有時解憂,有時誅心。

他只能殷切規勸:“父皇,我朝四海升平國泰民安,武將善戰文臣盡忠,皆您在位不二之功,後世史書無論如何改寫,都改變不了您為絕代明君的事實。”

皇帝略感欣慰卻笑意苦澀,擺了擺手道:“你這孩子欺負父皇年紀大了,凈撿好聽的哄父皇。”

頓了頓,他又道,“罷了……珩兒,朕已老,你還年輕。這罪己詔由父皇來寫,但你須知,父皇無愧天下,不懼百官,只為你。”

薄珩內心沈重,如千鈞巨石壓下,眼睜睜瞧著皇帝提筆寫下了罪己詔,並將詔書交給了他。

一刻鐘後,薄珩從禦書房裏出來,淡漠眉眼宛若雲巔積雪,不見半分霽色,臺階下的文武百官擔憂相望,齊齊喊了聲:

“殿下。”

薄珩將詔書交給了大臣們。

至回東宮的路上,一個穿著朱色官服的男子快步跟了上來,他烏發半束,長著一雙多情瀲灩的桃花眸,殷紅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露出迷人的笑意,道:

“殿下,臣的兄長已經出發去常平縣,陛下的罪己詔也已頒布,此事了了,殿下如今心安否?”

薄珩正煩,步伐未歇,疾然如風,冷漠道:“季時生,不要說廢話,孤沒耐心聽。”

季時生乃季伯侯府次子,七歲被選作太子伴讀,十七歲任翰林院侍詔,今年剛升任戶部郎中。他不憚薄珩的惱意,仍是吊兒郎當的模樣,問:

“那殿下想聽什麽?邊關戰事?青州鹽案?昨日一曲冠蓋滿京華的宋女師?”

薄珩倏地停步,轉過似琉璃般的黑棕色瞳珠,神色幽幽:“冠蓋滿京華?”

季時生把玩著腰間佩玉的玉珠絲絳,笑道:“當然,難道殿下還不知宋女師一曲《蘭園賦》名滿京城,眾人皆道她與乾極院的李哲詞曲相和,實乃天作之合。”

於薄珩,他再是了解不過,但凡薄珩肯開口,縱然表面再是風輕雲淡,心裏也介意得要命。

果不其然,薄珩淡然道:“宋泠然不喜歡李哲。”

“嘁!殿下可別信口拈來。”季時生信誓旦旦地道,“旁人臣不清楚,但宋女師與李哲卻是有可能在一起。”

“怎麽?”

“殿下可知宋女師的祖母是誰?乃是姜南王的愛女思柔縣主,當初思柔縣主為嫁入宋家,與姜南王府斷了親緣。思柔縣主與皇後娘娘的生母、也就是您的外祖母榮泰夫人是手帕交,聽聞您的外祖母彌留之際,唯一的心願就是想再見見當初老姐妹,可惜宋家家規森嚴,族中女眷不得與官宦貴族來往,是以這樁事外人無從得知。”

不帶一絲停頓地,季時生娓娓說道:

“而今時代更疊,宋家與姜南王府皆是沒落,為了家族延續,難保思柔縣主不想借由宋女師的婚事遷回京都,那李哲身份得宜,莫非不是一樁極好的姻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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