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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紅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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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紅吟3

妖魔鬼怪太多太擁擠,一行人在街上艱難前行,一頓飯工夫,也才走出一小段距離。凝蕪與宗神秀並肩而行,盡管來往的小妖小怪在靠近兩人時,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凝蕪仍是擰著眉,沈著臉,很不習慣。對比之下,跟在他們後面的幾個就沒那麽幸運了,被妖怪洪流沖擊得東倒西歪不說,景惹拂塵塵尾都被揉得亂七八糟毛毛躁躁,邁不開腿,也伸不開手。信玄原本抱著雙臂,低著頭,小心翼翼緊跟著君鳳鳴。不料也被迫分散,頓時驚慌失措,孤零零縮在原地,周身抖得不成樣子,四顧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辦。眼看就要抱頭鼠竄。

一個仙風道骨的上天界半仙面容扭曲,即將被擠成肉餅,一個死去多時的鬼,仿佛被拋棄的孩童孤苦無依。凝蕪駐足回眸,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無奈,叫了一聲:“鳳兒!”

君鳳鳴是寸步不離跟著他倆的,聞言,回頭一看,也沒多驚訝,知道他用意,二話不說,便往回走,等於是逆流而上。很快就引得身邊的妖妖怪怪不滿:“你這人怎麽回事?會不會走路!”“就是啊,大家都往前走,你倒好,特立獨行,非要跟大家對著幹是不是?!”“臭小子你是不是找死?”

君鳳鳴心理承受能力還不錯,面對諸多言語討伐,尚能鎮定自若,你們說歸說,事該做照樣做。那些指責他的妖怪見他油鹽不進,簡直氣得噴火,要不是自己身邊妖怪數量太多,密不透風,束手束腳,不然早就掄起拳頭招呼了。君鳳鳴突破層層阻礙,終於順利抵達即將被淹沒的信玄身邊,一把抓住他手臂,強行帶著他往前走。

景惹見狀,在他們稍後的地方,舉起手大叫:“君兄君兄,還有我,快來拯救一下我!”

君鳳鳴頭也不回道:“自求多福。”

“……”

“君兄,不帶你這樣的,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不願繼續在這種烏煙瘴氣的氛圍下同流合汙,凝蕪目光往兩邊密集的房屋看去,找到一家招牌上寫著“客棧”二字的兩層樓房,徑直走了過去。

景惹七手八爪扒拉半天才擠出洪流,跟上他們,拂塵被拔得稀稀拉拉,衣衫不整,發冠也都歪了,滿臉狼狽,但還是保持著謙遜得體的笑容,一邊整理一邊擡頭,道:“虛公子,你是準備住宿嗎?”

凝蕪懶得理他,頭也不回道:“你那罪籍錄可有反應?”

景惹搖頭:“沒有。但我敢肯定,人就在這裏。”

凝蕪:“哦……所以,你也看到了,要想從這麽多人畜不分的物種中找出一個人,不亞於大海撈針吧。”

景惹撓撓頭:“只怕比大海撈針還難一些。”

凝蕪嘴角抽了抽,沒說話了。眼前的屋子主要以石頭建成,門窗則是簡易的木頭。應該也是模仿人間的客棧,專門用來接待遠道而來的妖精怪物。漫妖城雖大,但也容不下整個妖域境內的妖。而且很多一定都是從遠處千裏迢迢趕來的。下界對上界的風土人情都有著一種近乎魔怔的向往。自命不凡的妖族也不例外。所以妖市的盛世景象竭力營造的,正是人間的煙火氣。有客棧,有游人,有賣吃穿用的。但都只有粗淺的表面,畢竟很多都是幻術變的。

以他為首,幾人剛踏進客棧大門,就看到櫃臺前站著一個長著漆黑牛角,身形魁梧壯碩,青筋墳起的手臂滿是又粗又硬的黑毛的漢子,應該是一只大水牛變的,正在喋喋不休的抱怨:“飛老板,每年我都住你們客棧,也算是老客戶了,但是今年是怎麽回事,你們客棧居然開始鬧起鬼來了。”

那被他稱作飛老板的身形矮小,如果以凡人年紀來算,也不過十一二歲,身高只到那水牛精腹部,看上去十分嬌俏可人。她梳著兩條高高的辮子,毛茸尖耳,呈紅色,鼻尖也紅紅的,櫻桃口,似有若無的淺淺笑靨。聞言,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柳眉倒豎,雙手叉腰,踮起腳尖,指著水牛怪就是一通破口大罵:“鬧鬼?我鬧你娘個大頭鬼!老娘這客棧在妖市開了幾十年將近百年,從來沒有同道反應說鬧鬼,我看你個頭大,真是應了凡人那句話,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對,這句話用在你身上,那可真是太高看你了,你腦子何止簡單,根本就是進水進屎進石頭,被門夾被驢踢了,你娘生你時,是不是腦袋先著地,撞得傻不拉嘰,敢來老娘面前胡說八道!”

“……”

水牛怪反應遲鈍,腦子轉了老半天,才聽出她是在罵自己,氣得怒目圓睜,兩只蒲扇大小的黑手,往櫃臺重重一拍,激起一片灰塵,不滿道:“飛老板,我牛老大實話實說,你幹什麽罵人?”

“我罵人?”

飛老板比他還光火還囂張,縱身跳到櫃臺上,纖纖玉手,戳著他厚實的腦門,唾沫星子橫飛,大罵道:“罵的就是你!想找茬兒是吧。好好好,老娘今日奉陪到底!你說鬧鬼,鬼呢?在哪兒?空口無憑,就想給我店潑臟水是吧。”

大堂裏坐著許多妖怪,都在看熱鬧。有的說道:“牛老大,你說話可要小心,莫要惹惱了飛老板。這裏是什麽地方,麻煩你先想清楚,什麽鬼敢來妖族地盤撒野?那不是找死麽?”

“就是啊,我們妖族與鬼族勢不兩立,百八十年都沒鬼敢登門造次,那些低賤的東西,見到我等,只怕都要夾著尾巴溜之大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看到鬼,早就砍成肉泥了,還能教你遇上?你這不是癡人說夢,故意挑事兒嘛。”

那牛老大不善言辭,況且那麽多張嘴,光是飛老板一個他都應接不暇,急得滿臉通紅,眼睛都爬滿血絲,環顧一圈,指指點點道:“你們……為何都不信我?”

飛老板氣得就差飛起一腳踹他了,怒道:“信你?你以為你是誰?再胡言亂語造謠,就給老娘滾出去,愛住不住!”

“我……”

牛老大卡了一肚子話,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狠狠跺腳,灰溜溜往樓上去了。行走時,還在懊喪著自言自語:“真的鬧鬼啊……”

卻沒有妖怪關註他了。

飛老板已經瞥到門口進來新的客人,拂了拂頭發,從櫃臺跳下,滿臉堆笑過來迎接,客客氣氣道:“諸位裏面請,是住宿還是吃飯呀?”

大堂裏坐著的妖怪都在埋頭吃東西,而他們吃的,自然不是凡人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而是一盤盤血淋淋的不知是肉還是什麽東西的食物。凝蕪聞到味道,不用看,就有些反胃,用袖子遮住鼻子。想到就算換一家店,八成也是同樣的情況,也不想再到街上擠來擠去,遂強忍著,悶聲道:“住宿。”

飛老板彎著眼睛,打量幾人,計算著道:“五個人啊,可真是不巧,沒那麽多房間了。”

景惹在後面道:“敢問老板娘,還剩幾間呀?”

飛老板聽到,有些不悅道:“老板就老板,幹麽加個娘字?哼!”

景惹忙道:“抱歉抱歉,口誤了。”

飛老板:“哼!看你們面生的很,想是頭一次來我店住宿吧。”

景惹:“是的是的。請問老板,還有幾間房呀?”

飛老板伸出兩根手指:“兩間。”

景惹:“啊?”

飛老板:“啊什麽啊?我敢斷定,整個妖市,就我這裏還有空房了,兩間已經是很幸運的了。住不住,一句話,是男人就痛痛快快做決定,我最討厭婆婆媽媽猶豫不決的了。”

凝蕪道:“住。”

景惹道:“兩間好,很好,太好了。我們五個人,擠一擠完全沒問題。”

飛老板顏色稍微好看一些,走進櫃臺,手指在算盤上劈裏啪啦劃拉著,說道:“先交五十兩押金,餘下的房費走人時再結算。”

君鳳鳴聽著,又準備去掏袖子,很快想起來自己沒帶錢。這時,宗神秀已經將銀子交到了飛老板手中。她瞇著眼,不看錢,緊緊盯著人看,笑道:“喲,客官這張臉真少見,”

說著,又轉向凝蕪:“這位客官也是,不過,”目光回到宗神秀清俊面容上,下結論道:“還是這張臉略勝一籌。”

“……”

凝蕪心情本就不好,聽完她言之鑿鑿的一句話,更不好了。神色冷冷冰冰,淡淡道:“房間在哪兒?”

飛老板仿佛聽不出他語氣不好,叫道:“小黑,帶客人上樓。”

話音落下,一只比她稍微矮一點的黑貓面孔,長有人的四肢的妖怪出現,走在幾人前面。

二樓空間很大,房間也多,那小黑帶著他們繞過幾條走廊,轉了拐角,停在走道盡頭倒數第二間房門前,說道:“這間和隔壁那間,是客棧最後兩間房,幾位客官你們自便。”

說完就無聲無息的走了。

凝蕪直接跳過眼前的這間,選了最角落的那間,推門而入。

君鳳鳴看著還在猶豫是否要跟進去的宗神秀,低聲道:“宗師兄,我家主人就拜托你了。”

景惹也仿佛認定他倆是必須捆綁在一起,形影不離的,附和道:“宗公子,你和虛公子一間房,我們三個一間。”

宗神秀:“……”

緩緩點頭。

此時,一直把自己縮成一團的信玄感到過意不去,自己是個多餘的,不應該占據別人空間,小聲道:“那個……我……可以睡柴房。”

“……”

也不知這位生前究竟遭遇了什麽,不是動不動膽戰心驚,就是語出驚人,景惹很是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信玄兄弟,你莫要害怕,以後大家都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怎麽能讓你去睡柴房呢?安心吧。”

說完,不等他開口,和君鳳鳴簇擁著他進了房。宗神秀在門口定了定,便走進凝蕪所在那間房,轉身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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