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我們都在等雨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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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我們都在等雨停（3）
衛喜在三院又重新做了一遍檢查。
這回項目更多更全。
包括全身X片、核磁共振之類。
林林總總一大堆。
有冷殊源二叔幫忙, 原先需要等的報告都以最快速度出爐。
結果依舊和昨夜急診科的診斷一致。
什麽問題都沒有。
跑前跑後太久。
不知不覺中，時間推移，進入午後時分。
苗玉在樓下交錢。
冷殊源則是被他二叔叫走。
衛喜獨自坐在檢查科外的走廊上, 望著窗外。
早上還燦爛著的太陽，這會兒, 已然偷偷隱沒到雲層之後。
天色陰沈下來。
好像快要下雨了。
九月末，海城深受秋老虎影響, 白天依舊高溫不退，到晚間才會有一點秋日涼意。
按照經驗, 如果這時下一場暴雨, 那就會加快入秋的速度。
屆時, 涼風瑟瑟，又得找厚衣服了。
一年四季, 便是如此一絲不茍地循環著。
衛喜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
倏忽間。
“嘩啦——”
一聲輕響。
而後便是“啪啦”、“啪啦”, 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衛喜低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直拎在手中的那個紙袋上，那個被她摳壞的小口，已經裂成了巨大的破洞。
剛剛，被她順手放進去的手機和飲料瓶, 連同原先裝著的蜜餞幹果, 已經全數從紙袋的破裂口掉了出來。
紙袋也隨之變成了皺巴巴的鹹菜模樣。
“……”
衛喜無聲嘆口氣, 認命地彎腰去撿。
或許, 她的人生就像這個紙袋。
在設計時，給了它承載重物的能力，看起來十分牢固。
但，只要出現一個很小很小的破口, 在力的作用下，就會很快被整個撕裂破碎。
哪怕只是一瓶水，也能將它摧毀。
現在，衛喜尚不確定，裝在紙袋裏的是水還是紙片。
她從來沒有決定權。
只能靜待審判。
……
不多時。
苗玉拿著一疊單子，上樓來找衛喜。
看到她懷裏捧了一堆東西，紙袋放在一邊，苗玉了然，立馬用眼神示意她，把那些蜜餞都裝到自己包裏。
“剛剛冷醫生跟我說，他找了一個他的老同學，讓你去再查個肌電圖。如果這個也沒問題，那就多半沒問題了，可能是你壓力太大，心理作用導致的痙攣抽搐。”
“這次真的太麻煩冷殊源了，要不是他幫忙，我們哪能懂這些。”
“周末你請他來家裏吃個飯吧？……小喜，你聽到沒有？”
苗玉半天沒得到回應，蹙起眉，輕輕拍了衛喜一下。
衛喜有些楞楞的，輕輕“啊”了一聲，“吃飯？哦，好，我知道了。”
她明顯不在狀態。
“……唉。”
苗玉輕嘆一聲。
想到衛喜在醫院折騰一天一夜，現在應該已經很累了，她幹脆收了聲，不再多言，只是溫聲說：“走吧。”
母女倆搭上電梯，轉道去神經t內科。
有冷殊源二叔幫忙，衛喜用不著排很久隊。
在肌電圖室外等了會兒，等裏面人出來，下一個就輪到她。
在今天之前，衛喜從來沒聽說過肌電圖。
自然，她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名字類似拍個心電圖這麽簡單的檢查，居然會這麽痛苦。
“滴滴”兩聲輕響過後。
猝不及防間，像是有數根細長的針，一下子紮入了肌肉裏。
衛喜毫無準備，觸電似的，差點從操作臺上蹦起來。
那醫生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當即嚴肅喝止：“別動！別動別動別動，馬上就好——”
這個“馬上”一點都不夠馬上。
檢查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漫長到令人絕望。
到最後，疼痛感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壓力和疲憊。
……
窗外，天陰了幾個小時，雨終於落了下來。
天空灰沈沈一片。
入目處，雨大到幾乎看不清形狀，只平白給眼前景色加了一層霧氣似的。
衛喜拖著沈重的腳步，和等在外面的苗玉和冷殊源匯合。
苗玉：“小喜，累了吧？冷殊源找護士借了一個床位，你先去睡一會兒好不好？報告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出呢。”
她語氣裏充斥著擔憂。
應該是看衛喜臉色實在太差，仿佛馬上就要暈倒過去。
衛喜確實覺得昏昏沈沈，沒有拒絕，點頭應下：“嗯。”
頓了頓，她又輕聲對冷殊源道謝：“謝謝。”
“不用謝。”
說完，冷殊源擡起手，像是想拍拍她腦袋。
但在苗玉面前，他什麽都沒做，默默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我先帶你們過去。”
“好。”
床位就在神經內科裏。
距離肌電圖室不遠。
衛喜躺到床上，驀地，發覺這裏消毒水味道很輕，沒什麽刺鼻感。
她目光盯著天花板，閃動幾瞬。
很快，便兀自闔眼睡著。
……
衛喜再睜眼時，外頭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
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
早先，苗玉怕她悶，把小窗開了條縫，離開時也沒關。
雨聲淅淅瀝瀝，從窗戶縫隙裏傳進來。
聽起來雨勢已經在漸漸變小。
衛喜等了等，見外面沒什麽動靜，翻身下床。
這個點，醫院門診時間早已經結束。
整條走廊的燈都關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盡頭幾盞應急燈的光線。
許是因為隔著一長段距離，看起來霧蒙蒙的，似乎還沒有“緊急出口”那個綠光亮。
衛喜獨自一人在這樣環境中，實在免不了有點害怕。
她摸了摸手臂，循著記憶，往辦公室找去。
下午，在冷殊源二叔的引薦下，衛喜和苗玉一同見到了那位專家。
專家姓邱，年紀和冷二叔差不離，也就是普通中年人模樣。
邱醫生每周只出半天門診。
堪稱一號難求。
看在冷二叔面子上，他在辦公室見了衛喜，仔細問過幾句後，又捏了捏她的小腿肚和手臂，才開單子讓她去做肌電圖。
不過，醫院科室太多，繞來繞去，第一次來難免認不清方向。
下午是有人帶著走。
現在，衛喜只能自己摸索方向。
大約找了五六分鐘，她在略有些眼熟的門邊停下。
這扇門是實心的，沒窗戶，看不見裏面。
但底下縫隙裏隱隱約約有光透出來，應該是有人還在裏面。
停頓片刻。
衛喜躡手躡腳地湊過身去，將耳朵貼到門上，試圖分辨辦公室裏的聲音。
“……怎麽可能呢，邱醫生，我女兒才18歲，怎麽會得這種怪病呢？”
恰好，苗玉啜泣著，在質問。
聲音一點點變得淒厲，不覆往日那般溫婉柔和。
邱醫生：“現在還不能完全確診，血液樣本已經讓護士送去做專門的基因檢測了。明天再做一次肌肉穿刺。”
苗玉：“我和她爸爸家裏，往上數三代，都沒有人得過這個病的。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個病。醫生，會不會是你弄錯了？”
邱醫生：“家長，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肌萎縮側索硬化確實是比較少見的神經性疾病。但現在還沒有完全確診，你作為家長，要先保持冷靜，別讓小姑娘跟著一起擔驚受怕的，這樣也不利於她養病，你說是吧？”
“……”
辦公室裏面還在說些什麽。
衛喜已經默默站直了身體。
她動了動手指，想去摸手機，才發現自己保持偷聽的動作太久，渾身都有些僵硬了。
稍微站了一會兒。
衛喜開始逐漸恢覆知覺。
但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空調太足，她又覺得有些冷。
大腦好像生銹的齒輪，一時之間，難以轉動起來思考。
現在應該做什麽？
哦。
先回病房，鉆進被子裏去，再說其他事。
思及此，衛喜轉過身，拔腿欲走。
下一秒。
腦袋“咚”地撞上了一堵墻。
衛喜楞楞地仰起頭，看向不知何時、矗立在自己身後的“墻”。
“……冷殊源？你怎麽在這裏？什麽時候來的？”
她聲音很輕，潛意識裏，似乎害怕裏面的人聽見。
冷殊源沒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衛喜瞳孔放大，“你……”
剛冒出第一個字，冷殊源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牽著她，大步往另一邊走去。
轉眼間，兩人已經回到了明亮的病房。
衛喜自覺甩開冷殊源的桎梏，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起來。
“有點冷。”
她垂著眼，小聲喃喃道。
冷殊源拉了個椅子，坐到床邊，平聲開口：“你聽到了。”
是肯定句。
衛喜摸過去的時候，他就坐在陰影裏。
那一塊位置沒有開燈，應急燈也照不到，烏漆嘛黑一片，所以她一直沒看到他。
聞言，衛喜勉強牽了牽唇，點頭，“嗯。”
頓了頓，她找出手機。
解鎖屏幕。
這會兒功夫，微信裏又是好多群聊消息。
唯一一條私聊是邊棠發來的。
邊棠：【小喜，你回家了嗎？今天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時間是兩個小時之前。
衛喜沒回覆，默默點開瀏覽器，在搜索引擎裏輸入關鍵詞【肌萎縮側索硬化】。
事實上，這也是她沒有聽過的名詞。
幾秒後，衛喜按滅手機，用力咬了下唇，聲音有些沙沙的，“……漸凍癥？”
冷殊源蹙起眉，“只是推測，還不能確定。這種疑難雜癥，要反覆查很多次才能確診。更大概率不是，你先別擔心。”
剎那間，衛喜卻已經潸然淚下。
百度上說，漸凍癥多發於45歲以上男性，目前尚不能治愈。
但她才18歲。
不公平。
這世界好不公平。
冷殊源站起身，從口袋裏翻出紙巾，輕柔地按到她臉上，想替她把眼淚擦幹。
但擦掉之後，又會有新的淚花湧出。
他輕嘆一聲，只能訕訕作罷，“……不是跟你說了，還沒確診嗎？哭什麽。”
衛喜：“肌電圖還不夠嗎？”
冷殊源：“如果夠的話，怎麽會讓你再做其他檢查呢。”
衛喜壓根聽不進去，別過頭，悶聲說：“你別安慰我了。”
“行，那你想聽什麽？”
“霍金活到幾歲？”
“76歲。”
“那我會怎麽樣？”
百度上還說，漸凍癥患者的平均生存期只有3-5年，極少數才能到達10年。
冷殊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衛小喜，你會長命百歲的。”
衛喜這才擡眸看向他。
四目相對。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一片化不開的濃霧。
因而，直到苗玉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逐漸靠近這裏，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在苗玉進門之前，衛喜擦幹了眼淚，扭頭望向窗外。
她突然問：“雨會停嗎？”
冷殊源：“會的。雨馬上就停了。”
海城就是這樣的一座城市。
雷陣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它自得其樂，永遠不會在意有多少人被它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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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依舊和昨夜急診科的診斷一致。
什麽問題都沒有。
跑前跑後太久。
不知不覺中，時間推移，進入午後時分。
苗玉在樓下交錢。
冷殊源則是被他二叔叫走。
衛喜獨自坐在檢查科外的走廊上, 望著窗外。
早上還燦爛著的太陽，這會兒, 已然偷偷隱沒到雲層之後。
天色陰沈下來。
好像快要下雨了。
九月末，海城深受秋老虎影響, 白天依舊高溫不退，到晚間才會有一點秋日涼意。
按照經驗, 如果這時下一場暴雨, 那就會加快入秋的速度。
屆時, 涼風瑟瑟，又得找厚衣服了。
一年四季, 便是如此一絲不茍地循環著。
衛喜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
倏忽間。
“嘩啦——”
一聲輕響。
而後便是“啪啦”、“啪啦”, 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衛喜低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直拎在手中的那個紙袋上，那個被她摳壞的小口，已經裂成了巨大的破洞。
剛剛，被她順手放進去的手機和飲料瓶, 連同原先裝著的蜜餞幹果, 已經全數從紙袋的破裂口掉了出來。
紙袋也隨之變成了皺巴巴的鹹菜模樣。
“……”
衛喜無聲嘆口氣, 認命地彎腰去撿。
或許, 她的人生就像這個紙袋。
在設計時，給了它承載重物的能力，看起來十分牢固。
但，只要出現一個很小很小的破口, 在力的作用下，就會很快被整個撕裂破碎。
哪怕只是一瓶水，也能將它摧毀。
現在，衛喜尚不確定，裝在紙袋裏的是水還是紙片。
她從來沒有決定權。
只能靜待審判。
……
不多時。
苗玉拿著一疊單子，上樓來找衛喜。
看到她懷裏捧了一堆東西，紙袋放在一邊，苗玉了然，立馬用眼神示意她，把那些蜜餞都裝到自己包裏。
“剛剛冷醫生跟我說，他找了一個他的老同學，讓你去再查個肌電圖。如果這個也沒問題，那就多半沒問題了，可能是你壓力太大，心理作用導致的痙攣抽搐。”
“這次真的太麻煩冷殊源了，要不是他幫忙，我們哪能懂這些。”
“周末你請他來家裏吃個飯吧？……小喜，你聽到沒有？”
苗玉半天沒得到回應，蹙起眉，輕輕拍了衛喜一下。
衛喜有些楞楞的，輕輕“啊”了一聲，“吃飯？哦，好，我知道了。”
她明顯不在狀態。
“……唉。”
苗玉輕嘆一聲。
想到衛喜在醫院折騰一天一夜，現在應該已經很累了，她幹脆收了聲，不再多言，只是溫聲說：“走吧。”
母女倆搭上電梯，轉道去神經t內科。
有冷殊源二叔幫忙，衛喜用不著排很久隊。
在肌電圖室外等了會兒，等裏面人出來，下一個就輪到她。
在今天之前，衛喜從來沒聽說過肌電圖。
自然，她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名字類似拍個心電圖這麽簡單的檢查，居然會這麽痛苦。
“滴滴”兩聲輕響過後。
猝不及防間，像是有數根細長的針，一下子紮入了肌肉裏。
衛喜毫無準備，觸電似的，差點從操作臺上蹦起來。
那醫生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當即嚴肅喝止：“別動！別動別動別動，馬上就好——”
這個“馬上”一點都不夠馬上。
檢查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漫長到令人絕望。
到最後，疼痛感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壓力和疲憊。
……
窗外，天陰了幾個小時，雨終於落了下來。
天空灰沈沈一片。
入目處，雨大到幾乎看不清形狀，只平白給眼前景色加了一層霧氣似的。
衛喜拖著沈重的腳步，和等在外面的苗玉和冷殊源匯合。
苗玉：“小喜，累了吧？冷殊源找護士借了一個床位，你先去睡一會兒好不好？報告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出呢。”
她語氣裏充斥著擔憂。
應該是看衛喜臉色實在太差，仿佛馬上就要暈倒過去。
衛喜確實覺得昏昏沈沈，沒有拒絕，點頭應下：“嗯。”
頓了頓，她又輕聲對冷殊源道謝：“謝謝。”
“不用謝。”
說完，冷殊源擡起手，像是想拍拍她腦袋。
但在苗玉面前，他什麽都沒做，默默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我先帶你們過去。”
“好。”
床位就在神經內科裏。
距離肌電圖室不遠。
衛喜躺到床上，驀地，發覺這裏消毒水味道很輕，沒什麽刺鼻感。
她目光盯著天花板，閃動幾瞬。
很快，便兀自闔眼睡著。
……
衛喜再睜眼時，外頭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
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
早先，苗玉怕她悶，把小窗開了條縫，離開時也沒關。
雨聲淅淅瀝瀝，從窗戶縫隙裏傳進來。
聽起來雨勢已經在漸漸變小。
衛喜等了等，見外面沒什麽動靜，翻身下床。
這個點，醫院門診時間早已經結束。
整條走廊的燈都關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盡頭幾盞應急燈的光線。
許是因為隔著一長段距離，看起來霧蒙蒙的，似乎還沒有“緊急出口”那個綠光亮。
衛喜獨自一人在這樣環境中，實在免不了有點害怕。
她摸了摸手臂，循著記憶，往辦公室找去。
下午，在冷殊源二叔的引薦下，衛喜和苗玉一同見到了那位專家。
專家姓邱，年紀和冷二叔差不離，也就是普通中年人模樣。
邱醫生每周只出半天門診。
堪稱一號難求。
看在冷二叔面子上，他在辦公室見了衛喜，仔細問過幾句後，又捏了捏她的小腿肚和手臂，才開單子讓她去做肌電圖。
不過，醫院科室太多，繞來繞去，第一次來難免認不清方向。
下午是有人帶著走。
現在，衛喜只能自己摸索方向。
大約找了五六分鐘，她在略有些眼熟的門邊停下。
這扇門是實心的，沒窗戶，看不見裏面。
但底下縫隙裏隱隱約約有光透出來，應該是有人還在裏面。
停頓片刻。
衛喜躡手躡腳地湊過身去，將耳朵貼到門上，試圖分辨辦公室裏的聲音。
“……怎麽可能呢，邱醫生，我女兒才18歲，怎麽會得這種怪病呢？”
恰好，苗玉啜泣著，在質問。
聲音一點點變得淒厲，不覆往日那般溫婉柔和。
邱醫生：“現在還不能完全確診，血液樣本已經讓護士送去做專門的基因檢測了。明天再做一次肌肉穿刺。”
苗玉：“我和她爸爸家裏，往上數三代，都沒有人得過這個病的。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個病。醫生，會不會是你弄錯了？”
邱醫生：“家長，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肌萎縮側索硬化確實是比較少見的神經性疾病。但現在還沒有完全確診，你作為家長，要先保持冷靜，別讓小姑娘跟著一起擔驚受怕的，這樣也不利於她養病，你說是吧？”
“……”
辦公室裏面還在說些什麽。
衛喜已經默默站直了身體。
她動了動手指，想去摸手機，才發現自己保持偷聽的動作太久，渾身都有些僵硬了。
稍微站了一會兒。
衛喜開始逐漸恢覆知覺。
但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空調太足，她又覺得有些冷。
大腦好像生銹的齒輪，一時之間，難以轉動起來思考。
現在應該做什麽？
哦。
先回病房，鉆進被子裏去，再說其他事。
思及此，衛喜轉過身，拔腿欲走。
下一秒。
腦袋“咚”地撞上了一堵墻。
衛喜楞楞地仰起頭，看向不知何時、矗立在自己身後的“墻”。
“……冷殊源？你怎麽在這裏？什麽時候來的？”
她聲音很輕，潛意識裏，似乎害怕裏面的人聽見。
冷殊源沒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衛喜瞳孔放大，“你……”
剛冒出第一個字，冷殊源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牽著她，大步往另一邊走去。
轉眼間，兩人已經回到了明亮的病房。
衛喜自覺甩開冷殊源的桎梏，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起來。
“有點冷。”
她垂著眼，小聲喃喃道。
冷殊源拉了個椅子，坐到床邊，平聲開口：“你聽到了。”
是肯定句。
衛喜摸過去的時候，他就坐在陰影裏。
那一塊位置沒有開燈，應急燈也照不到，烏漆嘛黑一片，所以她一直沒看到他。
聞言，衛喜勉強牽了牽唇，點頭，“嗯。”
頓了頓，她找出手機。
解鎖屏幕。
這會兒功夫，微信裏又是好多群聊消息。
唯一一條私聊是邊棠發來的。
邊棠：【小喜，你回家了嗎？今天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時間是兩個小時之前。
衛喜沒回覆，默默點開瀏覽器，在搜索引擎裏輸入關鍵詞【肌萎縮側索硬化】。
事實上，這也是她沒有聽過的名詞。
幾秒後，衛喜按滅手機，用力咬了下唇，聲音有些沙沙的，“……漸凍癥？”
冷殊源蹙起眉，“只是推測，還不能確定。這種疑難雜癥，要反覆查很多次才能確診。更大概率不是，你先別擔心。”
剎那間，衛喜卻已經潸然淚下。
百度上說，漸凍癥多發於45歲以上男性，目前尚不能治愈。
但她才18歲。
不公平。
這世界好不公平。
冷殊源站起身，從口袋裏翻出紙巾，輕柔地按到她臉上，想替她把眼淚擦幹。
但擦掉之後，又會有新的淚花湧出。
他輕嘆一聲，只能訕訕作罷，“……不是跟你說了，還沒確診嗎？哭什麽。”
衛喜：“肌電圖還不夠嗎？”
冷殊源：“如果夠的話，怎麽會讓你再做其他檢查呢。”
衛喜壓根聽不進去，別過頭，悶聲說：“你別安慰我了。”
“行，那你想聽什麽？”
“霍金活到幾歲？”
“76歲。”
“那我會怎麽樣？”
百度上還說，漸凍癥患者的平均生存期只有3-5年，極少數才能到達10年。
冷殊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衛小喜，你會長命百歲的。”
衛喜這才擡眸看向他。
四目相對。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一片化不開的濃霧。
因而，直到苗玉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逐漸靠近這裏，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在苗玉進門之前，衛喜擦幹了眼淚，扭頭望向窗外。
她突然問：“雨會停嗎？”
冷殊源：“會的。雨馬上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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