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我們都在等雨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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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我們都在等雨停（2）
在這個18歲尚未過完的夏末秋初, 衛喜的生活陷入斷崖式崩塌。
冷殊源的電話，則是掀開悲劇樂章的報幕聲。
因為衛喜遲遲沒有接起，鈴聲響個沒完, 將早已入睡的邊棠吵醒。
“邊棠，你快去看看衛喜, 她怎麽沒動靜啊。”
“是啊，吵死了, 響這麽久還沒醒嗎？睡眠質量可真好。”
“……”
邊棠迷迷糊糊喊了衛喜幾聲，沒聽到她說話, 卻聽到了床架發出奇怪的撞擊聲, 被手機鈴聲蓋住, 不甚分明。
她一個激靈，立馬意識到不好, 翻身下床。
“小喜, 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話音未落，邊棠順手拉開了床簾。
她愕然瞪大了眼，“小喜！”
……
原本尋常的夜，剎那間，變得兵荒馬亂。
寢室裏，三個女生全都下了床。
但面對著看似渾身痙攣、無法自由活動的衛喜, 三人面面相覷, 明顯有些束手無策。
“怎麽辦？是不是要先打急救啊？”
“對對對, 120, 你先打120。我下去叫宿管阿姨。”
“邊棠，你最好再通知你們輔導員一聲啊。”
“……”
邊棠點點頭，先給輔導員打去電話。
得到對方說會馬上過來的答案後，才又替衛喜接起了那個振動不止的語音。
冷殊源聲音非常冷靜, 聽完邊棠的描述後，立刻說：“我馬上過來。你們在幾號樓？”
“你是……”
邊棠從來沒聽衛喜說過有男朋友這回事。
電話裏明顯的男聲，令她猶豫了一下。
冷殊源斬釘截鐵地答道：“我是衛喜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
同德大學距離海理很近。
清冷夜色中，冷殊源騎著機車飛快趕到，一路暢通無阻，幾乎只和120前後腳抵達。
救護車只能上一個人陪同，輔導員將看熱鬧的人趕回寢室，又安撫了邊棠，說已經通知衛喜媽媽，讓她先在寢室呆著，不要半夜離開學校，這才獨自陪著衛喜坐上了救護車。
冷殊源則是騎車跟在救護車後面。
等到最近的三甲醫院時，衛喜已經比之前看起來好了許多。
除了臉色還有些發白，四肢基本都能動彈了，在床上翻身也無礙。
衛喜扭過頭。
第一眼，先看到了等在旁邊的冷殊源。
她眨眨眼睛，烏漆漆的瞳孔裏，像是有霧氣上湧。
見狀，冷殊源立馬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怎麽了？”
四目相對。
衛喜嘴唇翕動幾下，聲音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按在喉嚨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怎麽……來了……”
冷殊源笑了一下，故作輕松地解釋道：“你給我發亂碼，我還以為你被打劫了，總得來看看吧。”
“……”
此刻，衛喜腦袋裏還是一片混沌。
剛剛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在她的記憶裏，就好像被漿糊硬生生粘在了一起，黏成一團膠，變得不甚清晰。
連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痛苦。
因而，只能作罷。
停頓片刻，衛喜收回混亂思緒，先朝冷殊源眨眨眼，表示感謝。
但冷殊源並不領情。
他輕哼一聲，開口：“別眨了，閉眼，休息。等醫生檢查。……別擔心，你媽媽馬上來了。”
……
苗玉距離學校這邊稍遠些。
她接到輔導員電話，立刻起床，匆匆忙忙換衣服出門叫車。
緊趕慢趕，抵達醫院時，也已接近後半夜。
急診醫生已經替衛喜做過全身檢查，正打算和輔導員溝通。
見家屬來了，幹脆一起說。
“……突如其來的痙攣會有很多可能性，目前看下來沒什麽問題，基本的器官檢查都是正常的。小姑娘以前有帕金森或者癲癇之類慢性病嗎？”
苗玉剛剛跑了一段路，這會兒還在大喘氣。
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
醫生從旁抽了張紙巾給她，示意她先擦擦臉上的汗。
片刻後，苗玉終於抖著聲開口：“沒、沒有，衛喜一直很健康，從小沒有任何基礎病和慢性病。她的病歷卡我帶過來了，醫生你看一下。”
衛喜從出生直到現在，連一本病歷冊都沒有用完。
平時偶爾有點發燒咳嗽，她懶得去醫院掛號，自己扛個兩三天，差不多就能自愈。
因而，病歷本不過薄薄一本。
以前的報告都夾在裏頭，加一起也沒多少。
醫生簡單翻了兩下，便將其合攏。
頓了頓，便又繼續說：“目前急診這邊看不出什麽問題，驗血好像也沒什麽……先在醫院觀察一陣吧，如果不放心，最好還是明早掛個專家號再查查看。”
苗玉連忙點頭，“哦、哦，好好，醫生，麻煩您了。”
深夜急診事務繁多，醫生還有其他病人要忙，很快起身離開。
苗玉趕緊跟著起身。
連忙再和輔導員道謝。
“老師，真的麻煩你了，這麽晚了還特地送衛喜來醫院，實在不好意思……”
她心裏再著急，音調依舊是輕聲細語的。
聽起來溫柔誠懇，只叫人如沐春風。
輔導員：“應該的，衛喜在學校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是要負責的。醫生已經說大概沒什麽事，衛喜媽媽您別太擔心了。衛喜這兩天就在家休息好了，請假單我會幫忙給她的任課老師的。”
兩人簡單客套幾句。
苗玉將輔導員送出急診大樓，又匆匆回身去找衛喜。
這會兒，衛喜已經基本恢覆正常，正側躺在病床上，聽冷殊源說話。
急診大廳有些擁擠。
兩步就放了一張病床。
許是怕打擾旁人，冷殊源聲音低低的，幾乎要走到他旁邊才能聽清。
“……對啊，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什麽十佳歌手比賽還要拉讚助。原本想給你留張票來我們學校看比賽的，但是我怕你被我五音不全的歌聲嚇到。衛小喜同學，你還沒聽過我唱歌吧？給錢，我現在就給唱。”
他難得說那麽多話。
衛喜知道冷殊源是變相地在安慰她，想讓她放松一點，自然是很領情地笑起來。
很快，苗玉悄無聲息地走到病床邊。
衛喜收了笑，輕輕喊了聲“媽”。
苗玉眼睛紅紅的，拍拍她的手臂，溫聲道：“小喜，沒事，醫生說沒事的。可能就是缺鈣，你在學校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衛喜沒出聲，只是靜靜盯著她的表情，在心裏揣摩著。
確認苗玉沒有撒謊，她才暗暗松了口氣。
剛剛的情況實在太可怕。
衛喜渾身動彈不能的時候，只覺得無助到想要痛哭。
如果是什麽絕癥的話……
那可怎麽辦呢？
衛喜雖時常覺得生活苦澀，但真到了這種時候，陡然間，發現自己還是想活著的。
再失望再難受再痛苦的時候，好像都沒有想過去死。
苗玉的神情不像有什麽隱瞞。
衛喜知道，她實在不是個善於偽裝的人。
因此，心裏的大石頭也跟著落下。
她悶不吭聲地“唔”了一聲。
顯然，苗玉也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說：“睡會兒吧，天馬上要亮了。”
話音落下。
她又轉頭看向冷殊源，“你是……”
冷殊源早在苗玉過來那會兒，已經從陪床的椅子上站起身，高大身影一直安安靜靜地立在旁邊。
聽到苗玉問，他才乖乖出聲作答：“阿姨，我是衛喜的小學同學和高中同學。我叫冷殊源。”
苗玉楞了楞，依舊有些不解，“高中同學？那怎麽……”
冷殊源：“我現在在同德上學，學校離這裏不遠。先前剛好有事給衛喜打電話，聽她室t友說衛喜動不了了，就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
苗玉：“噢，是這樣啊。那也是麻煩你跑一趟過來了。”
眼見著苗玉似乎要說送客的話，冷殊源連忙搶先開口：“阿姨，我二叔是三院的醫生，如果有什麽可以幫忙的話，您一定要告訴我。”
聞言，苗玉頓時眼睛一亮。
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她又囑咐了衛喜一句，讓她先休息。
而後，自己帶著冷殊源去了急診樓旁邊的夾道。
深更半夜，門診大樓不開，夾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頭頂的泠泠冷光，照得整條走廊蒼白又明亮。
隱隱約約有消毒水氣味飄來，叫人瞬間困意全無。
苗玉自己只是個家庭婦女，在海市也沒什麽人脈。
剛剛在手機上試著掛了下專家號，發現最近的號已經排到三個月後。
她沒辦法，只得病急亂投醫，將急診醫生的話轉述給冷殊源。
“……醫生說掛專家號，我也不知道具體應該掛哪個科。同學，其實這些事真的不該麻煩你的，你是衛喜的同學，也還是小孩子呢。但我……”
冷殊源渾不在意地笑笑，連忙說：“阿姨沒事的，我和衛喜小學就坐了五年同桌，關系很好，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您叫我冷殊源就行。稍等。”
說完，他拿出手機，飛快在屏幕上編輯了一條消息。
點擊。
發送。
而後，冷殊源繼續道：“我二叔現在應該還在休息，但是他一般六點左右就會醒，等他醒來給我回覆，我再讓他跟您說。”
苗玉忙不疊道謝：“好好好，謝謝，謝謝，麻煩你了。”
冷殊源：“不麻煩。”
冷殊源：“醫生真的說沒什麽問題？”
苗玉不解，“是啊，說看不出什麽。怎麽了？”
冷殊源想了想，將自己心裏不詳的征兆壓下去，盡量客觀冷靜地告知苗玉道：“高三的時候，我和衛喜也是一個班的同學，她就有說過自己好像突然沒力氣了。”
聽完，苗玉表情也免不了變得嚴肅幾分。
她靜靜思忖片刻，朝著冷殊源勉力笑了笑，“……等查完再看吧。我們先回去，要不然小喜一直看不到人，該害怕了。”
……
天微微亮時，冷殊源的二叔給他回了消息。
冷殊源怕打字說不清，幹脆直接打電話過去，詳細地將衛喜的情況、以及之前的癥狀告訴他二叔。
電話那端，中年男人並未推辭小輩的托請。
他認真想了一下，給冷殊源答覆：“具體情況我也要找幾個同事問問，你先讓你同學轉到三院來。”
冷殊源二叔不是他同苗玉說的那樣，只是三院的普通醫生，在醫院稍微有點關系。
他是三院的副院長，主刀過非常多大型手術。
不僅如此，人還是旦大的教授，在業內很有名氣。
不過，二叔他人在外科，衛喜這個情況，明顯專業不對口，還是得賣面子托人來看。
有冷殊源二叔幫忙，當天下午，衛喜睡醒後，苗玉已經幫她辦好轉院手續。
效率極高。
而現下，衛喜已經能自由行動。
她心下惴惴，悶不吭聲地跟著苗玉和冷殊源，一同上了出租車。
全程，車裏只有冷殊源和苗玉有一搭沒一搭在說話。
兩人都是故作無事的態度。
衛喜則是垂著眼，兀自玩手機。
微信裏，邊棠的消息躺了一大堆，都是詢問她的情況。
時間跨度從昨天淩晨一直持續到今天中午。
顯然也是沒睡好。
衛喜踟躕片刻，回覆她：【沒事，醫生說可能是缺鈣。給你添麻煩了吧？抱歉。】
邊棠秒回：【沒事就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學校啊？是不是還能在家裏休息幾天呀？】
衛喜牽了牽唇。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輸入框裏打：【下周就是國慶了吧？距離放假也就兩三天了，國慶假結束就回來。放心吧。】
……
約莫半小時。
出租車抵達三院。
三人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過什麽東西，苗玉擔心兩個小朋友餓肚子，下車後，在三院門口的便利店給他們買了包子飯團飲料之類，又去旁邊的來伊份買了一大袋堅果和蜜餞，分給兩人。
“你倆先隨便吃點，還不知道要檢查多久呢。別把胃弄壞了。”
衛喜其實沒什麽胃口。
但，她看冷殊源手上已經拎了不少東西，還是拿過了那個來伊份的紙袋，隨手提在手上。
甫一踏入三院大門，她的心跳就開始過速。
預感宛如魔咒。
明明昨晚得到了急診醫生的判定，在此刻，衛喜內心卻再次開始動搖。
無意識間，她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手中紙袋。
像是為了緩解壓力，做出的機械性舉動。
“……衛喜？衛喜？”
倏地，前方伸出來一只手。
衛喜沈思被打斷，心裏一驚，條件反射般愕然瞪大眼睛，“啊！”
隨之而來，“刺啦”一下。
指甲將那只紙袋刮開了一道幾厘米長的小口。
“冷殊源，怎麽了？”
她問。
冷殊源已經停下腳步，手裏拿了個燒麥，正皺著眉看她，“你在想什麽？叫你也沒反應。”
衛喜：“沒什麽啊。”
冷殊源打量她片刻，下了定論，“你在害怕。”
“……”
“別害怕。先吃點東西。萬一等會兒要驗血。”
衛喜沒應聲。
只是看向了快步走在前方的苗玉。
苗玉步伐匆匆，不過眨眼間，已經超過兩人十多米。
瘦弱身影，幾乎要被醫院門口來往的人流淹沒。
衛喜默默收回視線。
冷殊源：“怎麽了？”
衛喜抿了抿唇，“沒事。”
應完聲。
她接過了冷殊源手中那個熱氣騰騰的燒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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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18歲尚未過完的夏末秋初, 衛喜的生活陷入斷崖式崩塌。
冷殊源的電話，則是掀開悲劇樂章的報幕聲。
因為衛喜遲遲沒有接起，鈴聲響個沒完, 將早已入睡的邊棠吵醒。
“邊棠，你快去看看衛喜, 她怎麽沒動靜啊。”
“是啊，吵死了, 響這麽久還沒醒嗎？睡眠質量可真好。”
“……”
邊棠迷迷糊糊喊了衛喜幾聲，沒聽到她說話, 卻聽到了床架發出奇怪的撞擊聲, 被手機鈴聲蓋住, 不甚分明。
她一個激靈，立馬意識到不好, 翻身下床。
“小喜, 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話音未落，邊棠順手拉開了床簾。
她愕然瞪大了眼，“小喜！”
……
原本尋常的夜，剎那間，變得兵荒馬亂。
寢室裏，三個女生全都下了床。
但面對著看似渾身痙攣、無法自由活動的衛喜, 三人面面相覷, 明顯有些束手無策。
“怎麽辦？是不是要先打急救啊？”
“對對對, 120, 你先打120。我下去叫宿管阿姨。”
“邊棠，你最好再通知你們輔導員一聲啊。”
“……”
邊棠點點頭，先給輔導員打去電話。
得到對方說會馬上過來的答案後，才又替衛喜接起了那個振動不止的語音。
冷殊源聲音非常冷靜, 聽完邊棠的描述後，立刻說：“我馬上過來。你們在幾號樓？”
“你是……”
邊棠從來沒聽衛喜說過有男朋友這回事。
電話裏明顯的男聲，令她猶豫了一下。
冷殊源斬釘截鐵地答道：“我是衛喜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
同德大學距離海理很近。
清冷夜色中，冷殊源騎著機車飛快趕到，一路暢通無阻，幾乎只和120前後腳抵達。
救護車只能上一個人陪同，輔導員將看熱鬧的人趕回寢室，又安撫了邊棠，說已經通知衛喜媽媽，讓她先在寢室呆著，不要半夜離開學校，這才獨自陪著衛喜坐上了救護車。
冷殊源則是騎車跟在救護車後面。
等到最近的三甲醫院時，衛喜已經比之前看起來好了許多。
除了臉色還有些發白，四肢基本都能動彈了，在床上翻身也無礙。
衛喜扭過頭。
第一眼，先看到了等在旁邊的冷殊源。
她眨眨眼睛，烏漆漆的瞳孔裏，像是有霧氣上湧。
見狀，冷殊源立馬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怎麽了？”
四目相對。
衛喜嘴唇翕動幾下，聲音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按在喉嚨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怎麽……來了……”
冷殊源笑了一下，故作輕松地解釋道：“你給我發亂碼，我還以為你被打劫了，總得來看看吧。”
“……”
此刻，衛喜腦袋裏還是一片混沌。
剛剛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在她的記憶裏，就好像被漿糊硬生生粘在了一起，黏成一團膠，變得不甚清晰。
連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痛苦。
因而，只能作罷。
停頓片刻，衛喜收回混亂思緒，先朝冷殊源眨眨眼，表示感謝。
但冷殊源並不領情。
他輕哼一聲，開口：“別眨了，閉眼，休息。等醫生檢查。……別擔心，你媽媽馬上來了。”
……
苗玉距離學校這邊稍遠些。
她接到輔導員電話，立刻起床，匆匆忙忙換衣服出門叫車。
緊趕慢趕，抵達醫院時，也已接近後半夜。
急診醫生已經替衛喜做過全身檢查，正打算和輔導員溝通。
見家屬來了，幹脆一起說。
“……突如其來的痙攣會有很多可能性，目前看下來沒什麽問題，基本的器官檢查都是正常的。小姑娘以前有帕金森或者癲癇之類慢性病嗎？”
苗玉剛剛跑了一段路，這會兒還在大喘氣。
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
醫生從旁抽了張紙巾給她，示意她先擦擦臉上的汗。
片刻後，苗玉終於抖著聲開口：“沒、沒有，衛喜一直很健康，從小沒有任何基礎病和慢性病。她的病歷卡我帶過來了，醫生你看一下。”
衛喜從出生直到現在，連一本病歷冊都沒有用完。
平時偶爾有點發燒咳嗽，她懶得去醫院掛號，自己扛個兩三天，差不多就能自愈。
因而，病歷本不過薄薄一本。
以前的報告都夾在裏頭，加一起也沒多少。
醫生簡單翻了兩下，便將其合攏。
頓了頓，便又繼續說：“目前急診這邊看不出什麽問題，驗血好像也沒什麽……先在醫院觀察一陣吧，如果不放心，最好還是明早掛個專家號再查查看。”
苗玉連忙點頭，“哦、哦，好好，醫生，麻煩您了。”
深夜急診事務繁多，醫生還有其他病人要忙，很快起身離開。
苗玉趕緊跟著起身。
連忙再和輔導員道謝。
“老師，真的麻煩你了，這麽晚了還特地送衛喜來醫院，實在不好意思……”
她心裏再著急，音調依舊是輕聲細語的。
聽起來溫柔誠懇，只叫人如沐春風。
輔導員：“應該的，衛喜在學校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是要負責的。醫生已經說大概沒什麽事，衛喜媽媽您別太擔心了。衛喜這兩天就在家休息好了，請假單我會幫忙給她的任課老師的。”
兩人簡單客套幾句。
苗玉將輔導員送出急診大樓，又匆匆回身去找衛喜。
這會兒，衛喜已經基本恢覆正常，正側躺在病床上，聽冷殊源說話。
急診大廳有些擁擠。
兩步就放了一張病床。
許是怕打擾旁人，冷殊源聲音低低的，幾乎要走到他旁邊才能聽清。
“……對啊，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什麽十佳歌手比賽還要拉讚助。原本想給你留張票來我們學校看比賽的，但是我怕你被我五音不全的歌聲嚇到。衛小喜同學，你還沒聽過我唱歌吧？給錢，我現在就給唱。”
他難得說那麽多話。
衛喜知道冷殊源是變相地在安慰她，想讓她放松一點，自然是很領情地笑起來。
很快，苗玉悄無聲息地走到病床邊。
衛喜收了笑，輕輕喊了聲“媽”。
苗玉眼睛紅紅的，拍拍她的手臂，溫聲道：“小喜，沒事，醫生說沒事的。可能就是缺鈣，你在學校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衛喜沒出聲，只是靜靜盯著她的表情，在心裏揣摩著。
確認苗玉沒有撒謊，她才暗暗松了口氣。
剛剛的情況實在太可怕。
衛喜渾身動彈不能的時候，只覺得無助到想要痛哭。
如果是什麽絕癥的話……
那可怎麽辦呢？
衛喜雖時常覺得生活苦澀，但真到了這種時候，陡然間，發現自己還是想活著的。
再失望再難受再痛苦的時候，好像都沒有想過去死。
苗玉的神情不像有什麽隱瞞。
衛喜知道，她實在不是個善於偽裝的人。
因此，心裏的大石頭也跟著落下。
她悶不吭聲地“唔”了一聲。
顯然，苗玉也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說：“睡會兒吧，天馬上要亮了。”
話音落下。
她又轉頭看向冷殊源，“你是……”
冷殊源早在苗玉過來那會兒，已經從陪床的椅子上站起身，高大身影一直安安靜靜地立在旁邊。
聽到苗玉問，他才乖乖出聲作答：“阿姨，我是衛喜的小學同學和高中同學。我叫冷殊源。”
苗玉楞了楞，依舊有些不解，“高中同學？那怎麽……”
冷殊源：“我現在在同德上學，學校離這裏不遠。先前剛好有事給衛喜打電話，聽她室t友說衛喜動不了了，就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
苗玉：“噢，是這樣啊。那也是麻煩你跑一趟過來了。”
眼見著苗玉似乎要說送客的話，冷殊源連忙搶先開口：“阿姨，我二叔是三院的醫生，如果有什麽可以幫忙的話，您一定要告訴我。”
聞言，苗玉頓時眼睛一亮。
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她又囑咐了衛喜一句，讓她先休息。
而後，自己帶著冷殊源去了急診樓旁邊的夾道。
深更半夜，門診大樓不開，夾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頭頂的泠泠冷光，照得整條走廊蒼白又明亮。
隱隱約約有消毒水氣味飄來，叫人瞬間困意全無。
苗玉自己只是個家庭婦女，在海市也沒什麽人脈。
剛剛在手機上試著掛了下專家號，發現最近的號已經排到三個月後。
她沒辦法，只得病急亂投醫，將急診醫生的話轉述給冷殊源。
“……醫生說掛專家號，我也不知道具體應該掛哪個科。同學，其實這些事真的不該麻煩你的，你是衛喜的同學，也還是小孩子呢。但我……”
冷殊源渾不在意地笑笑，連忙說：“阿姨沒事的，我和衛喜小學就坐了五年同桌，關系很好，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您叫我冷殊源就行。稍等。”
說完，他拿出手機，飛快在屏幕上編輯了一條消息。
點擊。
發送。
而後，冷殊源繼續道：“我二叔現在應該還在休息，但是他一般六點左右就會醒，等他醒來給我回覆，我再讓他跟您說。”
苗玉忙不疊道謝：“好好好，謝謝，謝謝，麻煩你了。”
冷殊源：“不麻煩。”
冷殊源：“醫生真的說沒什麽問題？”
苗玉不解，“是啊，說看不出什麽。怎麽了？”
冷殊源想了想，將自己心裏不詳的征兆壓下去，盡量客觀冷靜地告知苗玉道：“高三的時候，我和衛喜也是一個班的同學，她就有說過自己好像突然沒力氣了。”
聽完，苗玉表情也免不了變得嚴肅幾分。
她靜靜思忖片刻，朝著冷殊源勉力笑了笑，“……等查完再看吧。我們先回去，要不然小喜一直看不到人，該害怕了。”
……
天微微亮時，冷殊源的二叔給他回了消息。
冷殊源怕打字說不清，幹脆直接打電話過去，詳細地將衛喜的情況、以及之前的癥狀告訴他二叔。
電話那端，中年男人並未推辭小輩的托請。
他認真想了一下，給冷殊源答覆：“具體情況我也要找幾個同事問問，你先讓你同學轉到三院來。”
冷殊源二叔不是他同苗玉說的那樣，只是三院的普通醫生，在醫院稍微有點關系。
他是三院的副院長，主刀過非常多大型手術。
不僅如此，人還是旦大的教授，在業內很有名氣。
不過，二叔他人在外科，衛喜這個情況，明顯專業不對口，還是得賣面子托人來看。
有冷殊源二叔幫忙，當天下午，衛喜睡醒後，苗玉已經幫她辦好轉院手續。
效率極高。
而現下，衛喜已經能自由行動。
她心下惴惴，悶不吭聲地跟著苗玉和冷殊源，一同上了出租車。
全程，車裏只有冷殊源和苗玉有一搭沒一搭在說話。
兩人都是故作無事的態度。
衛喜則是垂著眼，兀自玩手機。
微信裏，邊棠的消息躺了一大堆，都是詢問她的情況。
時間跨度從昨天淩晨一直持續到今天中午。
顯然也是沒睡好。
衛喜踟躕片刻，回覆她：【沒事，醫生說可能是缺鈣。給你添麻煩了吧？抱歉。】
邊棠秒回：【沒事就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學校啊？是不是還能在家裏休息幾天呀？】
衛喜牽了牽唇。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輸入框裏打：【下周就是國慶了吧？距離放假也就兩三天了，國慶假結束就回來。放心吧。】
……
約莫半小時。
出租車抵達三院。
三人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過什麽東西，苗玉擔心兩個小朋友餓肚子，下車後，在三院門口的便利店給他們買了包子飯團飲料之類，又去旁邊的來伊份買了一大袋堅果和蜜餞，分給兩人。
“你倆先隨便吃點，還不知道要檢查多久呢。別把胃弄壞了。”
衛喜其實沒什麽胃口。
但，她看冷殊源手上已經拎了不少東西，還是拿過了那個來伊份的紙袋，隨手提在手上。
甫一踏入三院大門，她的心跳就開始過速。
預感宛如魔咒。
明明昨晚得到了急診醫生的判定，在此刻，衛喜內心卻再次開始動搖。
無意識間，她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手中紙袋。
像是為了緩解壓力，做出的機械性舉動。
“……衛喜？衛喜？”
倏地，前方伸出來一只手。
衛喜沈思被打斷，心裏一驚，條件反射般愕然瞪大眼睛，“啊！”
隨之而來，“刺啦”一下。
指甲將那只紙袋刮開了一道幾厘米長的小口。
“冷殊源，怎麽了？”
她問。
冷殊源已經停下腳步，手裏拿了個燒麥，正皺著眉看她，“你在想什麽？叫你也沒反應。”
衛喜：“沒什麽啊。”
冷殊源打量她片刻，下了定論，“你在害怕。”
“……”
“別害怕。先吃點東西。萬一等會兒要驗血。”
衛喜沒應聲。
只是看向了快步走在前方的苗玉。
苗玉步伐匆匆，不過眨眼間，已經超過兩人十多米。
瘦弱身影，幾乎要被醫院門口來往的人流淹沒。
衛喜默默收回視線。
冷殊源：“怎麽了？”
衛喜抿了抿唇，“沒事。”
應完聲。
她接過了冷殊源手中那個熱氣騰騰的燒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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