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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我們都在等雨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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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我們都在等雨停(1)

「太陽太遠了

否則我要埋在那裏」——海子《海子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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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

農歷已至處暑時節。

各地高溫未減, 依舊警報頻發。

據稱,今年將是近30年以來,超過35度高溫天氣最多的一年。

陽光將地面曬得火辣辣的, 加上海城夏季濕度高,雨落不下來, 被熱浪一悶,使得整座城市都像個巨大的蒸籠。

這樣在室外站上幾分鐘, 就開始頭暈目眩。

衛喜明顯感覺到,豆大的汗珠正從額頭向下滾落。

一路滑過臉頰, 再從下巴滴下去。

她難受得不得了, 又不敢擡手去擦, 只緊緊蹙著眉,努力保持整個人一動不動。

現在是站軍姿的時間。

要是隨意亂動, 被教官看見, 難免挨訓。

幸好,沒過多久,折磨早早結束。

“好!今天就到這裏!全部都有!稍息!立正!原地解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衛喜思忖片刻,低頭看了眼時間。

比預計的訓練時間少了大約三分之一。

想來,應當是學校覺得今年這會兒還太熱,怕學生中暑暈倒, 臨時又改變了計劃。

原先就把大部分訓練都放在早上和晚上, 下午基本都是室內內務檢查之類, 不必去太陽底下暴曬。

現下, 竟然連臨近中午的訓練都提前叫停了。

實在是令人慶幸不已。

眨眼功夫,烏泱泱一片的軍訓新生已經如潮水般湧向食堂方向。

衛喜也頭重腳輕地跟著大部分往前。

下一秒。

衣袖被人從斜後方拽住。

“小喜,等等我。”

繼而,輕輕柔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她同寢室的室友, 邊棠。

衛喜低低地“嗯”了一聲,任由她拉著。

邊棠立馬就笑起來,從口袋裏摸出一包濕紙巾,塞到衛喜手上,“小喜,擦汗。”

衛喜:“……謝謝。”

邊棠:“不用謝。你今天想吃哪個食堂?我們一起。”

……

衛喜和邊棠能熟悉起來,還是因為報道第一天,寢室裏就意外發生了矛盾。

海理本科生寢室都是四人間,且全部按照學號分配。

沒有申請,不可隨意調換。

大一報道註冊前,學校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每個床位、和床位號對應的學生。

屆時,新生到校,直接領鑰匙就能入住。

衛喜運氣不佳,學號太過考前,被分到混寢,要和其他專業的女生住一間。

走進寢室時,剛巧,她和苗玉一同目睹了兩個女生在為難邊棠。

“邊棠,你是叫邊棠吧?小棠,拜托你了,我有慢性鼻炎,一定要靠窗睡的。我們換一個床位吧?好不好?好不好?”

那會兒,邊棠穿了一身鵝黃色娃娃領短袖衫,下面是卷邊牛仔七分褲,不僅大小不那麽合身,看起來還都是洗得發白的舊色,有種從十年前穿越而來的土氣,和時下流行格格不入。

再往上,她一直低著頭。

厚厚的平劉海蓋下來,看不清眉眼。

只覺得周身氣質唯唯諾諾。

大概就是因為這種氣質,才令人覺得她很好欺負。

那兩個女生見邊棠遲遲不說話,冷笑了兩聲,用海城方言罵了句“巴子(鄉巴佬)”。

邊棠明顯不是海市人,聽不懂。

但衛喜和苗玉都聽懂了。

苗玉皺了皺眉,用只有衛喜能聽到的聲音同她咬耳朵:“小喜,你這兩個室友蠻難弄的。怎麽辦?要不申請換寢室吧?”

衛喜搖搖頭,“沒事的,不理他們就行。媽,你先去食堂吧,我放下東西就來找你。等下可能要排隊。”

今天是報道第一天,校園裏到處都t是學生和家長。

走進來的時候,寢室樓外面,車都排出了長龍。

想來食堂的熱鬧程度,應當也不逞多讓。

兩人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又是拿著行李四處奔波簽字填表、又是找宿舍樓,晚點還要去領書,是得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苗玉頷首,“行。那我找到地方,再給你發定位。”

衛喜:“嗯。”

等苗玉走後,衛喜去找自己的床位。

恰好,上床下桌的四人間內,另一個靠窗的床位就是她的。

她把行李箱拉過去。

很快,被那兩個女生盯上。

“同學你好,我們都是住在這間的,以後就是室友啦。雖然不是一個班的,但要相處四年……呃……”

客套的話語尚未講完。

聲音便漸漸弱下去。

在衛喜陰郁又清冷的目光下,為首那個漂亮女生突然覺得說不下去了,不自覺斂聲。

這雙烏黑的眼睛,像是一片沒有溫度的死水,輕而易舉就能把人溺斃,叫人不敢肆無忌憚。

“……有什麽事要幫忙的話就說。”

那女生訕訕笑了笑,接上前一句,說道。

因落了下風,原本想提出無理要求,只能就此作罷。

再開口,也變成了客套。

衛喜依舊沒有應聲,只淡淡點了下頭,便爬到床上去,自顧自地開始鋪床。

那兩個女生面面相覷,在原地站了會兒,雙雙瞪邊棠一眼後,結伴離開了寢室。

……

十五分鐘後。

衛喜手腳麻利地將床鋪收拾好,再裝上了遮光床簾,這才翻身下去。

一扭頭。

唯唯諾諾的女生戴上了酒瓶底似的厚眼鏡,此刻,正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衛喜:“……”

那女生見她望過來,臉一下子紅了,連忙磕磕巴巴地小聲解釋說:“你、你好,你是衛喜吧?我叫邊棠。我看過、看過班級名單了,我們倆是一個班的。”

邊棠給她解釋說,這間混寢是2+2的配置。

她們倆一個專業一個班,剛剛那兩個女生是院裏其他專業的。

“……她們之前在新生群就認識了。我不知道有新生群,所、所以……不過,剛剛在那邊簽到處,學生會的學姐說,我們不能隨便換床位,要是被宿檢查到,可能會扣操行分……你最好不要松口。”

衛喜“噢”了一聲,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頓時,邊棠松口氣,小心翼翼地笑起來。

衛喜這才發現,她長得並不難看,甚至算得上十分清秀。

個子瘦小,皮膚白,下巴尖,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完全是純潔無害小白花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初來乍到,到了陌生的城市。

或許是因為穿得有些土氣,發型有比較笨重。

第一眼,她看起來才那麽怯懦畏縮。

在某一瞬間,衛喜聯想到了自己。

她在別人眼中,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形象呢?

甚至還不如邊棠。

衛喜性格明顯更加孤僻冷淡。

至少,第一次見面的室友,她不會有主動示好的念頭。

相似又不那麽相似。

好像連憐憫都沒有足夠立場。

所以,在邊棠拿出手機,想與她加好友的時候,衛喜沒有拒絕。

……

在許久之前,海理一直被戲稱為和尚廟。

主要原因是理工學校,畢業之後的就業方向裏,不少行業有一定的性別歧視現象,故而男女生比例失衡嚴重。

到近幾年,才逐漸轉好些。

像衛喜他們這個新能源專業,男女比大約能到7比3左右。

班上不少男生都來自本市,有些還畢業於同一所高中,先前就認識,自然而然就很快抱成團。

女生們也暫時以寢室為單位,一同行動。

幾天軍訓過後,初入大學的少年少女們開始熟識起來,熱熱鬧鬧地組織起班級活動,說要晚上去校門口的燒烤攤聚一波,美其名曰“交流班級感情”。

衛喜和邊棠都被拉進了班級群。

不過,她們倆都有點邊緣人性格。

從來不在群裏說話,也不參加任何聚會活動。

故而,到九月上旬,軍訓結束,兩人依舊是班上的小透明。

上課、吃飯、洗澡……

所有在校活動,都是她們倆一起行動。

這樣一來,關系很快拉近。

因為性格原因,衛喜從小沒什麽親密的女生朋友,就算是初中衛成忠沒出事那會兒,也大多就是泛泛之交。

她第一次體驗到“閨蜜”的感覺,難免覺得新鮮。

邊棠告訴衛喜,她來自一個非常偏遠的山區,是整個村、乃至整個鎮上唯一一個雙一流院校的大學生。

她們村五年前才剛剛脫貧成功。

但就算如此,多年傳承下來的陋習,一時半會兒,依舊難改。

比如,邊棠有個弟弟。

弟弟比她小10歲,是她媽媽三次意外流產後,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

這似乎就註定了她的生活條件,不會那麽如意。

邊棠自己倒是不以為意,很坦然地笑笑,“……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爸已經說過了,出來上學,家裏不會給一分錢,以後也不指望我回去給家裏付出。我自己有多大本事,就去多好的地方就可以了。”

“……”

衛喜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拍了拍她的背,算做安撫。

邊棠:“我的衣服是不是都很奇怪?報道那天,我穿的那個襯衫,是我最好的衣服了。還是我考上大學之後,表姐送給我的,在鎮上買的,就是碼數不對,稍微大了點。”

聞言,衛喜很平靜地搖搖頭,“沒什麽奇怪的。”

如果要說奇怪,她們都很奇怪。

邊棠立馬就笑了起來,靦腆地望著衛喜,開口:“小喜,我真的好佩服你。你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她們都害怕你,但是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就是很有信服力。你好酷啊。又酷又漂亮。怎麽才能變成你這樣?我也想那麽酷。”

衛喜被誇得不好意思,連忙避開對方的視線。

覆又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背身落荒而逃,“我先去洗臉。”

……

入夜。

床簾中一片漆黑,但衛喜依舊輾轉難眠。

從剛剛開始,她右手手臂肌肉又酸又痛。

好像整條手臂被人掰斷下來,徹底動不了了。

時間已經不早,但寢室裏還有細微動靜。

應該是那倆室友也還沒睡,在床上看視頻吃東西。

她們雖然第一天就起了矛盾,不過也只是關系不親密,還沒有到徹底撕破臉的程度,基本素質尚存,不至於大半夜吵鬧。

而且,看什麽都是戴著耳機的,聊天也不會聊到很晚,影響別人睡覺。

“……”

衛喜不想打擾別人,忍了又忍,幹脆用左手解鎖手機,打算隨便刷刷社交平臺,轉移註意力。

大學生夜貓子多,這個點,微信群裏還是很熱鬧。

除了現在這個班級群,衛喜還被之前高中時的班長拉進了高中班級群,說大家要一直保持聯系。

衛喜只覺得好笑。

在校時關系淡薄,畢業了反倒熱衷於聯系老同學了。

不過,她也沒有很強硬退出,依舊是不說話。

冷殊源也在群裏面。

他倒是比高中那會兒開朗了很多。

此刻,群裏就在聊他的話題。

【沒想到啊,冷殊源,這才開學多久啊,你都上同德的校草排行榜了啊?厲害厲害。】

【什麽校草排行?】

【[鏈接]】

【嘖嘖嘖,投票鏈接都傳到我們學校的群裏來了。】

冷殊源本人很快出現:【學生會外宣用的吧?這年頭,誰還搞什麽校草排行啊?你當演電視劇呢。】

【外宣也是要投票的,你能進前三,就證明實力了。怎麽樣,談戀愛了沒?學校裏有沒有很多學姐追你啊?】

冷殊源:【滾蛋。】

【……】

而後便是各種調侃。

進而演變成周末約球之類的。

衛喜沒想到,冷殊源以前和她一樣獨來獨往,如今倒是和人打成了一片。

她隨手點進那條鏈接。

是同德大學的公眾號投票。

簡單掃了一眼,應該是為後面的校園十佳歌手預熱,說是上投票的這幾個所謂“校草”都會參賽。

等衛喜退出鏈接,短短幾分鐘功夫,三中班級群的話題已經光速從周末打球,發展到其他地方。

【你們知道邱雲星嗎?以前競賽班那個。我還以為她和他們班紀嶼是一對,沒想到開學一周就談戀愛了。】

【那不然呢,紀嶼不是去美國了嗎?難道還傻等著他啊。】

【但還是有點大跌眼鏡。】

【……】

看到紀嶼的名字,衛喜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起來。

邊棠說錯了。

她其t實一點都不酷。

既擰巴又執拗,陷在過去裏難以抽身。

只是聽到小島的消息,都叫她覺得鈍痛。

衛喜立刻關掉班級群。

這會兒,疼痛已經從右邊手臂延展到身上其他位置。

包括肩膀、大腿、小腿,以及五臟六腑。

好像全都開始不舒服。

還有……心臟。

衛喜嘴唇抖了抖,總覺得嘴巴也已經失去控制,發不出聲音,還有點像是口水要流出來的感覺。

恰好這時,微信裏,冷殊源的私聊信息跳出來。

冷殊源:【睡了沒?周五一起走嗎?】

衛喜渾身顫抖著,想要拿起手機打字求救。

但此刻,她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手指勉強滑來滑去。

碰出去一段亂碼。

衛喜:【dhashndjg】

衛喜:【。讓去我、9871。。,,,】

衛喜:【,。1】

冷殊源:【衛喜?你怎麽了?】

下一秒。

他的語音打過來。

鈴聲響起,連著激烈振動,如同一道驚雷,吵醒了這個平靜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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