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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看不清楚的是你還是自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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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看不清楚的是你還是自己(5)……

伏天結束前, 衛喜和苗玉搬進了新家。

新房子是電梯房,在一個新小區裏頭,房齡還不到15年。

小區綠化率高, 外墻嶄新。

內裏雖然面積小,但看著挺整潔, 收納也夠用。

缺點是比之前住得遠了許多。

到市中心要坐10站地鐵。

幸好,這裏附近就有商業中心, 似乎這兩年已經開發得很不錯了,周末很熱鬧, 想就近四下逛逛也算方便。

據說中介說, 這裏大部分都是年輕租客, 流動性比老小區大得多,鄰裏關系相當陌生。

哪怕日日在樓裏進出, 互不相識依舊是常態。

衛喜她們走得不算光彩。

離開時, 流言蜚語幾乎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所以,對苗玉來說,換個新環境,附近沒有任何人認識自己,也沒有人對她們好奇,反倒覺得輕松許多。

母女倆花了整整兩天, 將新家整理好, 裏裏外外做了大掃除。

等全部收拾完, 苗玉才直起身。

她揉著腰, 溫聲對衛喜說:“小喜最近只能將就一下,先和媽媽睡一間了。媽對不起你。到時候再收拾一下,把這個客廳改成你的臥室。”

這套房是兩室戶改的一室一廳,房東在外間放了沙發床和電視, 只留了裏間一個臥室。

要把客廳改回臥室,再放個床,就要整體調整一下位置。

至少,得先問問房東哪些家具可以扔。

得到允許之後,再去買新的床。

總歸不是一天兩天可以搞定的任務。

衛喜這會兒還在套垃圾袋,聞言,搖搖頭,“沒事的。媽,你不用對我道歉。”

苗玉眼睛頓時含了笑,“也是。裏面那個床很大的,不會擠。……我突然想起來,你小時候就愛鬧著和我一起睡,你爸爸覺得你太黏人,怕你上幼兒園會鬧,趁你睡著了,就偷偷把你抱去隔壁小床。你只要一醒,立馬又要找過來抱我……”

衛喜只是安安靜靜地聽。

她嘴笨口拙,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溫情回憶。

想來想去,似乎說什麽都有些不合時宜。

幹脆就一直保持緘默。

“……現在我們小喜已經這麽大了,都要去名牌大學讀書了。時間過得真快。”

說著,苗玉嘆了口氣,覆又問道,“你們學校什麽時候報道軍訓?通知看過了嗎?前幾天太忙,都忘了問你。”

衛喜點點頭,“8月20號。”

海理在海城各個高校裏,算是報道時間比較早的那一批。

說是按照慣例,大一新生入學要軍訓半個月。

所以就早點報道,從22號開始訓練。

像冷殊源他們學校,軍訓安排在大一後一個暑假,新生可以9月10號再入學報道。

聞言,苗玉立馬算了算日子,“那沒幾天了呀。”

“嗯。”

原先,衛喜的計劃是去找個兼職,掙點生活費。

誰曾想,這幾個月裏會發生這麽多事。

她也無頭蒼蠅似的,渾渾噩噩,一直跟著在轉悠。

這會兒回過神來,距離報道居然只剩十來天了。這個暑假自是什麽都沒有做成。

苗玉:“這樣的話,東西都要準備起來了。我想起來,還得給你買兩個新的行李箱,大的帶東西過去住宿,小的可以周末回家拿衣服用。……啊對了,還有防曬之類的,上次都沒來得及給你看。”

她說話一向輕聲細語,哪怕念念叨叨起來,也是溫婉舒服,有種清泉潤物的感覺。

“其實也不用這麽麻煩的。反正學校又不遠。行李箱用家裏那個舊的就行,不要浪費錢了。”

說著,衛喜又去拎那換下來的兩袋垃圾,準備先放到門外,晚點下樓再帶走。

第一下拿了個空。

她蹙起眉,看向自己的手掌,不解地開握了兩下。

確定沒什麽問題後,看準了位置再去拿。

這次準確地拎起了垃圾袋。

看來就是眼神歪了一下。

旁邊,苗玉還在反駁她剛剛說的話,“小喜,給你花錢,怎麽能叫浪費呢。你去上學也不能太節省,不然你室友說不定心裏會有想法。”

衛喜沒有繼續爭辯,只是點點頭,徑直走向門邊。

放下垃圾。

反手闔上門。

衛喜重新轉過身,看到苗玉在手機上打字,正把剛剛說要買的東西都記下來,避免遺忘疏漏。

她抿了抿唇,問苗玉:“晚上吃面吧。我去弄。”

苗玉應了一聲:“行。”

停頓半秒,她突然擡起頭,“小喜,我感覺你最近一陣說話不太對勁。”

“哪裏不對勁?”

“好像語速慢了點。聲音也有點變化。”

苗玉回想著,面露憂色,“有哪裏不舒服嗎?t是不是之前嗓子還沒好?”

事實上,衛喜自己也察覺到了這點。

她原本話少,又忙於學業,總是待在自己房間裏,最近才和苗玉交流多了些。

說話一多,總覺得自己發音的時候有點累。

像是有什麽東西扯著喉嚨,極不舒服。

而且,衛喜雖是南方人,但海市普通話普及率不低,從小到大,在學校裏必須講普通話,故而一貫咬字還算清晰。

直到最近,她突然覺得自己說話含混起來,似乎每個音都不能如自己所願,發在準確的位置上。

因而,只能不由自主地放緩語速。

難道喉嚨也會肌肉酸痛?

陡然間,衛喜心中浮起不安情緒。

總覺得各種異樣千絲萬縷地拉扯在一起,叫人不明心驚肉跳。

她輕輕摸了摸脖子。

手感倒還是光滑,沒摸到什麽異物感。

衛喜放下手,對苗玉輕聲答道:“可能是太累了。”

因為身上累,心裏也累,全身器官都開始抗議起來,才會哪兒哪兒都不順意。

“這幾天休息休息就好。”

她悶聲說。

聞言,苗玉立刻放下手機,站起身,“那你現在就去睡一會兒,我來弄。弄好晚飯再叫你。”

衛喜:“沒關系……”

苗玉表情嚴肅,擺擺手,幹脆利落截住她的話頭,“應該是媽媽照顧你的。小喜對不起。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一直讓你幫媽媽忙來忙去的。行了,快去休息吧,你要是真病了怎麽去參加軍訓呢?”

說完,她轉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油煙機的聲音“隆隆”響起。

新家比原先那個房子小近了一半。

小戶型的廚房也有些過分擁擠。

哪怕關上門,無論站在哪個位置,依舊能清晰聽到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衛喜在原地停頓片刻,掉頭,走進臥室內。

“哢噠。”

她第一時間鎖了房間門。

這間房間如今是衛喜和苗玉共用,兩人距離上次搬家過去三年,像是因此有了某種預兆,東西都不算多。

衛喜把一只小收納箱從櫃子裏拖出來。

打開箱蓋。

入目處,都是些瑣碎的小物件。

例如圓珠筆、水杯、鏡子等等。

還有沒拆封的小零食。

剩下有些沒用完的草稿紙、筆記本,還有三中寄來的畢業照和紀念手冊,壓在最底下。

當時收得急,衛喜直接一股腦全掃到了箱子裏。

這會兒,才有功夫仔細看。

她先打開了之前用了很久的筆記本。

翻到最後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紀嶼、以及和紀嶼相關的內容。

譬如之前做的那個名字測試。

【雪、向日葵

和臉上的紅暈。

紀嶼是這些東西做成的。】

還有一些不連貫的心事。

【和小島一起遇到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兩次新年快樂。】

【踢足球】

【他說明天總會來的。】

再往前,還有更早發生的事。大概是高一或者高二前期。

【升旗儀式發言】

【小島、物理學】

【籃球賽】

【……】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衛喜指尖落在那些字上,一點一點撫過去。

往事隨之一幕幕浮上心頭。

記憶絲毫沒有褪色。

霎時間,她眼睛發燙,只覺得眷戀又心酸,立馬合上了筆記本,放到收納箱最底部。

……

想了想,衛喜又去找畢業照。

畢業照是五月份提前照好的。

海城五月還沒進盛夏,屬於非常舒服的季節交替時期。

學校要求所有人穿校服正裝。

因而,照片上,男生都是統一的長袖白襯衫黑西褲,女生則是襯衫加百褶裙。

裝束很是青春洋溢,頗有點韓劇氛圍感。

衛喜掃了一眼班級集體照,很快找到自己。

拍照時,她還是平日那副厭世臉,沒多少笑意。

眼珠子又黑又圓,黑漆漆的,正視著前方,唇角平壓著,看著就不不討人喜歡。

倒是冷殊源,站在她斜後方,難得笑得十分漂亮,唇紅齒白的模樣。

衛喜沒有再多看,將班級照收起來,和一些附贈的授課老師單人照放到一起。

再打開另一個卷筒,裏面也是張照片。

她拉開卷軸似的長照片。

上面是本屆高三畢業生的年級大合照。

其中,包括平行班和競賽班的所有學生、以及各班所有任課老師,密密麻麻濃縮在一張圖上,螞蟻似的。

但每個人的臉倒是依舊清晰。

眨眼間,衛喜用比找自己更快的速度、找到了紀嶼。

她的目光凝固在紀嶼臉上。

拍畢業照那會兒,紀嶼應該是在學車,稍微曬黑了一些。

不過,還是比旁邊的男生要白上一兩個色號。

陽光下,他牽唇笑著,是漫不經心又肆意的氣質。

衛喜知道,彼時,秦羽珂尚未出事,夫妻倆應該是談妥了離婚,往後各奔前程。

紀嶼應當是支持秦羽珂這個決定的。

還打算暑假帶她去自駕游。

所以,少年雋秀的臉上仍然寫滿了意氣風發,眼神沒有一絲陰霾。

與衛喜最後一次和他見面的樣子,截然不同。

……

在衛喜心裏,紀嶼就該是這副模樣的。

佇立她心上的島。

永遠不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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