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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二十次直播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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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二十次直播⑨

寶玉: "這……這是什麽意思"

探春早已將前因後果想通,一跺腳道: “此事不可不防,得想個辦法,往宮裏遞個信,提點一下娘娘才是。"

說著,她顧不上安慰或是埋怨錯過此等重要細節的寶玉,匆匆出門,要尋賈母和賈政夫婦商議此事。

"娘娘,陛下……駕臨鳳藻宮了。"

抱琴飛奔進殿,向元春稟報,聲音裏有一絲激動。畢竟這位已經有些日子沒有駕臨鳳藻宮了。雖說天幕出現之後皇上來此是應有之理,但小宮女明顯還是覺得欣慰。

“快,扶我起身,去殿前恭迎。”元春強自鎮定。

“可是皇上日前就下過旨意,說您既然身子不適,便不必出去相迎的。”抱琴看看元春蒼白的臉色,虛浮的腳步,心想這實在不是講禮數的時候啊。

"不必多言,我自有道理。"元春一把攀住抱琴的手臂,由這小宮女扶著,勉強走到鳳藻宮殿前,沖著那快速而來的明黃色身影慢慢福身行禮。

“愛妃平身!”皇帝陛下的聲音一如往常那般威嚴肅穆。只是他看見元春親自出來相迎,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憐惜。

誰知元春在這時放開了抱琴的手,自己扶著膝緩緩起身,還未站直,卻一個翅趄,身體一歪,徑直摔進快步趕來的皇帝懷中,教天子抱了個滿懷。

也不知後宮嬪妃平常大多有此等操作,皇帝陛下甚是熟練,一把將元春抱住,索性讓她貼在自己胸口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將她抱起,低頭問: "朕有些日子沒來鳳藻宮,愛妃可是怨朕"

元春的面頰緊貼著那明黃龍袍上刺繡的真龍,鼻端是一陣淡淡的檀香氣味,心頭微微一松,忙低聲道: "妾身何敢,都是因為妾身身子不大爽利的緣故……"

"請禦醫看過嗎脈案在哪裏,拿來給朕看過。"

元春得過賈母與王夫人耳提面命,最怕將她有孕之事早早宣揚出去,哪裏敢讓禦醫來看,只能用言語搪塞,混了過去。

說話之間,帝妃兩人已經到了鳳藻宮中,各自坐在炕桌畔。抱琴帶著幾名小宮女在旁侍候。

"聽聞前日

夜裏有天幕……"

這位天子是一如既往的直脾氣,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元春只得捧著自己的帕子迅速哭起: “啟稟皇上……妾身有罪,妾身福薄,恐怕無法長久陪伴於皇上身側了。"

皇帝陛下神色間十分憐惜,一伸手,輕輕一帶,已將元春勾至自己身側,任由她伏在自己肩上低聲哭泣,還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柔聲道: “元春,朕不是會隨意許諾的人,但當日朕既決意封你為妃,便是想要與你有白首之約,如今朕的心意也是一樣……不論有什麽煩難之事,告訴朕,一概都無

妨。"

元春這才慢慢擦拭淚水,淒然一笑道:“陛下,前日夜間,確實曾有一幕天幕出現,預言了臣妾的死期,其中頗多忌諱之言,妾身都冒著不敬之罪記了下來。只是妾身原在病中,身子勞乏,譽抄便慢了些,今日更是勞陛下親自來取……"

皇帝伸手,替元春將散落在臉龐兩側的一枚散發輕輕地別到耳後去,低聲道: “明明是勞煩你,怎麽竟成了勞煩朕"

元春忙低下頭,面頰飛紅著起身,打開一扇鑲著螺鈿的紅檀木櫃門,從裏面抽出一卷用綢帶系緊的紙張。在那櫃子的深處,另有一卷一模一樣的紙卷,唯一的差別只在那綢帶的顏色稍有不同。

元春伸手觸及這一卷的時候,稍許猶豫了片刻,但馬上抿了抿唇,終於下定決心——以她這些年來對這位陛下的了解,她認定應當給出這一卷。

“陛下,這是妾身當晚所記下的,只因……天幕點評的就是妾身,一時心潮起伏,錯漏之處恐怕也是有的,陛下千萬海涵。"

她雙手托著這一卷紙箋,高舉過頭頂,奉至皇帝陛下面前。皇帝讓元春重新在炕桌另一側坐下,才輕輕抽去綢帶,展開紙箋,一行行讀起來。

這位天子側身低頭閱讀的時候,肩膀剛好擋住了元春的視線,讓元春看不見他的神色,不知這位帝王看了那些之後,究竟是憐惜,還是震怒。

但,毫沒征兆地,元春突然一陣心悸,她體會到了強烈的預感——做錯了!她做錯了什麽,由此勾起了炕桌對面那位的怒火。

果然,片刻後,皇帝將那卷元春精心譽抄的紙箋重新卷起,緩緩放在炕桌上。而他也重新擡起頭,望著元春,依舊是那張剛毅嚴肅的面孔,眼神如古井

無波。

元春一陣慌亂,連忙低下頭去,腦海中飛快在想:究竟是哪裏出錯了,哪裏出了岔子現在的皇上,固然會有些刻薄寡恩,但持論公允,絕不會隨自己的喜好斷事。卻聽皇帝陛下緩緩開口: "賈妃,你剛才說,你有罪,罪在何處"

"啟稟皇上,妾身之母賈王氏因妾身伴駕四年,一直不曾有孕,為此送了一件在佛前開過光的臘油凍佛手入宮,命妾身時時拂拭,以求能早為皇上開枝散葉……"

這是元春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她的目的是拋出一樁“小錯”,一面將那件王夫人私相傳遞,送進宮來的臘油凍佛手過個明路,一面以這件小錯為由頭請罪——畢竟王夫人乃是出於好心,即使因此獲罪,罪責也不會大。

但是元春越說越覺不對勁,說到後來,她竟覺得口舌艱澀,聲音微顫,再也說不下去。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皇帝陛下的臉色十分難看: "賈妃,你太令朕失望了。"

這句話等同於宣判,元春至此已經確知自己錯了,卻茫然不知錯了的原因,只能趕緊起身,低泣著跪在天子腳邊。

“朕是個眼裏容不得砂子的人。朕能夠容忍他人犯錯,但是卻不能容忍他人騙朕、欺瞞朕。”天

子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似乎滿心酸楚。

"是……是妾身錯了……"元春雖如此低泣道,但心中依舊大惑不解。

若說她欺瞞,那麽皇帝陛下必然需要有比較——偌大宮中,能看見這天幕的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有抱琴、夏守忠、戴權。眼下就連夏守忠與戴權之流都已向自己表示了會守口如瓶,那麽皇帝陛下又是從何得知,自己在剛剛遞出去的那份文書記錄中有所保留,沒將實情全部吐露呢

她低著頭,嘴唇顫動,似乎不知該說什麽好,卻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被猛地拽起身,拉到那位帝王面前,眼睜睜地與之相對。而那道淡淡的檀香味道,也始終似有似無地圍繞在元春鼻端。

元春第一次在這九五之尊眼中看見一抹——受了傷的神色。

"朕根本不在意你的家族究竟做了什麽,朕在意的是……你,你的心,你到底是怎麽看待朕的……"

原來,原來你從未在意過朕……

隨著一聲長嘆,元春被放開。她倒退幾步,雙腳一軟,坐倒在地面上。

帝王淒然別過頭去:"朕自忖絕不會做唐明皇,朕是個男人,無論發生什麽事,朕和民間那些做丈夫的百姓一般,會拼盡全力護住你——朕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如果你和朕有了骨血,朕也一樣會不惜一切代價守護……"

說到這裏時,皇帝陛下回過頭,瞥了一眼元春的小腹,然而此時元春並未顯懷,這一眼壓根兒看不出什麽。

"然而你卻不願相信朕……"

元春聽見皇帝說“唐明皇”三字時,已經確知皇帝已從其他途徑得知了前日夜裏天幕上所說的一切,因為她在自己的記錄中,為了避諱太後的封號,用的是“唐玄宗”三字。

這份關於天幕的記錄,她特地準備了兩份:一份竭盡奉承逢迎之能,將天幕批評人皇的言語一概都抹去,也借此機會掩蓋了賈家之罪;另一份則較為平實,有一說一,但凡涉及賈家之事,大事用春秋筆法掩蓋過去,小事都盡數說清。

這種做法固然有“投其所好”之嫌,但卻都選了皇上最能夠接受的方式。但這一切都基於一個假設:皇帝陛下不曾親眼看見那晚天幕,不知那上頭說了什麽。

如今情勢很明顯,是她的這個預先假設出了問題——如果她寫的是一份呈堂證供,那麽便有另外一人同樣寫了一篇證詞。而天子竟“先入為主”,認為她有所隱瞞,而對方的供詞才是真的。

"你自己看看!"

皇帝從龍袍袖中抽出另一個卷軸,擲到元春面前。元春顫抖著手接過,展開,心驚肉跳——那上面幾乎將天幕之言一個字都不落地記了下來。記錄之熟練、詳盡,想必這絕對不是第一次。

不……不全是一字不落地記錄——元春眼睜睜地看著,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也在恰當的時候為帝王們“諱言”了,以免觸怒龍顏,甚至用詞更諂媚,更溜須拍馬。

兩名能看見天幕的記錄之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不說真話——都沒有說全部真話。

元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越是心驚——若是將她所記的與這一份對照,有一句極其要緊、與她切身相關的話並沒有記在紙上: “榴花開處照宮闈”。

天幕依照這一句判

詞猜測元春臨死時已經懷有身孕。但是這一篇記錄上只字未提。

巧合的是,元春自己遞到天子面前的那一份,也只是將這一句記錄下來,並未多做解釋,同樣未提自己身懷有孕之事。

原來,剛才皇帝陛下所說的那句話只是隨口假設,並不是真的已知悉她已懷上了龍種。

她一直看到最後一頁,終於見到落著署名: “臣吳天祐謹錄”。

吳天祐,不正是吳貴妃之父嗎

大約在整個後宮,最不樂見元春懷上龍胎的應當便是吳貴妃和她那一家子吧。

元春原本一直蓄在眼眶中的淚水忽而湧出, “啪”的一聲砸在紙面上,迅速將那上面的字跡洇花了。

看來這位皇帝陛下同樣選擇了先入為主,預先相信了他人的說辭——原來他們兩人之間,就從來沒有過彼此互信。

“朕其實早已知道寧國府秦氏之事,第一次遇見你之時就已知道了。”皇帝陛下低啞著聲音開口, "但那時你我在這深宮裏也不過是初識,你不識朕的脾氣,朕想那也情有可原。"

"後來那秦氏很快便死了,朕亦沒有深究。並非沒有懷疑,而是全看在你的面上……""然而,到了今時今日,沒想到你依舊是不肯和朕說實話。朕就那麽不值得你一信嗎"皇帝陛下站起身,嘆了一口氣。"元妃,你還有何話可說"

元春一直哀哀哭泣,哭得哽咽難言——

該!

活該她如此!

這是抱琴忽然在鳳藻宮大殿內的一角也“撲通”一跪,哀聲代主乞求: “皇上饒命,我們小姐她,她已經……"

元春突然厲聲呵斥,打斷了這名貼身宮女的話: “抱琴,住口!天子面前哪有你我狡辯的份兒。"

她說著,緩緩支起身體,雙手中托著一枚光澤瑩潤的玉牌。這枚玉牌以上等和田羊脂玉雕刻而成,牌上雕刻著龍紋,玉牌上還掛著一枚金色與黑色相間的穗子——正是當初皇帝陛下因賈家推廣"牛痘"之功而賜下的那枚。

“皇上,臣妾大錯已經鑄成,不求皇上原宥,惟有懇請皇上看在賈家為皇上的社稷天下曾有寸功的份上,千萬不要追究妾身的娘家……"

皇帝陛下視線緊緊鎖在這枚玉牌上,唇角揚起,眼神似笑非笑,忽道: “好個賈元春!好個貴妃!"

"朕賜給你這塊玉牌的時候,也沒有想到,你竟會在這種情形之下,用它為你的娘家求情。為此,你一定已經謀劃很久了吧"

"在你心中,到底是你的父母血親,比我這個做丈夫的更重要。"

說畢,皇帝一轉身,拂袖離去。臨走時吩咐: "鳳藻宮尚書賈元春,暫且禁足,待朕查實寧榮二府一切不法之事以後,再行處置!"

鳳藻宮宮門慢慢鎖閉之時,抱琴再也忍耐不住,撲至元春身畔,哭著道: “娘娘,您剛才為什麽不讓奴婢說出實情……"

元春懷有龍種,此事一說,就算不能令皇帝陛下轉怒為喜,也至少可以將天子的雷霆之怒拖上一拖。

忠心如抱琴,雖然願遵從元春的決定,但她怎麽也想不通,明明元春有一個更好的挽救自己的機會。

元春臉上的戚色卻盡數去了,她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緩緩仰頭,看向屋外的朗朗青天,忽爾淒然一笑——

“皇上在試我的時候並不知道,我這也同樣是在試他一試,看看我是否應當將這個孩子帶來世上吧。"

自己所出的皇子,未來是不是也須向當今皇上和義忠親王老千歲他們那夥人一樣,為了一個位置鬥得你死我活呢

望著那片朗朗清空的元春,眼神忽轉溫柔,似是想起了那些承歡父母膝下的日子,記起了侍奉祖母、教養幼弟的歲月。那些顯然要比她在宮中最顯赫最榮光的時日更加甜蜜,無可取代。

"為了一位多年前就犯了事的老親王,這麽多年來依舊鬥得翻雲覆雨。這個家,真的適合我兒嗎"

"當初進來這見不得人的去處,就沒想著最後能夠出去。"元春自嘲地伸手輕撫小腹,笑道,”只是啊……累了你。"連累了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

她想起天幕上對自己的評價:元春對於自身處境始終擁有非常清醒的認識,有對自由的追求。

這個評價極其精準,自從進了這個四面用高墻圍起的地方,她從未有片刻的舒心與滿足。既然一生都要被困死在這個地方,那麽她至少能夠選擇,是否將自己的孩子也帶來這個世上。

"娘娘!"抱琴聞言大哭。她深知元春的秉性,知道這位說要撞南墻就絕不會回頭。然而這樣的哭聲,也只會令鳳藻官外頭的人認為她們主仆是在為失寵的境遇而悲戚罷了。"抱琴,你放心,我會給你安排出路,讓你有機會出宮,嫁個好人家,不要像我似的……"元春出神地輕輕撫了撫抱琴的登角,像是在看待她的親姐妹,甚至是……另一個她自己。

“真不知道天幕上說的那一段什麽時候會到來"元春出神地仰起頭, "聽著真令人向往啊!雖說丟了小命,但是去了一個遠離家鄉的地方。話說我從小到大,都還未出過京……不像林、薛她們那幾個姐妹……"

此刻元春面上,竟然滿是期待,似乎天幕上說的那些“眼睜睜,把萬事全拋;蕩悠悠,把芳魂消耗”,竟是種解脫。

抱琴聞言,宛若萬箭攢心,忍不住崩潰大哭,抱住元春的身體,搖著頭道: “娘娘,不會了。天幕一出,陛下近期內再不會秋狝了。再說……"

再說皇帝陛下金口玉言一出,這鳳藻宮就成了一個活的監牢,將賈元春生生鎖閉於其中,永無逃出生天之日。

元春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直,片刻後她重新仰頭望著蒼穹——

"天幕,蕭仙……當初你們出現在元春眼前,並不是想要讓元春生生困死在這深宮裏的吧"清空寂寂,沒有回應,天幕並未再次出現,響應元春的請求。

神武將軍府中。

“砰”的一聲,馮紫英推開門戶進屋。屋裏的人如衛若蘭、陳也俊等,全都起身,定定地望著這位領袖。

馮紫英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像是三天三夜沒合眼似的。面對眾人他只有一句話——

"計劃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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