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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二十次直播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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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二十次直播⑩

榮禧堂中,賈母正在臥房中昏睡。

這位老人在天幕出現的當晚似乎耗盡了心力,向子孫交代過大致安排之後就由鴛鴦服侍著睡下,之後竟再沒有醒來,一直昏昏沈沈地睡著。榮府請了胡君榮來瞧,也瞧不出任何病癥,只說老人家太累了,需要靜養。

王夫人看著寶玉與探春從天幕所贈之書上摘錄下來的那句話,頓時慌成了沒腳蟹。"這可如何是好吳……吳貴妃一向與娘娘不睦的……"

探春忙問: “太太現在有辦法給宮裏的娘娘送消息嗎您能以探視娘娘的借口進宮嗎或者.…就說老太太身子不虞,看娘娘能否請旨省親……回府裏看看"

不到萬不得已,探春決計不願意說出賈母身體不虞這話的,但現在看來,可能只有這一條路了。王夫人稍許鎮定了一些,道: "讓我想想……"Ъy

這時就見賈璉陪著賈政一起走進來,賈政已經唬得顏色不成顏色,徹底慌了神。賈璉卻還比較穩當,神色沈重地告訴眾人。

"那夏守忠派了一個小太監出來遞的消息:娘娘被皇上禁足了。"

這消息有如晴天霹靂落下。王夫人一翻白眼,向後便倒,被探春和寶玉一起拼命扶住猛掐人中。

"但如今尚且只是禁足,還未有其它懲罰,也還未有牽連家人的說法。"賈璉很冷靜,一字字將自己的判斷說來,“似是陛下只是對娘娘生了些怨懟,但還沒有想要趕盡殺絕的意思。”

王夫人恰好於這時醒來,聽見賈璉說到“趕盡殺絕”四個字,哀嘆一聲又暈了過去。

鳳姐原本在忙著府中事務,聽聞賈璉回來也趕了過來,聽到這個消息頓時皺著眉頭思索: “按說這個節骨眼兒上,娘娘有個保命的‘護身符’在身上的。"

她這話是暗指元春已有身孕,在場知道內情的人想想也是。這樣一來,宮中的情形便更顯得撲朔迷離,渾不可解。

賈璉便道:“所以此刻還遠未到山窮水盡之時,各位,娘娘還需要娘家的支持,老太太此前嘔心瀝血,做了那許多安排,如今她老人家病倒在臥榻上,我們可千萬不能失了方寸……"

王夫人聽見這一句,忙默默地醒來,靜聽賈璉繼續。

這時鳳姐又問:二爺,那個姓夏的太監,現在看來怎麽樣,還穩當嗎"

賈璉一點頭: "多虧老太太籌謀在先,這次是恩威並施,讓他嘗到了點甜頭,但他和他那在宮外的幹兒子還有好多把柄在咱們手上,一時應該不敢拿咱家怎麽樣。"

賈政這時才覺得好了些,定了定神,道:“還有一個消息。皇上今晨下旨,今年不會去秋狝了。"

眾人聽得都是心頭一跳——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皇帝取消秋狝,原本也是正理。那些當初支持義忠親王老千歲的犯上作亂之人,即便是想要借秋狝的機會謀刺,也做不到了。但這也說明天子定是已得知了天幕上所預言的內容。

若這是元春將天幕上的內容告訴皇上,向皇上示警,這原本也說得通,但是為何皇上又會突然發怒將元春禁足在鳳藻官

寶玉這時怯怯地問了一聲: “現如今,我等……應該做什麽”

賈璉看向賈政,似乎這對叔侄之前已經商量過,賈璉出了主意,但需要借賈政之口說出來。

"……還是按老太太吩咐的——去做,"賈政道, “雖說皇上可能已經知道了上次天幕上說的,但我等還是嘗試聯絡可能看到過那次天幕的所有人,至少要試探他們的心意,是否會對我府不利。"

"還有一件事……"賈政說到這裏十分躊躇,便目視賈璉,希望由這個侄子來解說。

“另一件事就是要探聽天幕上所說的犯上作亂之事是否真的存在,與兩府有沒有幹系。如果真的牽連到兩府,那就……那就無論如何都救不了了,恐怕還要牽連親族。"

賈璉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東府秦氏那件事不知什麽時候會曝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屆時東府在劫難逃自不必說,西府也難保不被牽連。

至此,榮府眾人都覺得脖頸中似已被套上了一枚索套,不知索套什麽時候會被突然收緊。然而此刻他們其實什麽也做不了,只是在各種瞎忙中空耗時辰罷了。

"皇上不去秋狝了"

陳也俊衛若蘭等人紛紛追問知情的馮紫英。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他們或嘆息或沈思。

"皇上怕不是也看到了天幕"

"沒想到,籌謀了多日的計劃,又去鐵網山一帶詳細勘察過,萬事預備周全,竟然因為一次天幕就徹底作廢了。"

馮紫英聞言卻笑:“宮中得來的可靠消息,皇上本人是看不見上次的天幕的——他只能看見那些全天下愚民百姓都能看見的那些。這次的天幕,不過是他人告知。可見龍椅上那位本沒有足夠的德性,只不過是個篡權臣子,不是天佑之人。"

一番話說的人人稱是。

"但現在更簡單了。皇上可以不去秋狝,三日之後的郊祭卻是一定要去的。否則聽見一出虛無縹緲的讖言便被嚇破了膽,天子的臉要往哪兒擱"

“三日之後”在場幾人聞言都是大驚。

"對,三日之後。”馮紫英悍然點頭, “我們的計劃,提前到三日之後進行。人手都已撤回京中,諸事齊備,軍中與羽林衛也早已聯絡停當,只消給出信號,便能發動。"

“就算是龍椅上那位對平安州與鐵網山之事已有察覺,並且放棄秋狝打圍之行,但也決計想不到,三日之內他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三日!”衛若蘭眉頭緊鎖,反問馮紫英, “若是三日之後便即起事,我們的人在京中已經將諸

事安排停當了嗎乍變之下,京中會不會生亂,城中秩序該當由何人維持"

他又想起一事,連忙補充: “聽聞河西、河東兩州蒙受天災,近日已有流民抵達京畿附近等待救濟賑災,若是此時匆忙起事,是否會激起民變"

馮紫英卻不甚在意: "若蘭,放心!這不過是龍椅上換個人而已。"”只是,龍椅上換個人”衛若蘭已覺出不對,咬著牙問。

"兄弟,冷靜。我的意思是,太上皇猶在,若是今上龍馭賓天,只消太上皇出面,便可主持大局。屆時京中大小官員各司其職,受災之流民自然很快得到賑濟。若蘭,你一直以來所盼望的那‘換了新天’想必也就不遠了。"

說著,馮紫英將雙手放在衛若蘭肩上,用力拍了拍,道:“你

信不過旁人,難道還信不過哥哥我嗎我可是最先將身家性命全押上的,難道還會辜負兄弟們不成"

衛若蘭兀自皺眉不語。馮紫英看在眼裏,並未再多說什麽,只是將三日後諸事——分派下去。眾人散去之時,馮紫英卻將衛若蘭單獨留下來。ь

"若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知道你對這兩日裏的變故還心有疑慮,可是你想想,如今這種做法,和我們之前的謀劃並無太大差別。"

衛若蘭板著一張臉始終不開腔,馮紫英追得急了方開口道:“紫英兄,在你說的這些裏,我聽來聽去,只聽到兩個字: ‘權力’。不過就是權力之爭而已,換一個人在那龍椅上繼續坐著,這和我們以前所謀劃的,哪裏還有半點關系"

"所謂‘三日之內’起事,你們也只是怕再來一次天幕,揭開你們所謀之事的真面目吧"

馮紫英頓時將一張臉撂下,淡淡地道:“若蘭,你好撇清!什麽叫‘你們所謀之事’自己你難道不在其中嗎”

“是,你說得不錯,不過就是權力之爭而已。可是你看看如今的天下——天子登基之後隱忍了好幾年,如今羽翼漸豐,開始剪除四王八公和實權重臣的實力,以求獨攬大權而不受約束。這些年來,你我的家族盤根錯節,早已與那些勢力做了捆綁。"

"天幕上一向說賈史王薛,四大家族,聯絡有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你我這些所謂的王孫公子,不也是一樣天幕上說賈元妃的家族,要‘退步抽身’已是晚了,對於你我來說,何嘗不是一樣早已無法脫身"

聽馮紫英這麽說,想必是當夜那一出天幕也是從頭至尾看在眼中,一字字聽在耳內的,否則也不會有如此多的切身感觸。

聽到這裏,衛若蘭終於放緩了神色,低頭不語。

"對,沒錯,千載以降,帝王將相,說實在的不過是爭權奪利罷了。只有將權力和利益都緊握在自己手裏,你所想的那些仁義與愛民才有可能實現。"

"若蘭,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剛剛過門的嬌妻。你明知史家已經獲罪,還是義無反顧地娶了來,為了什麽不就是因為聽見天幕上所述便對她動了心嗎"

如今衛若蘭已與史湘雲畢姻,此刻他眸光閃動,顯然是想起了愛妻嬌

憨可愛的模樣與言語。

娶她過門,便是不忍心她被史家所累,落入那般悲慘境地;此外,也更加不忍心她受那退婚之辱。

但觀如今朝局,已到了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時候。此刻如果不爭,衛若蘭恐怕自己更加耽誤了湘雲,甚至會真的將她也帶入那等悲慘到不堪的境地。

"如果你現在稍有動搖,屆時大業未成反受其害,亦要帶累你的湘雲妹子。"馮紫英提高聲音,在衛若蘭耳邊大喝一聲。

衛若蘭擡起眼,看了馮紫英一眼,不再多說什麽,只舉手告辭。

馮紫英卻長舒一口氣——他熟悉衛若蘭的脾氣,這樣的表現足以證明衛若蘭必將全力以赴。"三日、三日之內……"

馮紫英此刻情不自禁地仰頭看著天幕,心裏默默念叨:千萬別出現,可千萬別再出現了!



北靜王府。

寶玉坐在王府外書房一張花梨木椅中,神態局促地等待北靜郡王水溶寫完手上的一份文書。

他素有過目不忘之能,此刻面對著北靜王,便能將書中形容這位的文字盡數想起:"北靜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謙和……""水溶是個賢王,且生得才貌雙全,風流瀟灑,每不以官俗國體所縛①.…"

那本書裏,將水溶讚了又讚,書中寫寶玉自己,也是十分的傾慕愛戴。

唯一對北靜王不假辭色的人是林黛玉。書中記著寶玉曾想將北靜王所贈的那串鹡鸰香念珠轉贈,黛玉卻一把扔了,說“什麽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它。②”

回想到這裏,寶玉心中微微發疼。

畢竟那天幕上曾經說過,北靜王被譽為黛玉的良配,雖未肯定,但顯然比寶玉自己要強得多。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這事殊不合理,畢竟北靜王已有王妃。林妹妹若是嫁入北靜王府,又豈能屈尊妾室哪怕是作為繼室填房,也著實委屈了這位才情天下第一的女子.…

這些年裏,由於天幕的潛移默化,寶玉和他身邊很多人一樣,認定了林妹妹天下才情第一,極少有人能配得上她。那竺鳳清若能娶到林妹妹,那簡直是修了不知幾世才修來的福氣……鳳清倒罷了,有才情有見識,而且未婚身邊沒有姬妾。但可千萬別是北靜王啊。

寶玉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見北靜王正含笑看著他,柔聲笑道:“玉世兄,我這臉上是不是長出了花兒來,惹得你這麽出神"

此人當真是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容顏秀麗,難描難畫。寶玉卻嚇得連忙起身致歉。

這時水溶已處理完了公事,向寶玉先致以歉意,再問起寶玉的來意。寶玉原本就不是個有心機的,三言兩語就被水溶套出話來,是為前天夜裏的天幕而來。

"日內宮中傳出風聲,說我大姐姐……鳳藻宮貴妃更因天幕而受罰,小弟心亂如麻,記得郡王殿下以前曾多有指點,因此冒昧來打擾,想請殿下指點迷津。"

水溶微揚唇角,淡笑道: "天幕麽,那也不算什麽。"

寶玉頓時傻眼:算不得什麽

水溶柔聲續道: “天下奇人術士,或許有些人能將幻象投放於天上,形成那天幕,但終究是一晃而散的景象,所說的也都是那些不經之言……"

聽著水溶竟沒把天幕當回事,寶玉口唇一動,差點兒就想將他從天幕那裏得到過“稻香村”糕餅和上下兩冊《石頭記》的事說出來,好不容易忍住了。

水溶口若懸河地說了半日,忽然想起寶玉,笑道: “玉世兄適才仿佛有話想說”寶玉連忙搖頭,表示自己正聽得認真。

"對了,我記得那天幕還曾經毫不留情地批評過玉世兄,說什麽玉兄不喜歡經濟仕途之道,連我聽了,都要替玉兄抱屈。你我都是大家族出身的子弟,哪有不曉得仕途上進的"

寶玉聽聞對方看過關於自己的那一期“直播”,頓時臊得滿臉通紅,連忙拱手道:“慚愧慚愧,那天幕批評的並沒有錯,小弟生性不通世務,腹內著實草莽,還曾將他人稱作是‘祿蠹’,天幕原沒罵錯。"

水溶沒曾想寶玉竟將天幕的批評全盤認下,愕然之下怔了怔,才道: “這也無妨,以玉世兄大才,又如此虛心,願被點化,日後必能成大器。玉世兄,令姐之事,原不必過分憂心,府上的聲勢擺在那裏,無論京裏發生什麽,在朝之人都少不了拉攏府上的,府上只需適時而為,自當會有好結果。"

寶玉傻不楞登地重覆念叨: “無論京裏發生什麽……”

水溶搖手,笑著道:“玉世兄只需將話

帶給府上能做主之人知道便是。”

說著,他又與寶玉話起了家常,問起了賈母的狀況,水溶表現出十二分的關心,要寶玉拿他的片子去請太醫院脈息最好的太醫,又命人給內宅裏北靜王妃遞話,要王妃尋些好參出來讓寶玉帶去,給賈母老太太熬獨參湯,怕還有些用處。

這邊寶玉就算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看明白了北靜王其實只是拉攏賈家,要用賈家而已。

同時他也有種直覺,元春被禁足之事,應當與北靜王無關。

想到這裏,寶玉只得訕訕地起身告辭,說他一定會把話帶到;出來的時候,一邊走一邊暗罵自己無用。

他離開北靜王府,一路一走一路沈思,忽然驚覺似乎有人正默默地跟著自己,猛地一回頭,發現是自己認得的——史湘雲的新婚丈夫,衛若蘭。衛史兩人畢姻的時候他還上衛家去喝過喜酒,跟衛若蘭算是熟。

衛若蘭見寶玉終於發現了自己,連忙一拱手: “玉兄,小弟這裏有個不情之請。”

沒想到當衛若蘭將請求一說,寶玉一時怔住了: “你竟想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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