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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二十次直播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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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二十次直播③

聽見天幕上所說的讖言,榮禧堂前諸人都只覺得心驚肉跳。

賈政回頭去問王夫人: “娘娘省親,當日點的真是這四出戲”

王夫人哪裏記得這些,正在躊躇,身後探春果斷答話:“確是這四出。”

寶玉在旁死死咬著下唇默不作聲——天幕上所揭示的四個未來,關於他自己的大抵就是那“甄寶玉送玉”之事。但此刻寶玉全然不管,僅僅是大姐姐和林妹妹離世這兩個讖言,就已讓寶玉心內痛楚不已,全亂了方寸。反倒是賈府落敗之事,反正天幕已經提過很多次,令寶玉全然無動於衷。

院中唯有賈母一人,似乎沒聽進什麽,只是出神地望著天幕,似乎還低低地哼著小曲,心神完全沈浸於昔年在家鄉觀戲的回憶之中。

【關於曹公所寫的“戲中戲”,蘭蘭先舉個最簡單的栗子:清虛觀打醮。稍許解釋一下,這裏的“打醮”是指道士設壇做法祈福禳災的一種法事活動。這活動除了道士祈福之外,最重要的活動其實是看戲。】

【當時身為賈氏族長的賈珍便去神前拈了戲。拈到的第一出是《白蛇傳》,小夥伴們,這個《白蛇傳》可不是我們所熟知的,白娘子與許仙的傳奇愛情故事,它是講的高祖斬白蛇起事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寓意是出身微賤之人建立宏圖霸業,這種白手起家的故事與賈家祖上發跡的事跡是暗暗相合的。】

【隨後第二出拈到的則是《滿床笏》,這一出戲演的是唐代名將郭子儀過生日,七子八婿前來為他祝壽的故事——因為他這些子女身份尊貴,大權在握,所以前來祝壽者的笏板擺滿了笏床,所以叫“滿床笏”。】

【這個故事與賈府的“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興盛景象也很有相似之處。】

【但是,小夥伴們,這裏我們還要留意一下當時賈母的反應。當賈珍告訴她第二出戲是《滿床笏》的時候,賈母疑惑了一下,笑道: "這倒是第二本上也罷了,神佛要這樣,也值得罷了。"①】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這句話其實解釋了當時“打醮”活動時看戲的這種習俗——神前拈戲:這戲不是專門演給人看的,而是神要看戲,在神前拈出來的戲其實是神想要看的戲,人只是陪著看的陪客罷了。】

【隨後賈母趕忙又問第三本,賈珍回答說第三本是《南柯夢》。這時賈母聽了就再不說話

了①。這是為什麽呢——這是因為《南柯夢》本身講的是一個唐代武官淳於勢夢中進入槐安國成為南柯太守的故事,他在夢中經歷了富貴繁華,又忽遭禍敗,醒來方知是一夢。】

【將這三出戲放在一起看,正好是賈家從微末中興起,到極盛,再到突然落敗,宛若“南柯一夢”的全過程。】

【所以賈母才會突然“不說話了”,因為這位老太太也看出了這神佛前拈的戲本身是一種不吉的讖言。】

榮禧堂前眾人聞言紛紛向老太太所在的方向看去,就見賈母神態如常,似乎並未聽見天幕說什麽“讖言”,依舊縮坐在圈椅中,口中低低地唱著不知什麽曲子。鴛鴦雙目含淚,與鳳姐一道,用一條大氈毯將老太太全身上下蓋住,將毯角塞在椅內。

【這就是我們稱之為“戲中戲”的藝術手法——曹公對當時流行的各種戲本太熟悉了,因此能將

這些戲本中與紅樓人物或情節相近相通之處提煉出來,融入書中,令讀者產生聯想,從而起到一種“弦外有音”的藝術效果②。而“清虛觀打醮”這一段是比較好理解的一個例子。】

【那麽,我們再回頭來看元春省親時點的四出戲——】

【伏賈府之敗的“豪宴”,出自名劇《一捧雪》,作者李玉,講的是莫懷古因為一只家傳古董玉杯“一捧雪”被權臣嚴世藩覬覦而遭迫害的故事。】

【小夥伴們,聽到這一段劇情你們會聯想到紅樓中的哪個人物】【天青色等煙雨:我知道!是呆子!】

眾人見到天幕上陡然出現的這一行字,心中都是一驚,心想這賈府之敗又和“呆子”有什麽關系

【天青色等煙雨:……石呆子,輸入法誤我!】

“石呆子”,寶玉突然想了起來,連忙望向鳳姐——眼下長房中只有她一人在此。鳳姐也認出了這幾個字,但感受到寶玉的眼光才醒悟: “是大老爺!”

那正是天幕講她的那一次,曾經提到過,賈赦謀奪一個姓石的呆子所藏的十幾把古扇,竟將人害得家破人亡,賈璉同情對方,在賈赦面前申訴,竟然挨了賈赦一頓好打。

難道,難道竟是為了這件事,賈府竟至於一敗塗地

【沒錯!能與莫懷古的“一捧雪”玉杯相提並論的古董必須有石呆子的古扇。賈赦與賈雨村聯手,巧取豪奪石呆子家傳的古扇。這件事有可能當時

暫時讓賈赦得逞,但後來卻成為令賈家獲罪的導火索。】

"璉兒媳婦,大哥後來……"賈政頗不肯定地問鳳姐。鳳姐細細回想,果斷地搖了搖頭: “大老爺應是再沒有對那位石呆子做過什麽”。

自打上次兩位史侯在賈母面前捅破了石呆子的事,賈母雷厲風行地懲治賈赦一回,自此賈赦至少明面上再不敢對石呆子動手了。再者,早年間賈雨村因為薛蟠馮淵一案被彈劾,定了徇私枉法的罪過,被奪了功名,永訣仕途。少了賈雨村這麽一個陰狠毒辣的幫手,賈赦就算想要動石呆子,也沒有那等破家滅門的手段。

“那還好,那還好!”賈政長舒了一口氣,心道:難得天幕上說的一樁禍事是自家已經先行消弭了的。

【然而,這一出“豪宴”中的“一捧雪”究竟是不是指石呆子的扇子,一些紅學家又有不同的看法。】

“什麽”賈政等人的心又懸了起來。

好不容易有一件重要的隱患確認被消除,天幕卻又另起爐竈,提到還有其它可能性,這豈不是……沒完沒了了嗎

【有幾位紅學家認為,這件能與“一捧雪”相提並論的珍貴物品,有可能是賈母所藏的一只臘油凍佛手。】

"臘油凍佛手"聽見說起這個,眾人忙看向賈母,老太太無甚反應,而鴛鴦卻輕輕頷首,看著

鳳姐。鳳姐略一沈吟,突然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般地看著王夫人。

【這件“臘油凍佛手”,按照賈璉的說法,是賈母老太太過生日的時候,一個外路和尚來孝敬的,賈母很喜歡,就作為擺件陳列著,然而沒過幾日便厭煩了,就交給了王熙鳳收著。王熙鳳許是已經偷偷變賣或者借當,這件物品應當是從賈家失蹤了。】

鳳姐聽見天幕又數落她的不是,差點叫出來,將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小聲辯白道: “那是太太……"

賈政無心理會這麽一件擺件飾品的去處,隨手一揮,示意無妨,讓鳳姐莫要再辯白。

【這個“臘油凍”到底是否如同“一捧雪”那樣名貴,專家們也有不同的觀點:有些人認為應當寫作“蠟油凍”,也就是“蟲”字旁的蠟,那麽這件物品就非常普通了,不就是蠟燭油凍後制成的佛手模型嗎】

【但也有學者認為古本裏寫作“臘油凍”,是一種非常高級的

石料,它的質感就像是臘肉的肥油部分一樣——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見過臘肉的肥油,它呈現出一種溫潤滑膩的膩白色,凍石擺件能夠做到這種水準,充分證明這石料質地名貴,工藝精湛,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工藝品,而且顏色也很有點像那傳說中的“一捧雪”玉杯。】

【在《一捧雪》的“豪宴”這一出戲裏,莫懷古在宴席上展示了他收藏的至寶“一捧雪”,引來禍事。那麽榮國府是否也因這枚“臘油凍佛手”無意流出,引來禍事呢】

【這蘭蘭就不知道了,按說單是這臘油凍佛手曹公便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好幾百個字,絕不可能是閑筆,而是會在後三十回裏補敘的。但是因為散佚的原因,我們已經無法探知詳情了。】

【因此在這裏,我們只能結論:賈府之敗,要麽與賈赦強搶石呆子的扇子有關,要麽與那只神秘失蹤的臘油凍佛手有關。】

這時賈政也才省過來:那枚臘油凍佛手的去向竟是極為重要的線索。他連忙轉身問鳳姐: “璉兒媳婦……"

卻見鳳姐身邊的王夫人臉色煞白,道: “那……那只臘油凍佛手,我……我帶了進宮,奉給了娘娘!"

這一聲對賈政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他忙問道: “宮內宮外,如何能私下傳遞物品”

王夫人自有一番委屈: “娘娘身懷六甲,宮中有的是需要打點的。再者佛手寓意福壽,娘娘就算不賞人,留著自己把玩也是好的……"

院中不少人是第一次聽說元春懷孕之事,剛要大喜,聽天幕上說得嚴重,都只能將這歡喜之情壓下去。

賈政卻已經急死了:王夫人竟做出這等糊塗事,萬一此事洩露出去該如何是好

但看見王夫人此刻急得滿頭大汗,賈政心知她不過是愛女心切,一時糊塗罷了,自己也不忍苛責,只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原地亂轉。

【二分無賴:蘭蘭覺得那種理論更靠譜點】

天幕上,蕭蘭蘭將一杯水汽氤氳的清茶送至口邊,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道——

【蘭蘭原本是更讚同第一種理論,即賈赦巧取豪奪石呆子的扇子導致賈家事敗的。但是蘭蘭也不

得不認同,第二種理論也有它的道理。】

【這兩種觀點的差別,在於代入《一捧雪》的角色不同;第一種觀點,

是將賈府代入了奸臣權臣嚴世藩的角色,賈府與嚴世藩一樣,因為作惡多端而一敗塗地;第二種觀點,則是將賈府代入莫懷古的角色,賈府因為四處炫耀,或者無意中流失了“臘油凍佛手”這件寶物,因而為自家召來了禍患。】

【當我們這些讀者用批判的眼光來看待賈家“盛極而衰”的過程,我們可能會不由自主地將賈府代入“反派”的角色,但我們也要考慮到,整部紅樓其實都是作者在寫家族史,是在充滿感情地寫自家家事。就好像無論王夫人怎麽使壞,紅樓書中都會為她諱言一樣。】

王夫人:…

【有這種天然情感在,曹公將賈家代入莫懷古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蘭蘭也不能全盤否認“臘油凍佛手"這一假說的可能性。它的確是有可能的。】

聽到這裏,賈政和王夫人都慌了神,滿心想的都是要趕緊想法子給身在宮中的元春送個信,要她將那只臘油凍佛手處理掉。

然而天幕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而是繼續往下說。

【而元春省親時,點的第二出戲“乞巧”,出自著名劇作家洪昇的《長生殿》,這個本子大家應該非常熟悉了,寫的是唐明皇與楊貴妃的生死之戀。 “乞巧”這一出原名是“密誓”,寫的是李隆基與楊貴妃在七夕節這天的長生殿內,立下生生世世相愛的誓言,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③。】

【但是這樣堅貞的誓言有沒有給李楊兩人帶來幸福美滿的結局呢沒有, “宛轉蛾眉馬前死”,“君王掩面救不得”③。楊玉環在馬嵬坡前因為兵變而被縊死,這應當也預示著元春將會死於與皇室相關的政治傾軋與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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