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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二十次直播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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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二十次直播④

【既然這裏說到賈元春之死,我們就必須連同元春本人的判詞和紅樓夢曲一起說了。】蕭蘭蘭說到這裏時,天幕上似有另一個聲音傳來: 【蘭蘭要上‘國際慣例’了】

很明顯,蕭蘭蘭也沒預料到這一聲,一轉頭,只見她身後坐著一對年紀和她相仿的青年男女,這一對男女都正轉過身,抱著椅背,望著蕭蘭蘭。那名年輕女子聽得全神貫註,剛才那一聲正是她說的。

見到蕭蘭蘭回頭去看他倆,兩人都一驚,大約才發覺自己也出現在“天幕”上。

那名年輕男子趕忙向蕭蘭蘭打招呼: 【蘭蘭你好,我倆都是你的粉絲。原本今天在這間茶館歇腳,就是想要坐下來看你直播的,誰想到竟然是現場看到你的“直播”。】

那名女子趕緊扯同伴的衣袖:【別,可別打擾了蘭蘭的直播。】兩人一起向後縮了縮,幾乎縮出天幕所涵蓋的範圍之外。

【當然沒關系!歡迎一起參與蘭蘭的直播。】天幕上的蕭蘭蘭鎮定自若,笑容可掬,重新轉過頭來面對天幕外。

【沒想到在這個直播場地也能遇到收看直播的粉絲小夥伴。看來現在大家都對蘭蘭的套路太熟悉了,都猜到我要說“國際慣例”了,那麽咱們就話不多說,上“國際慣例”。】

如今賈府眾人也都知道天幕那所謂的“國際慣例”是指一個很特別的冊子,還有與之配套的畫兒和曲子什麽的。按照以往慣例,寶玉與探春會奮筆疾書,將天幕上所說的記下來。

但是今夜,事出突然,榮禧堂前並未準備這些。探春正在斟酌,扭頭向寶玉看去,就見寶玉面上兩行亮晶晶的淚痕,應是過於傷感,實在無暇記錄。探春有心提筆,卻又怕事後洩露機密,只能咬牙暗記。

【元春在《金陵十二釵》中排名僅在黛玉與寶釵之後,列於第三,說明她也是紅樓中一位絕對重要的人物。】

【《金陵十二釵》冊子上,屬於元春的那一頁上畫著一張弓,弓上掛著一個香櫞。】

【這個弓很好理解,諧音“弓”,香櫞的“櫞”字諧音元春的元,意味著元春進入宮廷的命運。】

【但這可能只是表面一層的寓意:如果我們順著弓和香櫞繼續想下去。弓,是一件兵器,也是兇器,南明的最後一個皇帝永歷帝,就是被吳三桂用弓弦絞死的……】

這話聽得人心驚肉跳,冷汗直冒。他們大多知

道天幕口中的“明”乃是指的前朝,但卻並不知曉明代的末代帝王究竟是如何死的。

可是只要細想一下太爺們當年是如何掙下這份家業的,眾人心裏又似模模糊糊有了些影子。【這弓除了是兇器之外,還很容易令人聯想到“鳥盡弓藏”之意,總之絕不是什麽吉兆。】

【而香椽,不知道小夥伴們認不認識這種“水果”,說它是水果可能不大合適,它其實更適合作為香料,是一種天然香水——它擁有一種純正天然的蕓香科植物香氣,比我們平時時常見到的柑橘柚子等水果都還要香。據說慈禧太後當年曾經在儲秀宮墻角用大缸裝滿綠橙、佛手和香櫞,讓這些水果令自己的儲秀宮滿院皆香。】

【但是香櫞外表宛如大橙子,內裏卻極其酸澀,不能入口,所以得了個“心有不甘”的外號。】

【元春將皇宮中形容為那“見不得人的去處”,又說自己與家人“骨肉分離,終無意趣”,恐怕正是為自己失去的寶貴自由而“心有不甘”吧。】

聽見天幕上大喇喇地談起女兒省親時與自家親人才說的私房話,賈政與王夫人都是面面相覷,面色慘白,手足無措。賈政嚷嚷著要入宮請罪,而王夫人急著要哭。

而其時賈母正在望著天幕傻笑,寶玉則在發楞,無人敢上前相勸。無奈之下,探春向鳳姐一使眼色,這兩位榮國府裏最為精明強幹的女性頓時一個勸賈政一個勸王夫人,各自道: “老爺(姑媽),天幕無所不知,自然不會為娘娘諱言。但也絕不會將娘娘和我府內無辜之人事渲染為有辜……且先聽下去,天幕對娘娘沒有苛責之意,想必自有道理。"

賈政夫婦兩人這才緩過來些。

【我們再看元春的判詞: “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①”這麽短短二十八個字裏,竟然有兩句是有文字上的爭議的。】

【第一句: “二十年來辨是非”,在周汝昌周老點評的周評本中,根據乙卯本和楊藏本改為“二十年來辨是誰”。】

【小夥伴們,原本這個“二十年來辨是非”還是一個較為寬泛的、形容元春逐漸成長的說法的話,只是說元春長到二十多歲,又或者在宮中生活二十多年,總算認清了人情是非。可一旦改成“二十年來辨是誰”,顯然就有明確所指了。】

【結合紅學家們對於秦可卿真實身份的考

證,有些學者認為“二十年來辨是誰”,是指元春經過二十年左右的觀察,終於確認了年幼時隔壁寧國府突然多出來的那個陌生女孩子究竟是什麽樣的身份。】

榮禧堂前,一片死寂,人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秦可卿那是什麽身份天幕上說過,她有可能是義忠親王老千歲留下的公主啊!這件事若是真的,必然在兩府都是絕密。可是……難道元春真的能從各種蛛絲馬跡中猜出秦可卿的身份。

【第二句“榴花開處照宮闈”倒是沒什麽爭議了,但是寓意非常的不吉——石榴對於宮著來說,是能帶來好兆頭的一種植物,因為石榴“多籽”。但這一句判詞的問題是:它只有榴花而沒有結子,這也許意味著元春懷孕了,但是孩子沒能夠生下來。】

就聽院中“咕咚”一聲,王夫人向後便栽倒,好在鳳姐在她左近,與駕鴦一道,死命扶住了。

就聽王夫人“嗷”的一聲慘嚎,眾人的耳朵瞬間被荼毒。可以想見,這位夫人必定會放聲大哭,一時間榮禧堂裏眾人竟擔心他們可能會錯過天幕上說的什麽。

誰知片刻後,王夫人處再無半點聲響,仿佛她憑空被什麽嚇住了似的,然後老老實實地在鳳姐與鴛鴦的攙扶之下,站起身,立在賈母那張圈椅之後。

各人這時才留意到賈母,只見這位老太太已早非適才那副昏聵模樣,此刻正目露精光,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天幕,似乎心中正在飛快計算天幕上的可怕預言到底有幾分靠譜。

【第三句“三春爭及初春景”,文字上沒有多少爭議,但是句意上有。】

【這句中的“三春”和“初春”可以做兩種解釋:一種是指的“元迎探惜”四春,指“迎探惜”三春的東床完全無法與“初春”元春相比。】

【另一種的“三春”是時間上的概念, “一春”指的是“一個春秋”,也就是一年的時光。也就是說,元春封妃三年之後,賈家的狀態便遠不及當初剛剛冊封之時。】

【這裏蘭蘭更支持第二種觀點,因為第一種觀點中“迎探惜春”三人的婚姻比不過元春,這是必然的,誰還能蓋過元春這位皇妃呢很難想象曹公會寫這麽“湊字數”的一段廢話進這麽重要的判詞裏去。】

【關於“三春”的說法,紅樓中還有一處,便是秦可卿臨死給王熙鳳托夢,留下的一句話是“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這句話也是用時間

概念來解釋“三春”更加合理一些。】

鳳姐想起當年秦氏托夢,心裏莫名打了一個突,陡然湧上傷感。

【至於最後一句,爭議就更大了——“虎兕相逢大夢歸”,中間的這個“兕”字,在有的版本上又做“兔”字, “虎兔相逢大夢歸”。】

天幕上,就見蕭蘭蘭手一揮: 【語音小助手,替我展示這兩個字形很像的字。】

片刻後,天幕上似是覆蓋了兩張平平整整的白色紙張,一邊是“兕”字,一邊是“兔”字,兩個字上方還有怪模怪樣的兩個小小標記,分別是“sì”和“tù”,不知是何意。

【這兩個字字形很像,所以很多學者都認為這多半是抄書人在抄書的時候抄錯了。那麽問題就演變成了,究竟是把“兕”抄成了“兔”,還是把“兔”抄成了“兕”。】

各人聞言,都看看這個字,再看看那個字,一時十二分的眼花。

【蘭蘭自己的觀點是, “兕”本身是個生僻字,所以把“兕”抄成“兔”的可能性,比反過來把“兔”抄成“兕”要大很多,大家說,是不是這樣。】

天幕上,包括那位“急急國”的國君在內,都留下了諸如“對”、 “是的”之類的文字。

【但在這句判詞裏,這兩種文字都是能說得通的。】

【“兕”,是一種形狀如犀牛的上古瑞獸。古籍中時常將其與犀牛並稱, “犀兕虎熊之所”多半便指猛獸出沒的山林兇險之地。】

【“虎兕相逢大夢歸”,指兩派強大勢力相遇,想必會有一番爭鬥。元春便在這場爭鬥中不幸殞命。再結合前面幾句判詞,這事件便應當發生在元春封妃後三年左右。】

榮禧堂前,各人的心倏地收緊:算來,如今正是元春封妃之後的第四年,已有三年過去。再聯想到元春已有孕.…

【而“虎兔相逢大夢歸”,似乎就比較好解釋了, “虎兔相逢”可能是“虎年兔月”或者是“兔年虎月”的意思。】

【因此,我們看到在程高本續書後四十回中,就寫了賈元春“卯年寅月”過世,存年四十三歲,病因是“聖眷隆重,身體發福,未免舉動費力。每日起居勞乏,時發痰疾。”②】

【這真是一個非常誇張的謝幕方式,而這續書人也絲毫不在意“毀形象”,直接將元春寫成一個普通中老年婦女,年紀大了發胖,連日常起居都坐不起來、走不動了,還時不時會有痰疾,所以突發疾病死亡了。】

【這續書所寫的元春結局,幾乎是狗屁不通。按照續書中元春過世時四十三歲推算,那麽她受寵封妃時的年紀要在三十八歲左右。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榮禧堂中,除了正在出神的賈母之外,各人皆默默垂淚——雖然元春那個“發福而死”的結局被天幕說得如此荒謬不堪,但在榮府眾人心中,竟然都隱隱期待“那個結局”才是真的。

【當然,我們也不能排除續書作者可能是“被迫改文”,為了逃避當時嚴格的文字審查,將任何影射真實歷史的事件都改頭換面了。唯有判詞,因為實在太過隱晦了,最終得以以原來的形貌留在書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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