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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刑警隊長(番外) 悔恨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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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刑警隊長(番外) 悔恨之棋……

天才與瘋子——謝知韞。

冰室裏, 寒氣彌漫了整個空間。

一個男人安靜地躺在金屬制成的手術臺上,後頸的黑發肆意地散開著,像是暈染在冰面上的墨漬。

原本潔凈的襯衫,已經被血液斑駁了顏色。衣衫的紐扣敞開著, 露出的白皙胸膛, 也不再有溫熱的氣息起伏, 只剩徹骨的冰霜在皮膚上流淌。

“當啷——”

一顆帶血的子彈, 落到了鐵盤裏。

被乳膠手套緊緊包裹的手,正拿著一把縫合器, 鋒利的針尖在幽冷的燈光下,閃爍著金屬特有的寒光。

慘白的光線,混合著冰冷的空氣, 在謝知韞的眼睫上漸漸結成一層冰霜,使得他每一次眨眼,都略顯遲緩。

零下十五度的冰室,讓謝知韞的手指被凍得青白, 關節僵硬地移動, 身體也不受控制地顫栗著。

然而,當他的針尖輕觸到屍體的胸口時,他的動作變得格外輕柔, 像是生怕驚擾到對方沈睡的靈魂。

他小心翼翼地將針穿過皮膚, 每一下, 都謹慎萬分。縫合線在他的牽引下, 緩慢而精準地穿梭。

半透明的乳膠手套,貼著謝知韞手背上鼓起蜿蜒的青筋。

那雙手,不再因寒冷而顫栗,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克制。

“江警官, 有沒有人說過,你睡著的樣子,看起來很無害。”

謝知韞垂著頭,手上不緊不慢地操作著縫合針,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那張雪色的臉龐。

漆黑纖長的睫羽上,沾著無數細小的冰淩,蓋住了那對幽藍深邃的眼瞳,似是覆上了一片寧靜的水。

因為過於專註,謝知韞的額頭甚至淌出了細密的汗珠。一碰到空氣,便結成了粒粒雪珠,散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順著肌肉的線條,滾落到地面。

“若是不認識你的人,可要被你給騙了呢。”

說著說著,謝知韞的呼吸也變得輕淺而壓抑。

他不住低喃的話語,在寂靜的冰室裏回蕩,混合著銀針穿過皮肉的細微聲響,編織出了一曲詭異又綺麗的樂章。

“那時,如果不是聽說了你,我是不會去那場愚蠢的表彰大會的,”

謝知韞舉著剪刀,小心地剪斷最後的線頭,嘴唇凍得有些發紫,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確認了你的身份。”

因為,你的那雙眼睛。

世人都說,神明是聖潔而又恬靜的。祂揮揮手,便會為人間降下福祉,再慈悲不過了。

可謝知韞卻覺得,神明合該有一雙視眾生於無物的眼,冷漠而又無情。世間的一切,不過是祂隨手捏造。

無論是逝去,亦或是誕生,神明對此,皆無半分興趣。

只是祂不知道,手下創造的無數生靈中,總會有那麽幾個,懷抱著觸碰神明,甚至是占有神明的妄想。

原本的謝知韞,根本不相信神明一類的故事,認為這些不過是無能的人類,為自己難以企及的目標,所捏造的幻想。

是一種格外懦弱的表現。

只有科學,才能夠真正地拯救世人。

可謝知韞看著自己的父親,因為那一次小小的失誤,就憤怒地砸碎了他的獎杯。

玻璃制成的長條形獎杯,杯座上刻了“銀獎”兩個字。

而謝知韞從始至終都很清楚,無論自己再如何天賦出眾,都逃不開人類的枷鎖。

他不是神,他只是人。他會厭倦,也會疲憊。

謝知韞突然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是如此得無趣。僅憑科學,難道就能輕易改變對方愚蠢的本質嗎?

不能。

可惜的是,過了幾天,那個男人就因為醉酒失足跌到河裏淹死了。

沒錯,是“失足”。

那時,謝知韞被警察擁在懷裏安慰,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岸邊的一塊石頭。

石頭上布滿了青苔,下面有些許人為挪動的痕跡。

沒有人發現。

警方根據男人往年的醉酒史,和他在鄰裏之間極差的風評,輕易地將這次事件算作意外。

將頭埋進警察的胸膛,謝知韞的嘴角抿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可真是無能啊。

但是,在那之後,謝知韞偶爾也會暗暗遺憾,那真是一件粗糙而又失敗的作品。

他需要更多,更完美的作品。

所以,謝知韞畢業後,在成為法醫的同時,換了個身份進入了培訓機構。

被家長握著手,謝知韞聽見耳邊的話語時,臉上戴著的黑色面具,遮住了他嘴角諷刺的弧度。

“老師,我家孩子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模考名次降了三十多名。他之前可都是年級前十的!一定是被什麽東西影響了,一定是的...”

“放心,一個禮拜,您的孩子就會恢覆原狀。”

“聽說您這邊兒,有辦法讓我兒子在短時間內提升成績?錢不是問題,只要別讓他再給我丟臉,不用管那小子的意願。”

“自然,如您所願。”

送走最後一個家長,謝知韞抽出一張酒精濕巾,緩慢地擦拭著自己的指尖,扔到了紙簍裏。

不過是空穴來風的消息,輕易便引來一大批為了孩子的成績,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的家長。

真是,愚昧啊。

望著講臺下黑壓壓的人頭,謝知韞隨意地合上教材,用指尖敲擊著臺面。

寬敞的教室裏,這個敲擊聲縈繞在所有人的耳邊,混合著空曠的腹腔裏響起的腸鳴,似無形的絲線,將所有的思緒納入了預設的軌道。

事實上,補習期間,這些孩子根本不會去上學校的課程。

一天24小時,有將近20個小時,都是困在這間密閉的教室裏。沒有水,沒有食物,只有數不清的試卷。

科學證明,饑餓的時候,人體產生的激素會刺激海馬體,產生幫助人進行記憶的LTP。

只是,過度的饑餓,也會導致情緒波動,增加人類的焦慮和壓力感。

“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們的父母所期望的啊。”

而這些措施,在報名前,謝知韞就已經提前通知過了。所以,他們的父母,全部都默認了他的做法。

只要能夠取得好成績。

即使在補習的過程中,謝知韞混入了一些小小的“課外知識”,那些孩子也都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他們只知道,老師說的都是對的,而他們遭受的苦難,全部來自自己的父母。

只有神明,才能給予他們應有的懲罰。

其實,在B市發生的那兩起案子之外,另外的城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件。只是,因為這些案件的社會影響過大,被壓了下去。

對此,謝知韞覺得很失望。

所以後來,他便親自參與了B市那兩次案件的屍檢工作,不動聲色地將消息擴散了出去。

可警方直接草率結案的行為,讓謝知韞產生了厭倦感。難道,他給的提示還不夠明顯嗎?

直到他收到一個消息,這次表彰大會的參會人中,有一個人帶領的支隊,手下的破案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因此,謝知韞懷著躍躍欲試的心,來到了H市。

在那裏,他遇見了那個人。

那個,讓謝知韞覺得之後的人生,突然尋到了意義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警禮服,擡目望向他時,讓他想起崖峭皚皚的雪。

“初次見面,這位警官先生,我是謝知韞。”

他壓下心頭鼓動的激動與期待,伸出掌心,握住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對方小指上戴著的銀戒,在謝知韞的指腹激起了一片細小的疙瘩。

江,霽,明。

齒尖纏綿地摩挲著這三個字,謝知韞突然好想,看見那張冷淡的臉上,出現一些別樣的色彩。

因此,在會議上,謝知韞悄悄地將手摸上了對方的大腿。感受著掌心下結實有力的肌肉觸感,他略帶惡意地想:

不知道,這位警察先生會有什麽反應呢?說不定,他這會兒心裏就惡心得不行吧。

令謝知韞意外的是,對方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亦或是說,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無法引起那人一絲一毫的註意。

這個認知,讓謝知韞的心頭陡然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感。

原本,他還有些許分寸,不打算過度冒犯到對方。但那個時候,情緒作祟,謝知韞鬼使神差地將手往上移去。

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也太過不合時宜。可謝知韞也不想承認,這就是他掩藏最深的本質。

被那人攥住手腕的時候,謝知韞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喜悅。

只是這樣的冒犯之舉,便能輕易地引起他的註意嗎?看來,他也不過如此。

懷著這個想法,謝知韞嘴角帶上笑意,以勝利者的姿態,擡起了頭。

然而,對上那抹揚起的眼尾,以及毫不掩飾的挑釁笑容,謝知韞楞了楞。

與此同時,他的手腕被掐紅的那些痕跡上,還殘留著對方指腹輕柔掃過的癢,惹得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顫栗起來。

啊,可真是有趣。

江警官。

你是否也期待著,我們的對弈呢?

只不過,棋子總是會有自己的想法。

發現那人竟然自作主張,對江霽明懷著殺心。若不是另一個人,謝知韞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難得生出了悔意。

這是一步錯棋。

既然是錯誤的,那麽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看著審訊室內男人的背影,謝知韞腦海裏充斥著的,都是那人嘴角溫柔的笑意。

不過是一顆廢棋,憑什麽,憑什麽擁有他的溫柔。

謝知韞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在江霽明出來的時候,又換回了微笑的面具。

當那人將鋒利的刀口壓上他的脖頸,謝知韞第一時間想的卻是:

或許,他一直等待的,就是這個吧。被他的神明,奪取原本由祂賜予的生命。

所以,謝知韞殺死了那枚棋子,等待著對方的怒火,將他的身體和靈魂都焚燒殆盡。

可當謝知韞真正地將那人擁進懷裏時,他突然不想死了。他想要永遠,都能看到那雙幽藍的眼裏,出現自己的身影。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妄想,所以他輕易地,便被剝奪了靠近的權利。

被血液沾濕的掌心,仿佛被硫酸腐穿了血肉,露出赤/裸蒼白的骨頭。

他失去了一切。

用手合上男人的領口,謝知韞拋下手中的剪刀,將腦袋貼在對方的心口。

“江警官,我有些冷,你可以抱抱我嗎?”

冰冷僵硬的胸腔下,是空曠的寂靜。

“好吧,還是讓我來溫暖你吧。”

爬上金屬的手術臺,謝知韞強行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男人的懷裏。他仰頭望著對方蒼白的嘴角上幹涸的血漬,貼上了自己的唇。

“江警官,你知道嗎?

那次會議上,當你攥住我手腕,對著我笑的時候,我就想這樣做了。”

凜冽的寒,凍傷了他的唇。

就在這時,謝知韞發覺身下的屍體,逐漸化為了一片雪色的沙,隨著冷室的排風系統,散落到空氣中。

謝知韞慌張從手術臺上爬到地面,狼狽地張開雙手,試圖握住那些飛舞的沙塵。

怎麽也抓不住。

淚水從他的眼角溢出,頃刻間便凍結成了晶瑩的雪花。

“江警官,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開心,我再也不做了。

你可以,回來嗎?”

“砰”——

冰室的門被人踹開。

一個短發的女警帶著人沖了進來,舉著手中的漆黑的槍管,抵上了謝知韞的眉心。

她的聲音顫抖,看著眼前的一幕,又強行鎮靜下來:

“謝知韞,把老大的身體還給我。”

“不,不,他是我的,是我的。”

被槍抵著腦袋,謝知韞也沒有一絲反應,只是用指尖瘋狂地抓著地上的沙。被凍傷的皮膚,在劇烈的摩擦下,滲出了大片的血。

“為什麽,你連他死了都不肯放過他呢?你就這麽恨他?!”

哽咽的女聲,在空曠的冷室裏,破碎,而又無助。

“我沒有,我愛他,我怎麽會恨他呢?我愛他...”

銀色的眼鏡,不知何時落到了地上,被謝知韞碾成了碎片,紮破了他的掌心。

他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戴著手銬,被人押上警車時,謝知韞琥珀色的瞳孔裏,一片空白。

聽說他們,在江霽明辦公桌的抽屜裏,發現了這次案件的詳細過程記錄。

罪魁禍首,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只是,警方判斷謝知韞的精神出現了問題,將他關進了一所專門針對罪犯的精神病院。

穿著白色的病服,謝知韞望著掌心的一抔雪色的沙,嘴角扯出一抹溫柔的笑:

“江警官,聽說那個殺了你的蠢貨,辭職了呢。我想,過些天,他們就能發現他的屍體了吧。

畢竟,活著的人,總是會比死人更痛苦啊。”

“他們都說我瘋了。可我知道,你只是換了個地方,對麽?回到了你真正屬於你的世界。”

謝知韞一邊說,一邊將沙子緩緩塞進嘴裏,喉結瘋狂地滾動著,想要咽下幹澀粗糲的白沙。

如果這樣,你是不是,能再給我一次見你的機會呢?

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就好。

他不會再輸了。

江警官。

——快穿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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