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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刑警隊長(完) 為民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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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刑警隊長(完) 為民除惡

靠在病房外面的墻上, 江霽明閉著眼,耳邊隱約傳來老人嘶啞的哭泣聲。

身中數刀的段銘,在被送到醫院之前,就已經因為失血過多, 搶救無效而死亡。

醫生通知了他的家屬, 來簽署死亡確認書。

段銘這小子經常在隊裏說, 他的奶奶每天都會給他燉豬骨湯, 給他補身子,可寵他了。

但他從沒說過, 他的家裏也只剩一個奶奶了。

“吱呀——”

病房的門輕輕打開,白嵐緩慢地從裏面走出來。她還穿著一身家居服,那頭齊耳的短發, 往常都會打理得很精神,此時也淩亂無序地翹著。

她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坐到了江霽明身側的椅子上。接到消息的時候,她才剛入睡沒多久。衣服都沒換, 白嵐就立刻趕來了醫院。

直到現在, 她都覺得像在做夢。

明明不久前,那人還一口一個“嵐姐”,嘴甜得很。現在卻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 安靜極了。

他可是隊裏最聒噪的那個了啊。

想到這, 白嵐側過頭, 看見了江霽明指尖夾著的煙, 沒有點燃。

聽說段銘是被那個監控裏的黑衣男人傷到的,而江霽明當時也在場。如今,那個犯人還昏迷不醒地躺在監獄裏。

白嵐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她只覺得自家老大現在有點奇怪。雖然江霽明臉上的表情, 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冷淡,但在此之前,白嵐從不會有那種望一眼便骨縫發涼的感覺。

“頭兒,節哀。”

那兩個字,白嵐說得很艱難。因為她知道,自己短時間內,也無法做到真正的“節哀”。

“那個人,原本想刺的是我。”

江霽明將食指和中指夾著的香煙,咬進嘴裏。就只是咬著,他垂眸盯著掌心已經幹涸的血跡,聲音沙啞。

只是聽到這一句話,白嵐就可以完全想象出當時的場景了。果然,是段銘會做出來的事。

讓你加油,也未免太過努力了吧。

但是,白嵐終於明白江霽明此刻的情緒,到底是因為什麽了。很辛苦吧,背上這樣的枷鎖。

“剛才,我問段銘的奶奶,會不會後悔讓他做警察,”

擡起頭,白嵐望著醫院走廊頂上的白熾燈,溫柔地敘述著,

“她說,不會。

警校畢業典禮的那天,段銘曾對她說,奶奶,如果哪一天,他離開了這個世界。那麽請放心,他一定是開心地離開的。

因為他真的很喜歡警察這個職業,喜歡‘保護’這個詞,所被賦予的意義。”

瞥見江霽明陡然抿起的唇,白嵐話風一轉:

“頭兒,段銘之前悄悄跟我說,你笑起來很好看,比天使還好看。而且只有他看到了,讓我不要嫉妒。

可我還沒見過,天使笑起來是什麽樣呢。”

說到最後一句,白嵐的語氣帶上了點兒調侃,背著手將腦袋探到江霽明的面前。

江霽明叼著煙,沈默地凝視著那雙強行彎起的笑眼,用手重新取下香煙後,忍不住笑了聲:

“哈,聽那小子胡說八道。”

“哪有,我覺得他這回沒有吹牛!”

笑起來這樣好看,就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了,你可是我們的老大啊。

望著男人嘴角的弧度,白嵐心頭突然松了口氣,指了指對方手裏捏著的煙說,

“醫院可不讓抽煙哦。”

“哼,我能不知道?”

江霽明隨手捏扁了指尖的香煙,丟進了垃圾桶裏,另一只手揉亂了白嵐的短發,話裏帶了點兒關懷:

“眼睛紅得跟耗子似的,要不追悼會的事兒我去辦。”

“不用,幹眼癥而已。我剛跟段銘奶奶說了,我會幫他辦好的,交給我吧!

頭兒,你還要去審犯人呢,一定,一定要讓他...不好過。”

白嵐的嘴唇張合,一時之間,無數惡毒的詞,堵在她的嗓子眼兒裏,不上不下。

她的職業操守,讓她無法真正開口辱罵一個人,一個本應該被警察保護的人。

但是,那人因為殺害警察,已經在“人民”的範疇之外了。

“當然,在榨幹他的價值之後...”

江霽明摩挲著指尖幹掉的血,神情突然變得晦澀不明,低聲說道,

“話說,汪洋那家夥去哪兒了?嘖,居然還沒來。”

醫院走廊的轉角後,汪洋蹲在地上,回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一幕。男人的側臉在燈下有點蒼白,白色的襯衫衣擺和夾著香煙的手,也都被潑上了刺目的紅。

聽著兩人的對話,汪洋握緊了拳頭,眼角幹得發澀。

段銘,你很勇敢,你做了你想做的事。

接下來的事,就由我來替你做吧。

回到局裏,江霽明便收到犯人蘇醒的消息,他沒有換下那身帶血的襯衫,直接來到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空間很小,光線昏暗,三面都是白色的墻壁,還有一面是單向透視的玻璃墻。

獨自進入審訊室後,江霽明盯著那個被束縛在長桌後的人,緩步走了過去。

那人口罩下的模樣出乎意料的稚嫩,看起來跟個未成年似的。事實上,他真的只有十七歲。

所以,故意搞個未成年來是嗎?

男生的手腕被銬在桌上,眼睛正直楞楞地盯著江霽明瞧,嘴裏模糊地呢喃著什麽。

沒有靠近桌對面的椅子,江霽明直接半坐到了審訊桌上,俯身問了句:

“誰讓你來的?”

“神!是神告訴我,有人想要褻瀆神明的旨意。殺了他,對,要殺了他!”

“別裝瘋賣傻,沒意思。”

將審訊燈對著男生的臉龐,江霽明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蝴蝶刀。

光與影的交界處,金屬的刀柄貼著他修長的手指,隨著指尖的撥動,閃爍著冷冽的光。

審訊室外,白嵐見到這一幕,不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她家老大穿著這一身帶血的襯衫,拿著刀坐在桌子上,為什麽這麽像反派?

要不是審訊室的監控後頭都是自己人,知道江霽明的性格,不得直接舉報他審訊違規,威脅到犯人的人身安全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麽在發抖?乖孩子,別怕,這只是一個小玩具。”

看著男生的眼睛被光刺泛起生理性淚水,額頭也不斷冒出細密的冷汗,江霽明疑惑地歪歪頭,聲音帶了點兒溫柔。

“是...是神...”

沒等他說完,江霽明瞇起眼,手中的刀猛得朝男生銬在桌面上的手掌紮去。

“啊啊啊啊,是老師讓我來阻礙你的!”

桌面上,男生的手指之間,散落了一些銀色的碎片。是剛才的那把蝴蝶刀,刀尖已經碎成了幾瓣兒。

“瞧,說了只是個玩具,這麽不經玩兒。”

隨手將破碎的塑料刀扔到桌面,江霽明拍掉了手上的粉末,站回到地面,走到了男生的對面。

“所以,你也參加了那個培訓班。你的老師,長什麽樣呢?”

他終於坐到了那張椅子上,雙手交叉,撐著下巴,臉上帶著和語氣同樣溫柔的笑意,

“告訴我,好嗎?我很好奇啊。”

光影交錯間,那雙幽藍色的眼瞳,如同一片瑰麗的深海,看似寧靜又無害,但只要所見之人擡步靠近,就會被徹底地吞噬殆盡。

“...好。可是,我沒見過老師的臉,他總是戴著一個黑色的面具。”

“那麽,這裏你去過嗎?”

一張照片放到了男生的面前,上面正是那片草地上的流浪貓投餵所。

“沒有。”

聽到這兩個字,江霽明垂下眼睫,收回手中的照片,不再說話,面無表情地離開了審訊室,徒留後面的男生叫著“別走”。

關上門,江霽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緩慢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瞥了眼旁邊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語氣聽不出情緒:

“什麽時候來的?”

“在江警官拿出小玩具的時候。”

彎著眉眼,謝知韞靜靜地盯著江霽明的側臉,調侃地說道。

“是麽?你也想要?”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的是江警官的溫柔呢。”

那樣溫柔,可真是刺眼。

“你先別想,屍檢結果出來了?”

囑咐白嵐把人帶回獄裏後,江霽明跟著謝知韞來到了解剖室。他剛準備開門,就被旁邊的人握住了手臂。

下一秒,一個白色的過濾口罩被謝知韞戴到了江霽明的臉上。

“結果出來了,就是味道還是不怎麽好聞。”

站到解剖臺旁,江霽明觀察著屍體上的傷口,面色沈靜:

“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沒錯,雖然屍體的巨人觀很嚴重,但完全是因為室內溫度太高了,加速了腐敗的速度。”

“那這個案子,很簡單。”

“...你知道幕後兇手了?”

“啊,還不確定。但作案手法,基本清楚了。”

加上剛才汪洋送來的指紋鑒定,江霽明已經知道了那個老師,到底在培訓班教了些什麽了。

聽到江霽明的話,謝知韞放下原本要遞給對方的解剖報告,露出個驚訝的笑容:

“真的嗎?江警官,你可以告訴我嗎?”

謝知韞一邊說著,一邊緩步朝著江霽明走去,直到將人困在了停屍櫃的角落裏。

“對了,江警官,別再後退了。再退,打擾到別人休息就不好了。”

別人?指的是那些屍體嗎?

俯視著謝知韞的琥珀色眼睛,江霽明輕嗤一聲,略帶諷意地說:

“還不是你一直走過來?你剛又碰過屍體了,就不要靠近我了,我嫌臟啊。”

謝知韞:……

“好,我不靠近你,你能告訴我了嗎?”

“當然——”

擡手摘掉了謝知韞的銀邊眼鏡,江霽明拉長語調,輕松地繞過了面前的人,補上兩個冷漠的字,

“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浪費時間。”

後面的謝知韞,詭異地沈默了一瞬,緩慢地重覆了“浪費時間”這四個字,聲音便再次恢覆了溫和,像是有點無奈:

“好吧,江警官這是嫌我太笨了。”

失去了眼鏡,謝知韞眼前的色塊,變成了大片模糊的灰白,但仍然意識到江霽明已經離開了這個角落。

因為,他沒有再捕捉到那片深邃的藍。

但當謝知韞一轉身,脖頸的皮膚,就瞬間抵上了一把冰涼又鋒利的東西。

是一把刀。

“江警官,這又是你的另一個小玩具嗎?”

被抵著脖子,謝知韞依舊風輕雲淡,臉上仍掛著一抹完美的弧度,只是失去眼鏡後,瞳孔有點失去聚焦。

“好可惜,這不是玩具。”

刀背摩挲著對方白皙的脖頸,江霽明意有所指地回了句。

“那江警官,你是要殺了我麽?”

“謝醫生,你怎麽會這麽想?”

說是這麽說,但江霽明手中的刀,並沒有挪動半分。

“沒事,你可以再用力些,”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謝知韞臉上的笑容突然不再千篇一律,變得真誠起來,同時他的掌心覆上了江霽明的手背,

“只要你想。”

空曠的解剖室裏,只剩下排氣系統運轉的聲音。

“鋼啷”——

是金屬落地的聲音。

“謝醫生,我可是人民警察。”

沒有掙脫謝知韞的手,江霽明一邊說,一邊用指尖撫上對方白皙的耳垂,語調不緊不慢:

“向來是,為人民服務,也為民除惡。”

“是...是嗎?”

這下,謝知韞的目光有些躲閃,偏過頭,耳垂卻情不自禁地泛起紅暈。

掩飾著嘴角的冷意,江霽明揉捏了兩下對方的耳垂,湊近他,低聲道:

“你是例外。”

隨後,江霽明便不再停留,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裏。

徒留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攥著手中的眼鏡,沈默地註視著他的背影。

為人民服務,也為民除惡,可我是例外。

那例外的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

之後的日子裏,江霽明帶著人按照段銘之前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培訓機構。

但那個男生口中的老師,在那次案件發生之後,就已經辭職了,連帶著培訓班也不覆存在。

線索在這裏就斷了。

而自從謝知韞發現江霽明在醫學方面也有所涉獵後,總是時不時地來找他,美名其曰探討學術問題,實則就是騷擾。

此外,局裏還發生了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那個殺死段銘的人,昨夜被人發現死在了監獄裏。

死狀極其淒慘,七孔流血。

如同惹怒了神明的信徒,被降下了懲罰。

而化驗科的工作人員,根本無法檢測出藥物的成分。明明每一個分子都認識,可組合在一塊兒,就像是憑空誕生的新型產物。

而監控根本沒有拍到疑似殺害犯人的對象。

見到這一幕,江霽明面色看不出喜怒,手指卻緊緊地攥住了監獄門上金屬制成的鐵桿。

簡直,是對警方的挑釁。這說明那個人,完全可以自由地出入警局。

他走到那個男生的屍體旁邊,用戴著手套的手,合上了對方瞪大的眼睛。就在這時,屍體原本緊握的拳頭,突然張開了。

露出的掌心上,用鮮紅的血,刻了一段符號:

φ:φfatyocr403.

江霽明凝視著這串符號,突然站起了身,將等在監獄外面的白嵐叫了進來:

“白嵐,我可以相信你嗎?”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白嵐,臉上強行恢覆了冷靜。她將手掌平舉,放到了太陽穴邊,認真地回道:

“頭兒,我用我的警徽發誓,你可以相信我。”

“今天晚上十點,帶人來這裏,一切都會結束了。”

說到“結束”二字,江霽明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遞給白嵐一個紙條。

這一回,看到這個笑容,白嵐卻覺得有點心慌。她連忙攥住對方的袖口,聲音不自覺地變響:

“頭兒,你還會回來吧?”

“當然。”

松了口氣,白嵐暗罵自己大驚小怪,老大應該只是高興這件棘手的案子,終於要結束了吧。

晚上,21:21分。

穿著一身簡約風衣的江霽明,獨自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工廠。

工廠的門口,站著一個黑衣黑褲的男人,戴著黑色面具的臉,正直直地對著江霽明。

“你來了。”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變得機械而平板。

“柵欄密碼,有點容易啊,不想來都不行。”

走到離男人半米的距離,江霽明就停下了腳步。臉上沒什麽表情,無論是震驚,還是憤怒,什麽都沒有。

他只是沈默地盯著對方。

“因為我想見到你,自然不會設得很難,”

男人沒有從江霽明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

“所以,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說完,見江霽明停住腳步,他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臂。

“現場的墻上貼的是什麽材料?排水口檢測不出來。”

沒想到江霽明會問出這個問題去,男人楞了楞,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警察先生,你可真是好學。

那是我新研發的隔膜,在高溫環境下,和水分子結合會擴散到空氣中,其實,你該測一下空調的排氣口。”

“你確實是個優秀的科學家,但不是個好老師。”

“多謝誇獎,為什麽這麽說?不是所有的老師,都能夠讓人在短時間內,進步500多名的。”

這樣說著,男人的姿態依舊放松,像是很感興趣江霽明的回答,他將耳朵微微湊近了對方。

“因為三次案子,你的學生交出的答卷,並不完美。

尤其,是那個梯子。”

察覺到面具男的動作,江霽明沒有後退,反而也湊近了些,盯著面具上鏤空的黑洞說道。

“果然啊,只有你才懂我。沒錯,學生總是有優劣之分的,他們永遠也無法全部吸收到老師傳授的知識。

第三個孩子,大概是嚇壞了吧,我明明提醒過很多次,要保證聖地的潔凈。那樣的失誤,簡直是對神明的侮辱。”

“所以,你加速了他的死亡。”

“我只是提前告訴他,神並不滿意他的供品。”

“在你眼裏,他們大概都是蠢貨吧,蠢到連回收兇器,還要你親自出馬。”

江霽明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的臉側撫上了一只手,掌心的皮膚冰涼,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男人將掌心貼著江霽明的臉,語調陡然溫柔起來,像是站在犯了錯的孩子面前,耐心糾正錯誤的父親:

“不,這一點,你說錯了。我只是給了警察一個抓住我的機會。

遺憾的是,B市的那些蠢貨,在發現兇手後,就馬不停蹄地開始結案了呢。”

他將面具緩緩靠近江霽明的臉龐,幾乎要貼上他的唇,後一句話,溫柔地如同琴弦撥動:

“幸好,我遇見了你。”

“為什麽選他們?”

面前放大的黑色面具,離江霽明的臉,只剩一指的距離。此時,他甚至能看見面具上血紅色的細小紋路,像是一些詭異的符文,以某種規律分布著。

但江霽明仍然沒有後退。

“事實上,我更喜歡另一種說法。

是他們選擇了我,是我讓他們擁有了,被神明拯救的機會。

既然那些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理想中的自己,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不是嗎?”

“既然這樣,你大可以繼續你的救贖大業,何必主動現身。”

說到“救贖大業”四個字時,江霽明放慢了語速,顯得格外諷刺。

“原本,我只是想找些樂子。可誰讓你出現了呢?

警察先生,你願意和我走嗎?離開那個虛偽的世界,到我這邊來,”

沒有在意江霽明的嘲諷,男人張開雙臂,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但很快,他又再次冷靜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只有你和我。”

突然,江霽明擡手握住了對方的後腦勺,徹底抹去兩人剩下的最後距離。他的額頭直接貼在了那張黑色面具上,嘴唇也僅餘幾毫米:

“為什麽...是我?”

這猝不及防的貼近,讓男人詭異地停滯了兩秒。下一刻,他面具旁露出的白皙耳廓,以他無法察覺的速度,染上了粉紅。

男人顫抖著指尖,像是想要抱住對方,又不自覺地收回到身側,可他的情緒,已經完全無法同他的動作那般克制了:

“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啊,警察先生,我是如此得喜歡著你!

在遇見你之前,我對神明的模樣完全沒有任何概念!可是,可是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傳說中的信徒為何會如此得狂熱。”

這下子,他終於不再忍耐,伸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了面前的人。感受著掌下寬闊的脊背,他不禁喃喃:

“甚至,我覺得死在你的手裏,也是一種幸福。”

不知道為什麽,說到這兒的時候,男人的心頭突然泛起了詭異的悶痛,明明懷裏的人,是真實存在著的。

他將此歸結為過度的喜悅,引發的心率過速。

“可是,神明,也無法拯救你啊,”

面前的人同樣抱住了他的背,順勢轉了個身,聲音卻猛得微弱了下去,像是變成了一捧沙,即刻要隨風散去,尾音化為了三個字,

“謝醫生。”

“什...什麽?”

這時,男人面上的面具,不知為何碎成了兩半,露出一雙呆滯的琥珀色眼眸。

謝知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是條件反射地攬住了江霽明突然倒下的身體。

直到他的掌心碰到那片滾燙的濡濕,低下頭,謝知韞便看見江霽明白色襯衫的胸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湧出大片的鮮紅。

什麽時候?他怎麽中槍了?是誰幹的?人在哪裏……

短短一秒,謝知韞的腦海劃過了無數疑問,通通纏成了一團黑色的毛線,只剩下最後一個結論:

這枚子彈,原本該在他的身體裏的。

這個結論,讓謝知韞慌亂堵著傷口的指尖,一下子變得僵硬。他無助地望著江霽明的臉,看見對方的唇角不斷淌出的血液,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他只是跪在地上,緊緊地抱著江霽明的身體。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像是想要保持對方的清醒,謝知韞捧著江霽明的臉頰,輕聲問道。

“咳咳...”

躺在謝知韞的懷裏,江霽明皺著眉,喉嚨裏止不住的血,讓他有些說不了話。

看來,那枚子彈打穿了他的肺葉,又傷到了他的心臟動脈。

眼皮好重。

“改...改,你的走路,咳,姿勢吧。”

監控裏,那個男人離開的時候,每一個步子,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而江霽明認識的人裏,除了謝知韞,沒有誰走個路都那麽裝了。

從這一句話裏,謝知韞很快意識到,原來江霽明在監控裏第一次看見他時,就已經認出了他。

“為什麽,你會對我那麽熟悉?”

將這個問題問出口後,謝知韞卻再也沒有得到回應。因為他懷裏的人,已經徹底失去了呼吸。

纖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總是帶著嘲諷弧度的唇角,此時,也被鮮血染紅了。

只有源源不斷的紅,還在從對方的身體裏冒出來,將謝知韞的渾身都包裹著。那血,似乎也流進了他的肺裏,讓他無法呼吸。

“江警官,這就是你給我的懲罰嗎?”

原來,他的例外,是後者啊。

但明明,明明他才是那個惡啊!為什麽,死的卻是你呢?

謝知韞不明白。

而遠處草坡上趴著的汪洋,也不明白。

當他按下狙擊槍的扳機,激動地擡起頭時,看見的就是自家老大倒下的背影。

他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整個人變得蒼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一定是夢吧,還是一場噩夢,汪洋對自己說。

不然,他為什麽會看見自己親手殺了江霽明呢?

用他這雙,原本要保護對方的手。

殺死了他。

可是,他的心好痛。

跪趴在地上,汪洋的臉上布滿了淚痕。

原來,這不是夢啊。

要真是夢,該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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