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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自渡 世如苦海,無舟可渡,唯人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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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自渡 世如苦海,無舟可渡,唯人自渡。……

連瀟極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沒有就這個問題給出答案。

可江獵戶卻莫名覺得自己被這個毛頭小子給看扁了,他不服氣道:“你小子不信神仙也就罷了,可別千萬別對神仙不敬啊……我這是為你好。”

“他們要怪罪也是怪罪我, 我不會牽連旁人。”連瀟拿著野獵道,“還有嗎?”

“沒有了沒有了。”江獵戶護住剩下的一只兔子,嚷道:“你也是個活祖宗,拿我的獵物去施舍流民, 你可憐他們了,誰來可憐可憐我?這可是我辛苦獵到的。”

“日後我幫你打獵,幫你砍柴挑水。”

“這可是你說的。”江獵戶嘴一咧, 他要的就是連瀟這句話。

連瀟抽出佩劍劃開那些獵物的皮毛,慢慢尋找骨骼位置, 似要開膛破肚。

“哎哎,我的祖宗, ”江獵戶道:“還是我來吧, 你那佩劍瞧著光亮, 像是不凡之物,殺雞用什麽牛刀,用我這把小刀就好了。”

說著, 從腰間拿出一柄弧形短刀,蹲下來熟稔地宰殺獵物,借著暴雨將血跡沖刷幹凈。

連瀟也半蹲在一旁, 仔仔細細看著他動作。

“你今日是救了他們,可今日之後呢?不是處處都能遇到你這種好心人和我這種冤大頭的。如果他們找不到活路, 那如今也不過是再多茍活一段時日。”江獵戶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自己的顧慮。

“我從未想過要去搭救他們。”連瀟道:“世如苦海,無舟可渡,唯人自渡。能救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罷了, 我只是想在那之前,給他們一個機會。”

江獵戶聽罷,忍不住擡頭,多看了他幾眼,“看來你小子不僅是個心善的,還是個聰明的。”

“我不聰明,也並非心善之人。”連瀟漠然搖頭,他一雙眼漆如點墨,瞳眸最深處似有零星火苗,在幽暗裏微弱搖曳。江獵戶聽他平靜開口,聲音像雨滴敲在頭頂的茅草棚上,泠泠清越,不輕不重地落在耳畔。

“只是唯有如此,才算不負她的原則。在她眼裏,凡遇身處困境之人,能幫便幫一把……她教會我的一切,我都清楚記得。唯有我來過,我看見,我踐行,這個世間才不會抹去她的所有痕跡。”

江獵戶訕訕地摸了摸鼻梁,他聽不懂連瀟在說什麽,口中的“她”又是誰?只覺得這小子話裏有話,說的有點忒深奧了。

“我是個粗人,不懂你們公子哥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江獵戶笑了笑,沒用多久就把處理好的獵物分割成均勻的肉塊,遞給連瀟,“諾,拿去分給他們吧,我這裏還有兩個火折子,也一並分給他們,這雨越來越小了,等雨停後,就讓他們尋些柴火,晾幹了自個烤著吃吧。”

他已經盡可能做到公平了,至於把肉分下去t之後會不會有人貪心搶奪他人的肉,那不是他能管的事,正如人各有命,他們是否能活下去,也不是他能管的事。

連瀟朝他略一頷首,拿著肉離開,“多謝。”

江獵戶目光帶上探究,盯著連瀟的背影,見他走過去分了肉,又將火折子遞給那些流民,那些流民登時露出強烈渴望的目光,有不少人甚至要跪下來向他磕頭,被他眼疾手快扶起。

有著俊朗眉目的少年神色依舊冷漠,他半蹲下來,與所有人平視,似乎說了些什麽,那些流民連連點頭。

江獵戶收回視線,擡眼看向天際。暴雨不知何時轉小,只剩下薄薄雨絲飄零在風裏,一縷燦金明亮的陽光穿過雲翳的裂縫,落在大地上。

江獵戶瞇眼看了一會兒,忽然又想摸他的老煙桿,可後知後覺回想起煙絲沾了水,只好敗興收手。

那廂連瀟走了回來,對他說道:“可以走了。”

江獵戶又看了一眼那些流民,也不知連瀟和他們說了什麽,他們竟沒有爭吵搶奪,而是仔細地分完那些生肉,小心翼翼地撐開衣角捧著肉,靜靜等待雨停。

江獵戶沒有詢問連瀟說了什麽話讓他們這麽老實,他見過為了活著不擇手段害死他人的人,也見過生死之間走過一遭,對能活下來感恩戴德,並推己及人的人。

“走吧。”江獵戶說道:“雨停了。”

走過濕滑崎嶇的山路,連瀟跟著江獵戶來到了一個村莊。這村莊在好幾座連綿的山峰腳下,要進入得繞過山頭,加上草木幽深,山路難行,容易迷路,因此還算是避世。

一進村,便有扛著農具的村民註意到他,用帶著口音的話問道:“老江,今個有三瓣嘴嗎?拿蜀黍棒子跟你換。”

“沒有哦沒有,”江獵戶擺擺手,怕他不信,又給他看自己的背簍,只有一只孤零零的可憐兔子,以及一些扒下來的皮毛,“就一只了,我自個兒也是要吃的,其他還剩些畜牲皮毛,等過幾日拿去鎮上賣。”

那村民要換野獵打牙祭的念想沒了,不禁滿眼失望,“哦,你不是一早就去山裏了,怎麽能只剩這點,肉都到哪裏去了?”

江獵戶指了指身後跟著的連瀟,沖他咧嘴笑,“都叫這小子吃掉了。”

“啊?”那村民這時才留意到連瀟,瞪大了眼上下打量,“這是誰?能吃那麽多肉?”

“剛認的徒弟,”江獵戶滿臉得意之色,“嘿嘿”一笑,“這不,就這還沒吃夠,都跟著我回家了。”

那村民明顯不認他說的話,撇撇嘴,“是你拿肉跟人家換的吧?”

如今世道,因為家裏窮吃不起飯,把自家孩子賣了或者送人的不在少數,而且這都還算好,倘若有不稀罕女娃的,可能還會往深山老林一拋,要不就是溺死了事……這已然屢見不鮮。

只不過……

那村民細細觀摩連瀟的臉,著實吃了一驚,“老江,你從哪換的,這麽俊的孩子,他家人也舍得?”

江獵戶哈哈大笑幾聲,臉上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一起,整個人紅光滿面,“我撿來的!”

“不能吧!你騙我!”

連瀟默默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面對江獵戶胡言的玩笑話不為所動,直到兩人敘完了話,江獵戶才帶繼續他走向自己的家。

他能看出江獵戶是真的很高興,甚至走在路上都哼起了小曲。

連瀟一板一眼地跟著,心裏忍不住泛起恍惚,他很難想象居然會有一個才剛見面不到一日的人,因為自己而如此高興。

盡管這人是覺得終於有了個“兒子”,日後可以為自己養老送終了。但是這種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喜悅的情緒,對如今的他而言很陌生。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堵看不見的墻隔絕,對外界的情緒幾乎再難體會,但是又感覺江獵戶臉上的笑的確不輕不重地在那堵墻上撞了一下,雖然未留下任何痕跡。

江獵戶的家也不過是最常見的茅屋,與這村上其他人的家並無區別。他將柴房拾掇出來,動手用零散木材拼了張床,留給連瀟住,連桌椅都沒有,按他的話來說,窮苦人家,有張床睡,有口飯吃不錯了,至於衣裳,屆時他用獵來的皮毛去鎮上給連瀟換一套,連帶著連瀟身上的那套換著穿就是了。

翌日,江獵戶早早起來便去喊連瀟上山打獵。出乎意料的是,年輕人比他起的還早,已經靠在門邊擦拭自己的佩劍了。

江獵戶見他袖子是挽起來的,想到先前迷迷糊糊聽見的風聲,便猜他可能是已經練過劍了。

“好小子,原來還是個練家子。”江獵戶兩眼放光,“走,隨我去山中打獵,讓我瞧瞧你的身手。”

山中放了不少陷阱,大都避開人走的小徑,擺在獵物常出沒的地方。江獵戶先是一一檢查了那些陷阱,將抓住的獵物取下放在背簍裏,而後又重新布置陷阱。待做完這一切後,開始四處搜尋大且狡猾的獵物。

“我這一手弓使得極好,不是我自誇,想當年我也就你這個年紀,在山中遇到頭熊瞎子,僅憑一支箭便射穿了它的心臟。你仔細瞧著我的手法,把我這本領學會,日後連白額大蟲也絕不在話下。”

連瀟點點頭,依言仔細觀察他的握弓姿態和手法,暗自記下。

轉眼大半日已過。

“給你。”江獵戶見教的差不多了,把弓遞到連瀟手中,想要考考他。

他躲在草叢暗處,瞇眼細細尋找,瞧見一只躲在草裏偷食漿果的斑鳩,對連瀟輕聲道:“那只斑鳩看見沒,拿它練練手,射歪了也不要緊……”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已出,“嗖”地一聲穩穩射在那斑鳩的屁股上,將它釘死在原地。

江獵戶:“……”

一矢中的,他還從來沒見過有人第一次拿弓,就射的這麽好。扭臉去看,連瀟似乎略有可惜之色。

修仙之人目力極好,已不是凡人能比,一只斑鳩對於連瀟而言不在話下,但他到底從未握過弓,所以最終還是稍微偏了些,只射中了斑鳩的屁股。

“咳,”江獵戶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但又為自己撿了這麽個有天賦的寶貝徒弟而高興,就道:“你這箭射的好啊,很有天賦,不過比起當年的我還是差了些,還得多練。等著,我再找只斑鳩。”

他正凝神去搜尋,旁側的連瀟忽然悶哼一聲,身形不穩,往前栽去。

江獵戶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連瀟緊蹙眉宇,單手扶住額頭,另一只手抓著他的長弓,五指青筋暴起,“啪”地一聲,他的弓從中間裂開,竟是被生生握碎了。

江獵戶:“……”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震驚連瀟的力氣大,還是該心疼跟隨他多年的寶貝弓箭。

沈默片刻,江獵戶嘆了口氣,道:“你小子沒事吧?”

連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好半晌才道:“……沒事,實在抱歉,我受頭疾影響多年,方才是發作了。”

“唉,好好的大小夥子,怎會染上這種病。”

江獵戶還在惋惜,連瀟的心思卻不在上面了。剛剛並不是頭疾發作,而是祂又在說話了。那聲音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去斷魂嶺,救姬清瑤。”

這種疼痛仿佛刻意他提醒事態的急迫,偏祂的聲音又平靜到毫無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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