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護符 這哪裏是保命，分明是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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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護符 這哪裏是保命，分明是索命……
錢芊實在是有些膩煩。趙岑風這番話, 勾得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她不願意再聽下去，道：“你們趙家人的事, 與我們何幹？”
趙岑風也顧不得她直呼“趙家人”三個字有多麽大不敬，生怕她與連瀟不肯相助，從草中猛地站起來，急急呼道：“姑娘若肯助我, 待我從這裏出去，就封你為側妃！”
他站起來的瞬間，兩條毛腿從草中露出, 顯然是沒穿褻褲，又因勁裝的兩片下擺偏短, 堪堪遮住某處地方。
同一時刻，連瀟迅速旋身, 擋在錢芊面前, 他長身玉立, 將她的視線遮了個嚴實，錢芊還未看清什麽，視野中便只剩下連瀟寬闊的後背。
趙岑風邁出的步伐也被逼得停下, 因為連瀟的長劍已經橫在了中間，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你想幹嘛？”趙岑風吞了吞唾沫, 他逃得匆忙，法器連同褻褲一起落在了營帳裏, 還沒來得及回去拿，暫時可不想和連瀟對上。
他望向連瀟，眼皮子跳了跳。少年瞳色幽黑, 宛如深淵，臉頰凝著幾滴幹涸不久的血痕，神情冷漠，不斂敵意，如此瞧著，倒也有幾分讓他膽寒的本事。
趙岑風緩了緩，又攥緊手，才覺得滲出冷汗的掌心回了點暖意。
“她說了，不會幫你。你可以走了。”連瀟不緊不慢地說道。
“嗤，”趙岑風臉色難看地冷笑一聲，但到底還是沒敢上前招惹連瀟，心中忖著，待他從這裏出去，或者拿回自己的法器，定要殺回來，用連瀟的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他悻悻然後退一步，指著連瀟撂下一句狠話，可聽起來卻像在挽尊：“連瀟，你給我等著，我定不會讓你活著走出大梁。”
說罷，轉身要走。可剛邁了腳，足尖觸碰一粗長之物，趙岑風不曾防備，被狠狠絆了一下，撲摔到地上，恰巧膝蓋抵著一塊粗礪的石頭，擦破他的皮，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下令他心頭火起，氣吼吼地回頭，然而憤怒卻在一瞬間被震驚所替代。
地面上，足有男子腰身粗壯的長蛇正在緩緩移動，蛇鱗淬著鮮艷的紅，每間隔一小節距離，點綴著褐色斑紋，一路順向前方草叢，疏密有致的翠葉中隱約可見菱形蛇頭，血口垂涎，毒牙森白，豎瞳緊緊盯住三人，像是在看自己的獵物。
是五階的血蝰蛇王！
這可將趙岑風嚇破了膽，此妖獸劇毒無比，實力強大，單是那兩枚毒牙射出的毒液，濺至他身上，瞬間就能使皮肉融化，而它的蛇身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竟悄無聲息地將三人圍了起來，還在緩緩收縮，像是要將他們困在其中，瞬間絞殺。
以他目前的狀態，要與血蝰蛇王打起來，是絕對不可能占領上風的，法器也不在身邊，無法禦劍騰空，此時再不跑可就真來不及了……
趙岑風當下運轉靈力至雙腿，足尖點地，逃之夭夭。
而另一邊連瀟與錢芊的速度比他更快，輕身躍起，便落在樹上，一息之間，已經翻越了好幾棵樹。
眼見自己的獵物要逃，血蝰蛇王哪裏肯罷休，但這三人分別逃往兩個方向，它一時也不知該先追誰，菱形腦袋晃了晃，望了眼連瀟所在的方向，最終還是循著更好尋找，跑的也最慢的趙岑風去了。
連瀟與錢芊並未走太遠，見血蝰蛇王沒有追來，就在結實的樹椏上停下。他們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眺望到趙岑風逃竄的方向，以及血蝰蛇王在穿行林間時的異動。
連瀟凝眸看了一會兒，墨眉卻越蹙越緊。
錢芊留意到他的狀態，問道：“怎麽了？”
“我原本有個模糊的猜想，但並無佐證，害怕只是我自以為是，便沒有放在心上。可今日遇到趙岑風，看見他被妖獸追趕，我卻覺得這猜想或許有幾分真實。”
“什麽猜想？”錢芊好奇道。
“獸潮來襲那天，那些妖獸如果是因為被什麽東西追趕，絕不會這麽密集地聚在一起，只朝一個方向逃竄。就像是南宮遲羽禦劍飛行時，空中那些妖獸在慌亂之下，其實並沒有什麽固定的逃離路線。”
“既然不是被追趕，那為什麽會大規模地沖過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連瀟看了她一眼，沈吟道：“你還記得你那天問過我，如何看待嵇朝謙的話，又如何讓這場歷練變得不那麽容易嗎？”
錢芊頷首。她記得連瀟的回答，他說如果是他，就會把林中的妖獸引過來，令它們踏碎營帳，將所有學子驅逐至四面八方。
想到這裏，她慢慢睜大眼睛，看向連瀟：“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連瀟微微頷首。
錢芊也不是沒有想過，但疑點實在是太多，再往下深入就覺得不大可能。她道：“那他們要如何操縱這整個玉溪山的妖獸呢？單憑北宮那些夫子的能力，恐怕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們不需要自己操縱。”連瀟躊躇了一下，卻還是道：“我不知這世間有沒有這樣一種藥，可以使妖獸變得狂暴，並且像撲火的飛蛾具有趨光性，這些妖獸也會為了某種東西而發瘋，不停地尋找那東西。”
“我沒有聽說過這種藥，但是並非不可以煉制。”錢芊聽到這裏，原本還一直蘊藉笑意的桃花眸在此時斂起柔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神情也是無比嚴肅，“我知道有個人，如果交情夠深，或可以托他做出這種藥。”
“誰？”
錢芊定定地與連瀟對視，沈聲道：“仙界，靈真老君。”
她又道：“這藥以人界修士目前的能力，恐怕沒人能做得出來。唯一能做出來的地方，只有仙界。”
可如果真是仙界中人，為何要插手人間瑣事……錢芊順著細思，眉頭深鎖。眼前這一切，仿佛浮在海面上的一角冰山，冰山之下，還有更為龐大的部分。
連瀟也沈默下來。他對仙界並不了解，一時也理不清二者有什麽關聯，而且此藥不過是他的一個設想，真假尚未可知。
“你接著說下去。”錢芊在此時看了他一眼，道：“假設他們有了這藥，又要如何讓玉溪山中的眾多妖獸服下？”
“投入水中。”連瀟道：“這些妖獸需要喝水，不僅如此，玉溪山中水沼眾多，這些水分蒸發遇冷，在清晨時分液化為濃霧，籠罩整個山間，被妖獸大量吸入，也可以達到同等效果。但它對人應該是無效的，正因為無效，所以你我並無不適，也就很難察覺異樣。”
錢芊頷首，順著他的思路道：“被這藥影響後，它們便沖向學子聚集的地方，追殺所有學子。怪不得你我即便往南，這一路上還是會碰到不計其數的妖獸，極有可能並非偶然……可這裏又有一點說不通了，它們難道是循著人味來的嗎？為什麽次次都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們？”
她說著，皺了皺鼻子，擡起手腕細嗅，小聲嘟囔道：“我每天都有好好沐浴的，也沒有出過汗，味兒應該不大吧。”
她的身上哪有什麽異味，分明是一種很好聞的淺香……當這個想法浮現在連瀟腦海裏時，他自己也怔楞了一下，心中有種很奇怪的悸動。
“不會真有味吧？”錢芊見他楞了，又嗅了嗅自己，有些慌亂。
連瀟這才恍然回神，輕咳一聲，道：“沒有，你身上並無異味。至於你所說的人味，我原先也是這樣t以為的，直到今日遇到了趙岑風，我才意識到，也許並非是人味，而是另一樣東西導致我們被如此精準地鎖定和追殺。”
“什麽東西……”剛問完，錢芊似乎也想到了什麽，略顯震驚地擡眼與連瀟對視。
連瀟知道她想明白了，略一點頭，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攤開手：“所有學子身上都有的東西，唯有此物了。”
小巧的護符靜靜躺在他手心。
“我也是看到趙岑風拿出自己的護符，後又被妖獸追殺，才想到這一點。”連瀟道。
如果這一切都如連瀟所說……錢芊不禁咋舌：“這哪裏是保命用的啊，分明就是索命之物。”
“我們只需要試驗一番即可。”連瀟伸出手：“勞你將你的護符給我。”
“好。”錢芊拿出護符遞給他。
她瞧著連瀟一躍下樹，蹲在地上，使了些靈力，挖出一個小小的深坑，又以層層草葉將這兩枚護符包裹起來，放入坑中用靈力深埋起來。
隨後，連瀟擡首，朝她道：“我們去有妖獸的地方試一試。”
錢芊點頭，尋了個落腳點一躍而下，以她的修為，這點高度並不算什麽，她完全可以借助靈力穩住身體，可連瀟卻仿佛怕她摔了，在她跳下來時伸出雙手，剛好扶住她的雙臂，助她穩住身形。
錢芊趔了一步，上身微微前傾，幾乎半撞進連瀟的懷中。而連瀟並未因為她的趔趄搖晃，仍是穩穩佇在原地，手掌有力地扶著她，自手心而來的溫度透過薄裳，火烤般熨帖過她的肌膚。
心中猶如琴弦被輕輕撩撥，發出無聲的清鳴。錢芊下意識擡起臉，頭頂卻是猛地一痛。與此同時，從眼前之人的喉中也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唔……”
錢芊捂住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剛剛擡頭時撞到了連瀟的下頜。
她看過去，連瀟也剛好望過來，眸光瀲灩，眼角泛了一抹生理性的紅，手掌捂住下頜，表情因為吃痛，顯得稍有些可憐。
“抱歉！我弄疼你了吧？”錢芊慌忙道歉，想要去查看他被撞到的地方。
“沒事，”連瀟緊捂住下頜不給她看，搖頭道：“也是因為我剛好低頭，所以才撞上的。你的頭痛嗎？”
錢芊搖頭，又道：“你真的沒事嗎？”
他連道了幾句沒事，錢芊還是不放心，但想著他總不可能一直捂著下頜，便道：“好吧，那我們走吧。”
連瀟這才放下心，應聲松了手。
他一松手，錢芊這會便能看得清楚，他白皙的肌膚上紅了大片，瞧著就很痛。
她頓了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擡手，一把捂上連瀟的下頜。
連瀟一怔，滯在原地。
下頜上一片溫熱的柔軟，打著圈兒用靈力替他撫揉那片疼痛的肌膚，須臾，便感覺不到痛了，只殘留餘熱，還在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骨往耳垂游走。
錢芊滿意了，轉身道：“走吧。”
連瀟楞楞地跟上她的步子，緩了好一會兒，耳垂才消了那絲熱。
……
妖獸並不難找，兩人沒費多少力氣，就尋到幾頭，站在離那些妖獸不遠不近，卻又視線能及的地方，停了會兒，卻不見有一頭妖獸上來攻擊他們，最多也只是懶散地擡起眼皮子，掃他們一眼，見沒有威脅性便不予理會。
這一現象，幾乎可以證實連瀟的猜想是正確的。
錢芊的臉色沈下來：“國子監究竟想幹什麽，為什麽要給學子設下如此致命的陷阱……”
學子揣著護符，本來是將其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殊不知他們這一路帶著護符，就永遠無法脫離危險。
而毀壞護符即可得救，乍看之下，好像是給了他們一線生機，可如果夫子搭救不及時，國子監也有理由撇幹凈，畢竟嵇朝謙已經提前說過，一位夫子負責不止一位學子，若不及時求救，很有可能遇險。這話仿佛已經提前預知，會有學子死在這裏。
往更壞的地方去想，那些死去的學子，誰知他們是求救不及時，還是夫子故意見死不救。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人謀劃好的，可見其用心之險惡。
連瀟道：“這場歷練應該也並非是要讓所有學子都亡命於此，否則就不會留有任何一條生路。”
“可是無論死的學子是多是少，他們都是無辜之人。”錢芊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憤懣：“國子監為什麽要這麽做？”
連瀟看著她，忽然道：“我想，已經有人給過我們答案了。”
錢芊微瞇起雙眼，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趙岑風？”
連瀟不予置否，道：“我曾讀過一本書，名為《ABC謀殺案》，此書要說的大意就是，如果你想隱藏住一片樹葉，最好的方法並不是將它收入上鎖的盒子，或者以他物掩飾這片葉子，而是將其置於森林之中。同理，趙岑風曾說過趙延笙想要殺了他，派去殺手乃是一計，但趙延笙並沒有把雞蛋全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在他的謀劃之中，如果那名殺手失敗了，他還有另外一計。那便是借國子監之手，利用此次玉溪山的歷練，將妖獸化為己用，借刀殺人。故趙岑風遇險時，多半不會有夫子去救他。而當他的死混在其他學子的死中，便不會顯得那麽突兀，只會讓人覺得是一場意外。不僅如此，這也可以堵住死去學子的族親，以及世人之口，畢竟陪著這些學子一起喪命的，還有大梁的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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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芊實在是有些膩煩。趙岑風這番話, 勾得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她不願意再聽下去，道：“你們趙家人的事, 與我們何幹？”
趙岑風也顧不得她直呼“趙家人”三個字有多麽大不敬，生怕她與連瀟不肯相助，從草中猛地站起來，急急呼道：“姑娘若肯助我, 待我從這裏出去，就封你為側妃！”
他站起來的瞬間，兩條毛腿從草中露出, 顯然是沒穿褻褲，又因勁裝的兩片下擺偏短, 堪堪遮住某處地方。
同一時刻，連瀟迅速旋身, 擋在錢芊面前, 他長身玉立, 將她的視線遮了個嚴實，錢芊還未看清什麽，視野中便只剩下連瀟寬闊的後背。
趙岑風邁出的步伐也被逼得停下, 因為連瀟的長劍已經橫在了中間，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你想幹嘛？”趙岑風吞了吞唾沫, 他逃得匆忙，法器連同褻褲一起落在了營帳裏, 還沒來得及回去拿，暫時可不想和連瀟對上。
他望向連瀟，眼皮子跳了跳。少年瞳色幽黑, 宛如深淵，臉頰凝著幾滴幹涸不久的血痕，神情冷漠，不斂敵意，如此瞧著，倒也有幾分讓他膽寒的本事。
趙岑風緩了緩，又攥緊手，才覺得滲出冷汗的掌心回了點暖意。
“她說了，不會幫你。你可以走了。”連瀟不緊不慢地說道。
“嗤，”趙岑風臉色難看地冷笑一聲，但到底還是沒敢上前招惹連瀟，心中忖著，待他從這裏出去，或者拿回自己的法器，定要殺回來，用連瀟的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他悻悻然後退一步，指著連瀟撂下一句狠話，可聽起來卻像在挽尊：“連瀟，你給我等著，我定不會讓你活著走出大梁。”
說罷，轉身要走。可剛邁了腳，足尖觸碰一粗長之物，趙岑風不曾防備，被狠狠絆了一下，撲摔到地上，恰巧膝蓋抵著一塊粗礪的石頭，擦破他的皮，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下令他心頭火起，氣吼吼地回頭，然而憤怒卻在一瞬間被震驚所替代。
地面上，足有男子腰身粗壯的長蛇正在緩緩移動，蛇鱗淬著鮮艷的紅，每間隔一小節距離，點綴著褐色斑紋，一路順向前方草叢，疏密有致的翠葉中隱約可見菱形蛇頭，血口垂涎，毒牙森白，豎瞳緊緊盯住三人，像是在看自己的獵物。
是五階的血蝰蛇王！
這可將趙岑風嚇破了膽，此妖獸劇毒無比，實力強大，單是那兩枚毒牙射出的毒液，濺至他身上，瞬間就能使皮肉融化，而它的蛇身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竟悄無聲息地將三人圍了起來，還在緩緩收縮，像是要將他們困在其中，瞬間絞殺。
以他目前的狀態，要與血蝰蛇王打起來，是絕對不可能占領上風的，法器也不在身邊，無法禦劍騰空，此時再不跑可就真來不及了……
趙岑風當下運轉靈力至雙腿，足尖點地，逃之夭夭。
而另一邊連瀟與錢芊的速度比他更快，輕身躍起，便落在樹上，一息之間，已經翻越了好幾棵樹。
眼見自己的獵物要逃，血蝰蛇王哪裏肯罷休，但這三人分別逃往兩個方向，它一時也不知該先追誰，菱形腦袋晃了晃，望了眼連瀟所在的方向，最終還是循著更好尋找，跑的也最慢的趙岑風去了。
連瀟與錢芊並未走太遠，見血蝰蛇王沒有追來，就在結實的樹椏上停下。他們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眺望到趙岑風逃竄的方向，以及血蝰蛇王在穿行林間時的異動。
連瀟凝眸看了一會兒，墨眉卻越蹙越緊。
錢芊留意到他的狀態，問道：“怎麽了？”
“我原本有個模糊的猜想，但並無佐證，害怕只是我自以為是，便沒有放在心上。可今日遇到趙岑風，看見他被妖獸追趕，我卻覺得這猜想或許有幾分真實。”
“什麽猜想？”錢芊好奇道。
“獸潮來襲那天，那些妖獸如果是因為被什麽東西追趕，絕不會這麽密集地聚在一起，只朝一個方向逃竄。就像是南宮遲羽禦劍飛行時，空中那些妖獸在慌亂之下，其實並沒有什麽固定的逃離路線。”
“既然不是被追趕，那為什麽會大規模地沖過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連瀟看了她一眼，沈吟道：“你還記得你那天問過我，如何看待嵇朝謙的話，又如何讓這場歷練變得不那麽容易嗎？”
錢芊頷首。她記得連瀟的回答，他說如果是他，就會把林中的妖獸引過來，令它們踏碎營帳，將所有學子驅逐至四面八方。
想到這裏，她慢慢睜大眼睛，看向連瀟：“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連瀟微微頷首。
錢芊也不是沒有想過，但疑點實在是太多，再往下深入就覺得不大可能。她道：“那他們要如何操縱這整個玉溪山的妖獸呢？單憑北宮那些夫子的能力，恐怕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們不需要自己操縱。”連瀟躊躇了一下，卻還是道：“我不知這世間有沒有這樣一種藥，可以使妖獸變得狂暴，並且像撲火的飛蛾具有趨光性，這些妖獸也會為了某種東西而發瘋，不停地尋找那東西。”
“我沒有聽說過這種藥，但是並非不可以煉制。”錢芊聽到這裏，原本還一直蘊藉笑意的桃花眸在此時斂起柔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神情也是無比嚴肅，“我知道有個人，如果交情夠深，或可以托他做出這種藥。”
“誰？”
錢芊定定地與連瀟對視，沈聲道：“仙界，靈真老君。”
她又道：“這藥以人界修士目前的能力，恐怕沒人能做得出來。唯一能做出來的地方，只有仙界。”
可如果真是仙界中人，為何要插手人間瑣事……錢芊順著細思，眉頭深鎖。眼前這一切，仿佛浮在海面上的一角冰山，冰山之下，還有更為龐大的部分。
連瀟也沈默下來。他對仙界並不了解，一時也理不清二者有什麽關聯，而且此藥不過是他的一個設想，真假尚未可知。
“你接著說下去。”錢芊在此時看了他一眼，道：“假設他們有了這藥，又要如何讓玉溪山中的眾多妖獸服下？”
“投入水中。”連瀟道：“這些妖獸需要喝水，不僅如此，玉溪山中水沼眾多，這些水分蒸發遇冷，在清晨時分液化為濃霧，籠罩整個山間，被妖獸大量吸入，也可以達到同等效果。但它對人應該是無效的，正因為無效，所以你我並無不適，也就很難察覺異樣。”
錢芊頷首，順著他的思路道：“被這藥影響後，它們便沖向學子聚集的地方，追殺所有學子。怪不得你我即便往南，這一路上還是會碰到不計其數的妖獸，極有可能並非偶然……可這裏又有一點說不通了，它們難道是循著人味來的嗎？為什麽次次都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們？”
她說著，皺了皺鼻子，擡起手腕細嗅，小聲嘟囔道：“我每天都有好好沐浴的，也沒有出過汗，味兒應該不大吧。”
她的身上哪有什麽異味，分明是一種很好聞的淺香……當這個想法浮現在連瀟腦海裏時，他自己也怔楞了一下，心中有種很奇怪的悸動。
“不會真有味吧？”錢芊見他楞了，又嗅了嗅自己，有些慌亂。
連瀟這才恍然回神，輕咳一聲，道：“沒有，你身上並無異味。至於你所說的人味，我原先也是這樣t以為的，直到今日遇到了趙岑風，我才意識到，也許並非是人味，而是另一樣東西導致我們被如此精準地鎖定和追殺。”
“什麽東西……”剛問完，錢芊似乎也想到了什麽，略顯震驚地擡眼與連瀟對視。
連瀟知道她想明白了，略一點頭，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攤開手：“所有學子身上都有的東西，唯有此物了。”
小巧的護符靜靜躺在他手心。
“我也是看到趙岑風拿出自己的護符，後又被妖獸追殺，才想到這一點。”連瀟道。
如果這一切都如連瀟所說……錢芊不禁咋舌：“這哪裏是保命用的啊，分明就是索命之物。”
“我們只需要試驗一番即可。”連瀟伸出手：“勞你將你的護符給我。”
“好。”錢芊拿出護符遞給他。
她瞧著連瀟一躍下樹，蹲在地上，使了些靈力，挖出一個小小的深坑，又以層層草葉將這兩枚護符包裹起來，放入坑中用靈力深埋起來。
隨後，連瀟擡首，朝她道：“我們去有妖獸的地方試一試。”
錢芊點頭，尋了個落腳點一躍而下，以她的修為，這點高度並不算什麽，她完全可以借助靈力穩住身體，可連瀟卻仿佛怕她摔了，在她跳下來時伸出雙手，剛好扶住她的雙臂，助她穩住身形。
錢芊趔了一步，上身微微前傾，幾乎半撞進連瀟的懷中。而連瀟並未因為她的趔趄搖晃，仍是穩穩佇在原地，手掌有力地扶著她，自手心而來的溫度透過薄裳，火烤般熨帖過她的肌膚。
心中猶如琴弦被輕輕撩撥，發出無聲的清鳴。錢芊下意識擡起臉，頭頂卻是猛地一痛。與此同時，從眼前之人的喉中也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唔……”
錢芊捂住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剛剛擡頭時撞到了連瀟的下頜。
她看過去，連瀟也剛好望過來，眸光瀲灩，眼角泛了一抹生理性的紅，手掌捂住下頜，表情因為吃痛，顯得稍有些可憐。
“抱歉！我弄疼你了吧？”錢芊慌忙道歉，想要去查看他被撞到的地方。
“沒事，”連瀟緊捂住下頜不給她看，搖頭道：“也是因為我剛好低頭，所以才撞上的。你的頭痛嗎？”
錢芊搖頭，又道：“你真的沒事嗎？”
他連道了幾句沒事，錢芊還是不放心，但想著他總不可能一直捂著下頜，便道：“好吧，那我們走吧。”
連瀟這才放下心，應聲松了手。
他一松手，錢芊這會便能看得清楚，他白皙的肌膚上紅了大片，瞧著就很痛。
她頓了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擡手，一把捂上連瀟的下頜。
連瀟一怔，滯在原地。
下頜上一片溫熱的柔軟，打著圈兒用靈力替他撫揉那片疼痛的肌膚，須臾，便感覺不到痛了，只殘留餘熱，還在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骨往耳垂游走。
錢芊滿意了，轉身道：“走吧。”
連瀟楞楞地跟上她的步子，緩了好一會兒，耳垂才消了那絲熱。
……
妖獸並不難找，兩人沒費多少力氣，就尋到幾頭，站在離那些妖獸不遠不近，卻又視線能及的地方，停了會兒，卻不見有一頭妖獸上來攻擊他們，最多也只是懶散地擡起眼皮子，掃他們一眼，見沒有威脅性便不予理會。
這一現象，幾乎可以證實連瀟的猜想是正確的。
錢芊的臉色沈下來：“國子監究竟想幹什麽，為什麽要給學子設下如此致命的陷阱……”
學子揣著護符，本來是將其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殊不知他們這一路帶著護符，就永遠無法脫離危險。
而毀壞護符即可得救，乍看之下，好像是給了他們一線生機，可如果夫子搭救不及時，國子監也有理由撇幹凈，畢竟嵇朝謙已經提前說過，一位夫子負責不止一位學子，若不及時求救，很有可能遇險。這話仿佛已經提前預知，會有學子死在這裏。
往更壞的地方去想，那些死去的學子，誰知他們是求救不及時，還是夫子故意見死不救。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人謀劃好的，可見其用心之險惡。
連瀟道：“這場歷練應該也並非是要讓所有學子都亡命於此，否則就不會留有任何一條生路。”
“可是無論死的學子是多是少，他們都是無辜之人。”錢芊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憤懣：“國子監為什麽要這麽做？”
連瀟看著她，忽然道：“我想，已經有人給過我們答案了。”
錢芊微瞇起雙眼，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趙岑風？”
連瀟不予置否，道：“我曾讀過一本書，名為《ABC謀殺案》，此書要說的大意就是，如果你想隱藏住一片樹葉，最好的方法並不是將它收入上鎖的盒子，或者以他物掩飾這片葉子，而是將其置於森林之中。同理，趙岑風曾說過趙延笙想要殺了他，派去殺手乃是一計，但趙延笙並沒有把雞蛋全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在他的謀劃之中，如果那名殺手失敗了，他還有另外一計。那便是借國子監之手，利用此次玉溪山的歷練，將妖獸化為己用，借刀殺人。故趙岑風遇險時，多半不會有夫子去救他。而當他的死混在其他學子的死中，便不會顯得那麽突兀，只會讓人覺得是一場意外。不僅如此，這也可以堵住死去學子的族親，以及世人之口，畢竟陪著這些學子一起喪命的，還有大梁的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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