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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你不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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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你不了解我

寧書禾的心臟狂跳, 全身的血液好似都t湧上了頭頂,迷迷蒙蒙間聽到駕駛位的人語氣急迫地問她:“書禾,你沒事吧?”

她沒精神去回答,只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還沒從方才的撞擊中回過神來。

神思緊張、震驚駭然之餘, 寧書禾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從車外打開副駕一側車門的男人,目光聚焦於那張熟悉的臉時, 她下意識往後退, 但車內空間狹小, 她被限制在座椅上,動彈不得,退無可退。

車門被打開, 寒風倏然倒灌進來, 將車內最後的暖意席卷而出,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好似冬夜。

寧書禾只覺得耳後的一小片皮膚漸漸麻木, 不知是因為空氣寒冷, 還是因為她發覺傅修辭背對著遠處燈火的輪廓, 在墨藍色的夜幕下更加清晰,他正面無表情地扶著車門,俯身看著她。

此時此刻,寧書禾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傅修辭就是個瘋子。

“……你讓開。”寧書禾無力道,好像聲帶與意識脫離,她無法控制。

“我讓開?”傅修辭仿佛笑她天真, 這種情況下竟還能提出這種要求,“你還在這兒,我能去哪兒?”

他的語氣再平靜不過, 可每字每句重重落下時,寧書禾都覺得自己像是挨了一記悶棍,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自討沒趣。

瘋子是不講道理的,她又何必在明知結果的情況下說些沒有意義的話。

寧書禾咬緊下唇,沈默下去,低著頭不肯看他。

傅修辭微微垂眸,以幾分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她,他的音色沈凝:“祈年的車出了事故,我得送你回家。”

說罷,他便擡起手,手掌輕撫在她的發頂。

寧書禾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一頓,向下滑落,傅修辭的指尖停滯在她的下顎,而後捏住了她的下巴,她被迫擡頭,以仰面的姿勢對上他的視線,可夜空比墨色更濃,他背著光,藏在黑夜裏,寧書禾看不清他的眼睛。

寧書禾被這寒風凍到,用力從他手裏別開腦袋,迅速反駁:“刮蹭而已,還不至於沒法兒送我回家。”

傅修辭的目光掃過她因為咬合而充血的下唇,短暫停留後,收回滯在半空的手,不動聲色地反問一句:“是嗎?”

寧書禾本想下意識說“是”,卻霎時覺得喉間一哽,她的直覺,如果繼續堅持下去,傅修辭會立刻讓它不止是被“刮蹭”而已。

她一瞬間啞火。

“祈年恐怕是太久沒去過了,忘了路,這是去你工作室的方向。”傅修辭沒有等她回答,再出聲時,聲音裏帶著某種脫離意識控制的情緒,使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冷硬,“回家的路,我更熟悉,我來送你回去更合適。”

寧書禾覺得自己的嗓音有種不太自然地故作鎮定:“……我可以自己回去。”

傅修辭沒說話,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卻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只沈默看著她,遠處高架橋上的燈光映入車內,沈冷而微弱,襯得她的睫毛似一簇打濕的鵝絨,不知是天氣太冷還是哭過的緣故,她的臉頰和鼻尖微微泛紅。

她或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有多麽能催人生出欺淩的欲.望。

即便她的眼神裏滿是驚恐和排斥。

傅修辭一瞬間怔忡地意識到,似乎不該這樣。

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本該是笑著的,意亂情迷的……

他們之間應該擁抱、應該接吻。

而不是這般對峙。

漫長的時間過去,終於,寧書禾受夠了這煎熬的滋味,憑著本能伸手,想要推開他沖出去,可她掙紮的力道砸在男人的身上聊勝於無,反倒被一把抓住手腕,被他的力量攥得生疼。

寧書禾避開他的視線,因她察覺到自己眼前有水霧漸漸積蓄,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並不想叫傅修辭發覺:“你真的瘋了,放手……”

“是,我瘋了。”

如若他不是瘋了,方才怎會那麽輕易地讓她和別人走,不過幾秒鐘就後悔,現在又幹出這種事情來。

“所以,書禾,別逼我。”

傅修辭沒給她其它選擇,彎腰伸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摟進懷裏,無視她的掙紮,緊緊箍著她的腰抱她出車門,轉而拉著她的手,態度十分強硬地將她塞進他的車裏。

可傅修辭沒有立刻跟著上車,而是“砰”一聲反手摔上了車門。

寧書禾感覺自己的睫毛已被不知名的情緒濡濕,視線變得愈發模糊,趁著傅修辭關車門的時間,她反應很快地挪向後排座椅的另一側,試圖開門,可沒曾想不論她怎麽做,車門都紋絲不動。

她餘光這才瞥見正坐在駕駛位上一言不發的孟洵,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下。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開口懇求,先是怔忡片刻,而後幾分絕望地緩緩放下了扣在車門上的手,再轉頭向外看。

傅修辭朝著正被一個陌生面孔攙扶著的傅祈年走去,後者情緒激動,他卻反而平淡得仿佛什麽都沒做過。

寧書禾一下便洩了氣。

隨便好了。

傅修辭總不會真的傷了她。

應該不會……

而孟洵也很快便察覺她的反應,微微擡頭,糾結許久,還是自後視鏡以眼神向後投去歉意:“抱歉,寧小姐。”

意料之中,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也沒什麽能做的。

寧書禾歪靠在車門上,其實沒太聽清孟洵說了什麽。

她的註意力都放在傅修辭身上。

不知道他和傅祈年說了什麽,傅祈年先是神情不甘地朝她這邊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後明白了什麽似的,幾分頹然地垂下了手,失魂落魄地重新回到了被擦掉一片漆的車上。

而傅修辭看著他離開之後,才轉身朝她走來,拉開後座車門,將趁著他開門的間隙差點就掙脫出去的人重新塞回車裏,自己才上了車,生怕她再逃跑似的反手攥緊她的手腕。

車裏開了暖風,她的皮膚卻像雪水一樣冰涼。

察覺她不再掙紮,傅修辭先是頓了一下,而後合掌把她的手握進手心裏,輕輕摩挲,試圖向她渡去自己的體溫。

寧書禾僵坐著,面朝窗外,幾分呆滯地放空視線。

折騰了半宿,眼下已是深夜,偶有幾輛車拖著尾燈於她身側駛過,她看見光暈自那幾盞殘燈向外漸漸延伸,她輕輕閉了下眼,再度睜開眼睛時,視野又變得清晰。

一路沈寂,耳邊只有汽車發動機發出的微弱嗡鳴,還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是過了許久,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熟悉,傅修辭才微微側身,低頭輕吻她的頭發,聲音沈緩:“肚子餓麽?方才的席面你一口都沒吃。”

寧書禾只是微垂著眼睛,視線緩緩聚焦在他們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始終一言不發。

傅修辭仿佛並不在乎她是否回應自己,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感受到她溫熱的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此時此刻才覺得安心些。

他的鼻尖輕抵在她額角,仿佛嗅到了陌生的氣息般,傅修辭不由得微微皺眉:“回家先洗個澡暖和暖和,我給你點餐,想吃糖醋小排麽?”

外頭的風擦過玻璃,發出好似搓磨過後皮肉分離的哀嚎。

“傅修辭。”寧書禾不由地扯了扯嘴角,“好玩兒嗎?”

她實在不知道,傅修辭是怎麽做到的。

明明不久前還像個瘋子似的開車撞人,現在卻又擺出一副無事發生的姿態,指望兩人能像從前一般繼續相處。

但她做不到。

她不可能做得到。

傅修辭並沒錯過她嘴角細微的苦澀:“你覺得我是為了好玩兒才這麽做。”

陳述的語氣,並非問句。

寧書禾嘲諷似的反問:“不然呢?單純為了撞死我?”

“我有分寸,不會傷到你。”傅修辭垂眸看她。

“你有分寸嗎——”寧書禾的聲音發啞:“那又何必嚇唬傅祈年……”

“你很在乎他?”

“我不——”寧書禾沈呼一口氣,“這不是一回事吧?”

傅修辭的蹙眉:“他當著我的面就要帶你走。”

寧書禾一頓:“可這明明只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本來就和他沒有關系。”

“既然與他無關,他就不該出現,更不該從我身邊帶你離開。”傅修辭語調沈沈,“書禾,你不了解我。”

“……是,我的確不了解你,也沒人能了解你。”寧書禾不想承認自己說這話時難過極了,說罷後便扭頭背向他,不願再多說半個字。

她其實很想說些刻薄的話挖苦他,想要毫不留情地戳他的軟肋,讓他和自己一樣難過,她知道這樣不對,但在眼前這種情況t下,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受些。

可在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寧書禾卻可悲地意識到,她並不清楚真正能讓傅修辭感到痛苦的是什麽。

傅修辭的過去,他的曾經,他靈魂深處的無可奈何。

她全部一無所知。

或許他也會剖白真心,但他們之間的關系,現在的確還遠沒有到可以分享過去和弱點的程度,她無法與他卑劣的一面共存,即便尚未清楚這所謂暗面究竟是什麽。

她想起來,自己似乎早就已經意識到。

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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