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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玉奩藏香19 嬌養禍端,家宅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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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玉奩藏香19 嬌養禍端,家宅不寧。……

仙山白玉京上, 有金殿玉闕千座、桂馥蘭芳萬枝,這裏是公儀世家的嫡支所在之處,藏匿著修真界中數不勝數的奇珍異寶, 也生出了修真界中不知凡幾的天才。

沈去舟是個對金錢權勢沒有太多概念的人,如今親至白玉京前, 竟也生出了莫名的恍惚來。

他終於懂了那些世家子弟的傲慢從何而來, 也懂了為何有那麽多平民散修終其一生的目標不是修行有道, 而是拜入世家門下,哪怕是成為走狗也好。

數不清的財富與資源被這些世家牢牢攥在手中, 引誘著那些從投胎起便遠遠落後的可憐人如飛蛾撲火般獻出己身,去換得他們指縫中流出的些微好處。

若他也曾享受過二十年這樣的豪奢巨富, 卻在某日被突然告知, 之前的二十年只是幻夢一場, 往後與他再無關聯,他說不定會一蹶不振,就此隱沒於塵埃當中,甚至可能會自行了斷。

沈去舟的思緒不自覺發散,目光漫無目的地逡巡著, 腦中一直提醒著自己要記得避嫌,可到了最後,視線卻還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了元頌的背影之上。

元頌正站在公儀崇屏身側, 他們此行乘仙舟而返,如今站在甲板之上,有微風徐徐而來, 剛好將他輕薄衣衫吹動,不僅勾勒出他纖柔身形,亦讓他顯出格外的弱不禁風來。

自那日重逢之後, 沈去舟又是數日未曾見過元頌。

公儀崇屏本該在沈去舟蘇醒之後就立刻返回白玉京的,可在那之後又多在碧梧學宮停留了數日,都是因為公儀崇屏和賀蘭箏在學宮之主的歸屬上糾纏不休。

漱雲君已被公儀崇屏罷免,空下的這個位置自然令賀蘭箏蠢蠢欲動。

賀蘭箏沒忘了自己來到碧梧學宮時帶著的那封手令,可那上面寫的明白,只有他先親自查明沈去舟一案,才能繼續和公儀家族談條件。

公儀崇屏雖不喜沈去舟,但為了大局,卻只能護著沈去舟,要為他洗脫冤屈。

而也正是因為這番調查,沈去舟才得知當時祝觀瀾的死並非意外——的確如此,哪裏有那樣剛好的意外,只回手擋了一下暗器,怎麽可能就直直插入人心臟中去呢?

這學宮中發生的事情沒有一件能逃得掉漱雲君的眼睛,這意外自然也出自漱雲君手筆,杏林居中皆是漱雲君眼線,他能讓人不去為沈去舟醫治,自然也能借刀殺人。

而他當時姍姍來遲,也僅是為了減輕自己在此事上的嫌疑而已。

這意料之中的真相沒給任何人帶去驚訝,賀蘭箏雖然想要落井下石,可暗地裏的鬥爭還能辯解為玩笑般的小打小鬧,一旦上升到漱雲君本人身上,就是將兩族爭端徹底擺到明面上去,賀蘭箏也不想徹底撕破臉皮,只能草草解決。

一條人命,一場計謀,由此揭開的二人身世就這樣稀裏糊塗一筆帶過。

沈去舟再回想起這事時只覺得恍若隔世,他心中有隱約的猜想,漱雲君不會無端地針對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就算元頌當時對他表現出了敵意,可小孩子家的玩鬧怎麽也不該上升到人命上去。

漱雲君是不是自那時就發現了自己和元頌掉了包的身世,所以才想要解決掉自己這個隱患?

沈去舟心中仍覺得漱雲君可恨,恨他高高在上、目中無人、草菅人命,可也不免嘆息,覺得他可憐又可笑。

漱雲君機關算盡,攬了一身罪名,最後卻是讓公儀崇屏得了所有的好處。

而公儀崇屏此刻正忙著應對前來迎接他們的長老,對沈去舟那些心思更可謂是是一概不知。

即使正面對那些長老,公儀崇屏的手仍舊牽著元頌不放,全然不顧及那些族老們看見二人相交雙手時愈發難看的面色。

元頌之前長成那樣的嬌縱模樣實在與這些老家夥們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在他們心中,元頌就是一件可以待價而沽的商品而已,既然要賣到別人家去,不如讓他多發揮一些作用。

——這作用自然是壞的。他們想讓被寵壞的元頌把別人鬧得家宅不寧,再等著看最後的笑話。

他們親自撫養元頌那幾年的所作所為自是不必說的,就連公儀崇屏親自教養元頌時,他們也會借著關心元頌的名義和元頌偷偷見面,再將元頌教唆,讓他做個頑劣的壞孩子。

等到了碧梧學宮之中呢,漱雲君的本心雖不是壞的,但他疼寵元頌,最後一味地嬌慣下來,也是陰差陽錯地完成了這些族老們的設想。

可他們實在沒能想到,元頌最後竟是嫁回了公儀家族,合歡道體的好處雖是能讓公儀崇屏享有,可這家宅不寧的壞處也落到了自家頭上。

領頭的七長老正是對此最為不滿的一位,他心裏一直憋著一團火,看見公儀崇屏對元頌親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公儀崇屏現在對元頌回護得如此明顯,他不好直接發作,只能拐著彎地讓元頌不痛快。

“聽說我們公儀家族新尋回的十六郎是個不遜於崇屏的天才,以平民之身修行時就能力壓學宮的那些世族學子,還在先前的學宮大比中獲得了魁首,前途不可限量。”七長老故作關懷模樣,不知對沈去舟的真心究竟有幾分,“聽說是叫去舟,不知能否讓我見一見呢?”

的確夠賤,元頌輕飄飄地瞥了眼這為老不尊的家夥。

若元頌心思真如他外在表現那般,他恐怕真會被這話氣個半死。

誇沈去舟天賦與修為也就罷了,還非要點明“十六郎”這個名頭,簡直是把人傷的體無完膚,完全不顧及昔日親情。

不對,在他們心中,元頌只是個價值高些的物件而已,哪裏有什麽真感情?

元頌看他們這些老臉就煩,但還不大想在回族第一日就鬧出事端來,見公儀崇屏面上勾起了冷笑,只捏了捏他的手,將他制止,又敷衍地用手扶起額頭,搶在公儀崇屏之前開了口。

“這裏的風吹得我頭痛,若長老們真有要事,可否自行在此商談,讓我一人先回去歇息?”

他泛著粉的指尖輕搭在玉一樣的額頭上,眼眸半睜著,竟也真的顯出種倦容與病態來,看得人心中生憐。

可惜年邁的長老並不能欣賞元頌這番作態,相反,他幾乎要氣得背過氣去。

他真想好好指著漱雲君的鼻子問一問,這六年來到底是怎麽養的孩子,若元頌只是嬌裏嬌氣的就罷了,現在還這樣不懂規矩,一群長老們都能在風口上站得穩如泰山,偏他一個小輩頭痛,想要臨陣脫逃。

他的預感果真不錯,元頌回族第一日就鬧的家宅不寧起來,往後還能有什麽好?

七長老故意面露苦色,不住地唉聲嘆氣,似是因元頌這話十分為難,“唉……頌頌,有些話,七爺爺本不想說的這樣難聽,可事實便是如此,你原先的院子已經留給去舟了,你就算是現在下了仙舟,回到族中也是沒有落腳之處的。”

這次的針對簡直可以說不加掩飾了,元頌沒再繼續阻攔公儀崇屏,下一刻,他耳畔便響起了公儀去舟冷硬而不留情面的嗓音。

“我公儀家族家大業大,難不成連座空院子都沒有,偏要把有主的院子挪來挪去?”

“崇屏,你也知曉,那院子本就是特意留給十六郎的,可如今的十六郎換了人選……再者說,那院子的位置與布局都是極好的,去舟多年未歸,我們當然要給去舟些補償,院子只是一點小心意罷了……想必元頌也是不會有意見吧?”

這球竟然又踢到了自己面前,想必想必,這老不死的怎麽成天做這種春秋大夢,哪裏有那麽多的好事任他想。

元頌終於肯擡起正眼看七長老了,他眸光柔柔的,聲音也柔柔的,若是不聽他話中的內容,可能還真以為他是什麽良善的好孩子。

“小輩的院子再好能好到哪裏去,既然七長老這樣心疼十六郎,不如把自己的院子勻給他。”元頌揚起一個淺笑,“我倒也不是沒有落腳之處的,雖是不太合規矩,但我住進少族長的院落還算是名正言順,不知七長老意下如何?”

元頌的第一句話就把七長老砸的頭暈目眩,第二句話的威力雖然小了些,可於人世間情理來說簡直不妥當極了,氣得七長老連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會吹胡子瞪眼。

而公儀崇屏心情早就因為元頌的第二句話驟然好轉,直接趁著七長老無力反擊的時候將兩件事統統敲定,溫聲細語地將元頌好一陣關懷,與對待七長老時的態度截然不同,如同在七長老面上又扇了狠狠的一記巴掌。

這幾句爭論過後,倒也沒人記得七長老先前想見沈去舟的話了。

不過這話本來也就是在扯謊而已,仙舟上只一個看著眼生的青年人,那這人身份還有什麽懸念,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七長老現在大抵是沒有異議了,不知其他長老是否還有什麽想說的?”

元頌言笑晏晏,人人皆知他在狐假虎威,可誰叫他背後那只老虎真就願意替他做得罪人的事情,已經有一只出頭鳥的下場擺在眼前了,其他人當然不敢再搬弄是非。

元頌的確是倦了,他修為不高,就算是年紀輕了一些,身體依舊不如那些白胡子老頭硬朗,仙舟雖穩,可他實在嬌氣,這一路上若有若無的顛簸外加現在的山風,已經足夠讓元頌精疲力盡了。

現在沒人再對他有什麽意見,他抽身離去的也相當痛快,盈盈走下仙舟,時隔六年,再度踏入這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人間仙宮。

而那廂的沈去舟默然地看完了這出好戲,因元頌與公儀崇屏之間過分自然的親昵而心中空空,見元頌下船而去時甚至心神恍惚,差點和元頌一齊挪動腳步。

好在有一道清風疾馳而來,狠厲地劃過他手背,留下一寸血痕。

是有人在故意提醒他,沈去舟不自覺蹙眉,視線一寸寸移過在場眾人,最後停留在船艙上半開的那扇窗上。

那裏站著面色蒼白的漱雲君,他眸光冷得徹骨,雖是無言,卻能讓沈去舟讀懂他的意思。

不要給元頌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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