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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章凱歌,你這是什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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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章凱歌,你這是什麽意……

“章凱歌, 你這是什麽意思?”

縣衙後院,膳房中,一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綁在木椅上。他吹胡子瞪眼地怒斥, “這就是你迎接本大人的態度?”

二月下旬, 吳灼炎奉皇帝之名前往月牙城巡視,寄一舉拿下城內的糖油工坊, 以及找出這兩個工坊背後的老板。

月牙城,往前數幾個月, 那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縣。

吳灼炎初次聽說時, 那縣還處在攸關之際, 城裏百姓患上了瘟疫死傷無數。

京城當時還收到了當地官員的血書,但並未理會, 又或者說是權衡之後做下的取舍。

現在全國各地災難、起義頻發, 今日若是派兵派人去往月牙城, 其他地方見狀有模有樣地跟著求助, 明日月盈城,後日月梢城......

寧朝有限的兵力、國庫,怎能經得起這一次次的求助?

那可是是得用在刀刃上的。

再者, 瘟疫豈是那麽好治?月牙城就算被治好了, 也將元氣大傷。

左右它也無重要價值, 不如讓月牙城自生自滅去了。能挺過來最好不過,秋末還可正常是收稅, 挺不過來也無妨, 反正只是個沒大用的縣城。

話是這麽說的,但朝內官員心裏早有預判,這月牙城多半是挺不過來的。

他們就沒見有哪個地方得了瘟疫,還能完好如初的。

誰料, 應了那句古話,越是窮鄉僻壤裏邊的人生命越是頑強。

幾月過去,竟還真叫他們挺過來了。

不僅挺過來了,月牙城甚至還搖身一變成為了有名的糖油之鄉。

澄澈金黃的芳香豆油,雪白軟綿的甜膩糖粒,成百上千的源源不斷地從月牙城流向京城流向江南等富庶地方。

在豆油和白糖出現之前,寧朝也有糖油這兩種東西。只是油來自於動物身上的油脂,糖也遠沒有白糖細膩潔白。

兩樣先前從未有過的東西橫空出世,質量口感又遠高於先前的種類,可想而知豆油和白糖將會有多緊俏多受歡迎。

吳灼炎不差錢,自是在糖油打出名號之後他也買來嘗過。比起二者的滋味,更讓吳灼炎欲罷不能的是這兩種東西背後的價值。

以其銷量、定價,說是日進鬥金也不足為過。

起初糖油商隊滿得緊,眾人千打聽萬打聽也不知那兩種東西究竟從何而來。

不過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墻,在持之以恒的試探下,眾人終於得知這兩種東西來自月牙城。

來自前段時間,險些被瘟疫滅城的月牙城。

“陛下,月牙城勢必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月牙城的宋縣令也是的,有如此生意怎都不會匯報一下?”

“陛下,月牙城小。據我看它們守不住這糖油,萬一讓有心之人奪走,到時候對咱們寧朝不利啊。”

“愛卿說得對,朕也是這麽想的。”寧朝皇帝滿意地看了那人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臣以為,這兩筆生意理應牢牢掌控在陛下手中,為咱們大寧朝所有。”

“好好好!”上位者滿意地撫掌叫好,一眾商討下很快就確認了去往月牙城的人選。

吳灼炎排除萬難於一眾官員裏脫穎而出,成功得到了這次巡視機會。

他激動萬分,深知此事一旦做成,那麽他在皇帝眼裏的分量將大大提升。也知道此行即是他難得,可以豐盈自己口袋的絕佳機會。

吳灼炎說什麽都不會放過。

他帶著他家中獨子,同一武官領著一行軍隊浩浩蕩蕩快馬加鞭地趕到了月關城外。

城門前前來迎接的人唯有縣內的縣尉——章凱歌。

縣令,縣丞等其餘人均不見蹤影。

吳灼炎自持架子,只覺對方是怠慢他,倒是沒有往其他地方想。

再加上章凱歌此人還算上道,一路上噓寒問暖鞍前馬後的,又道縣令在衙內設下重宴。

吳灼炎勉強放下心頭芥蒂,等入了縣衙這一切果真同章凱歌說得一樣,膳房內兩大張桌子上布滿佳肴與美酒。

京城差不多有十來天的路程,吳灼炎一行人雖是沒吃過少苦,可風塵仆仆趕路的日子也實在不算好過。他一文官,哪裏受過這種苦。

當即大吃大喝地享受起來。

一杯醇香的美酒下肚,吳灼炎心思越發飄忽,恍惚間似已經瞧見了無數黃金白銀長著翅膀像他飛來。

等再有意識,便來到了先頭那幕。

他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凳子上,同行的下屬暈的暈倒的倒,歪七八扭地橫在地上也不知還有氣沒有。

“你給我們下藥了?!”吳灼炎腦袋一陣一陣地抽痛,視線在地上環視一圈也沒瞧見同行的武官,更沒瞧見他的寶貝獨子。

他登時慌亂道:“我兒呢?你們對我耀兒做了什麽?!”

吳灼炎此刻後悔不已,他早該反應過來的。

當在城外瞧見月牙城明顯翻修過的高聳城墻,瞧見城門口一臉戒備的護衛時,他就應該意識到不對!

好好的月牙城為什麽要武裝自己?!

這些家夥顯然是不安好心。

吳灼炎這個悔啊,“宋縣令呢?”

腦內乍顯一道靈光,吳灼炎忽然想起來一路上都被章凱歌打哈哈錯過去的話題,他怒目圓瞪,“你們把他怎麽了?”

章凱歌深吸一口氣,“他死了。”

“死了?”果真如此!吳灼炎驚懼交加地看向面前的高大男人,“殺害朝廷命官你們......”

話沒說完,光線逐漸昏暗的膳房驀然擠進一抹光線。

門邊一陣腳步聲靠近,為首的是個唇紅齒白的俏郎君,他身上披著件黑色大裘,密不通風地罩在身上,顯得其身形頎長。

“不對哦。”那青年拉著長音,幹凈利落地打斷了吳灼炎的話。

吳灼炎眼睜睜地瞧見屋內眾士兵以及章凱歌恭敬地齊聲道了一句:“顧少爺。”

都不等,吳灼炎思考這人是誰。

那青年的薄唇又起,“宋縣令是個好官,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掛心著滿城百姓。”

“殺害他的不是我們。”直到此刻青年的語氣都算和煦,他面上帶抹惋惜 。

下一瞬,對方話鋒一轉,艷麗的桃花眼犀利地掃向吳灼炎,那不帶一絲溫度的冰冷視線莫名讓吳灼炎脊背發涼。

青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步一步逼近,一字一頓:“殺害宋大人,殺害董縣丞,殺害八千五百三十名無辜百姓的,是你們。”

對方的語氣分明沒有起伏,說出來的話卻令人頭皮發緊,“是你們這群不作為的官員,是昏庸無道的君主。”

“沒錯!”

“顧少爺說得對!”

“是你們殺了他們!”

“......”衙內,討伐聲此起彼伏。

這些人殺害的不僅是月牙城裏的人,全天下其他地方飽受剝削苦難在無望生活中掙紮死亡的人,也是被他們害的。

這些人不死,天下一日不易主,他們的苦難將一日不結束。

“......”吳灼炎慌亂地顫抖著眼眶,他竭力地保持著面上的鎮定,但急促的呼吸已經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膽怯。

結合自己此刻的情況,再結合這些瘋子口出的狂言,吳灼炎不難猜出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起義。

造反。

這群反賊要掀翻上位者的統治!

若不是時機不對,吳灼炎簡直要笑出聲來。

起義他見得多了,寧朝近幾年越發不太平,越來越多的人揭竿而起。

可起義哪是那麽容易的?

當朝皇帝就算再昏庸再愚昧,他手底下也有十萬精銳,那些□□練過的兵又怎能是普通老百姓抵抗得了的?

放眼過去的起義,最後的結果無非是被招安又或者被武力鎮壓住。

螳臂擋車,愚不可及。

思及此,吳灼炎臉上的緊張反倒是淡了下去,只是一群異想天開的草包罷了壓根不足為懼。

“吳大人好像很開心?”被眾人簇擁著的青年輕聲道:“是在等皇上來救你嗎?”他微微靠近,又嫌棄似得皺了皺鼻子,“不,應該是你覺得他會救你嗎?還是——”

他刻意放慢語速折磨,“還是在擔心你的獨子呢?”

“耀兒!”吳灼炎瞳仁猛縮,想起自己自剛才就下落不明的獨子,“你敢!”

他氣急敗壞地怒斥道:“卑鄙。”

“卑鄙?”似對這個評價極為滿意般,青年悠悠一笑,淡然矜貴道:“謝謝。”

瘋子瘋子!

吳灼炎,滿目猩紅,“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一提起自己的寶貝兒子,他就如臨大敵。“你們想要對耀兒做什麽?”

“吳大人放心,”回話的仍舊是那青年,他道:“正所謂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您放心令郎在這裏安全得很。”

“我們只需要你為我們稍稍做一點事。”

“什麽...什麽事?”

“召集流民。”青年的話緩緩砸下。

————

“你們聽說沒有,上頭派了一隊人要來接管我們月牙城呢!”

縣衙內發生的一切,城中百姓不知,臨近晌午他們只道有一隊人從城外入城,還是章大人親自去接的。

“怎麽不知?我都親眼瞧見了,為首的那個肥頭大耳的一看就是個狗官。”

“這群臭不要臉的。”

“......”城內的百姓已然見到了入城的那一隊人,眼下三五成群一個個恨得牙都癢癢。

月牙城的百姓對這群上位者簡直恨之入骨,罵起人來也最有發言權。

當初,他們滿城人求爺爺告奶奶只為安穩活下去,結果朝廷理都不理會讓他們自生自滅。如今城內條件好了,那些人就像是聞到了肉腥味的狗似的,千裏迢迢也要趕過來。

憑什麽?

他們想都不要想。

眾人討論著討論著,有一人忽喃喃道:“要是顧少爺是咱們月牙城的官就好了。”

此話一出,人群寂靜一瞬。大家互相沈默地看著,這想法在心中醞釀,是啊,要是顧少爺是他們的父母官就好了。

“對啊,顧少爺這麽心善又這麽有能力,他為什麽不能是我們的父母官。”

“皇帝不許。”有人一陣見血。

寧朝實行科舉制,要想當官必須參加科舉考試由皇上欽定官職。

顧少爺之前是神童,他若願意定能考取功名,可入官之後萬事都會被皇帝所壓制住。

當朝皇帝什麽德行,他們最熟悉不過了,那蠢貨草包勢必會拖累顧少爺。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

——

吳灼炎還算聽話,在他的掩護以及引導下,數以萬計的流民相繼來到月牙城周圍。

在接連不斷的接收,安撫,操練,生產,賺錢中,新一年的除夕夜不期而至。

大紅燈籠又一次高懸在街道兩側。

然而全國大部分地方都沒什麽年味,這一年從年初開始揭竿而起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朝廷無法粉飾的地步。

若對方人數少是個軟柿子,朝廷就命人去平叛招安,若對方人數眾多,朝廷就先讓他們各自爭奪。

“亂啊。”

顧家的家宴上,顧大哥放下酒杯兀自嘆了口氣。

近一年來,因生意的緣故他總是要與其他地方相互往來,因此各地情況他都知曉。

月牙城以北,韃子肆虐眾百姓果腹都難,京城的富人卻仍舊可一擲千金。

“是啊。”顧大姐夫也跟著附和。

說起近日見聞,他忍不住愁苦起一張臉來,“襄陽一戰死了將近三千百姓。”

襄陽的規模比月牙城要小,前段時間由一名衙役集合父老鄉親起義。

說是起義,但他們並未有想讓這寧朝改朝換代的想法,他們只想在亂世當中活下去只想討一口飯吃。

可惜接連死在了朝廷的雷霆鎮壓之下。

一群長期吃不飽飯的又沒有經過操練的普通百姓,又怎麽可能打得過見過血武器又精良的軍隊呢?

聞言,顧大哥重重嘆了一口氣,不忍道:“這狗屁世道什麽時候才有個頭?”

“他不如我們全都殺死算了,這樣他做他的皇帝,百姓也無需在世上受苦。”

“你說得太對了。”顧大姐夫極度讚同,“殺來殺去受苦的都是百姓。”

“可若是不反抗受苦的仍舊是百姓。”

顧思議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若是一直讓那昏君當道才是天下之大苦!”顧大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顧思議怎地一直沒動靜。

顧大姐夫也百思不得其解,最初有造反想法的是顧思議,現如今蟄伏起來一心為民的也是顧思議 。

難不成真的是他們會錯意了?

三弟沒有稱霸天下的野心,真就像他說的一樣不忍天下百姓受苦,所以來普度眾生了?

家宴上眾人心思各異。

————

城內的酒樓中,議論聲也鼎沸。

有人壓低聲音道:“你們聽說了沒有。”他一臉緊張,伸手指了指天,“京城那頭傳來消息,說顧少爺要早飯,皇帝正在定他的嘴,要派兵過來討逆呢。”

“定誰的罪?”旁聽的人一臉不可置信,顧少爺造反了?他終日牽掛著如何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哪裏造反了?

“這簡直是謠言。”

“真應該請求蒼天來辯忠奸。”

那麽多魚肉百姓的惡人朝廷不管,偏偏要來管一心為民的顧大人真是可惡!

“他有什麽錯?!”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

“他只是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太欺負人了,他們要是敢過來,我老劉就敢拿著武器往前沖!”

“俺也是。”

“......”顧少爺要是真的反了,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一件,他若是得勢了,對全天下的百姓也是好事一件。

可......

可顧少爺太善良了,一丁點兒想要謀反的心都沒有。

夜半,家宴散去,喧囂的人聲歸於平靜,坐在花園裏耳邊只能聽到時斷時續的鞭炮聲,以及涼風掠過樹枝的響。

顧思議喝了些酒,瀲灩的桃花眼被侵得發亮。他孤身一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熟悉的腳步聲從後方漸近,肩膀上起來厚重的溫暖。

顧思議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誰。

“在想什麽?”顧長明把手中的大裘披在了顧思議的肩膀上,他道:“是在擔心外人對你的評價嗎?”

顧長明其實也有些想不明白,顧思議為何遲遲沒有動作。

借著剿匪的由頭,眼下一個郡都是顧思議的地盤。他現手頭上的兵力不少,又有精良武器加持,真要是對上朝廷的討逆軍,對方從他這裏壓根討不到好處。

是在意世人對他的評價嗎?

顧長明又覺得顧思議不會在乎那種身外之物。

“評價?”這幅身體沒怎麽喝過酒,酒勁上頭顧思議黝黑的眸子氤上層水光,於夜色裏亮得嚇人。

他話難得變多,“身外之物罷了。”

二人離得近,顧思議溫熱的呼吸細細密密地打在顧長明耳畔。

他喃喃道:“我是好是壞,由不得其他人來評判。”

“也不需要他們評判。”

“不過,”顧思議眸子移向顧長明,似笑非笑:“你例外。”

顧長明一楞,被對方掃過的地方撩起火星子般灼熱。

“為...為什麽?”他渴望得到一個答案。

“因為我不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顧思議壞心眼地賣起了關子,他盯著對方的眼眸道:“在你眼裏我都是好人。”

見顧長明不說話,顧思議探究似的貼近,二人體溫如有實質地交纏在一起。

“難道不對嗎?”顧思議又若無其事地拉開距離,語氣肯定,“不論我出於什麽目的,有什麽陰謀陽謀,你總能自動為我補齊借口。”

“......”

顧長明沈默一瞬,眼裏的笑意如繁星亮起,他抿唇淺笑道:“不對。”

“不是在我眼裏,你才是好人。”

顧長明認真更正道:“是你本來就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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