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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就好像他是多重要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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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就好像他是多重要的一個……

就好像他是多重要的一個人一樣。

不是草芥, 不是蜉蝣,不是毫無尊嚴不被人放在眼裏的豬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值得受到尊重的人。

老趙強忍著發酸的鼻腔, 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重重點頭道:“我等會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顧少爺花了這麽多錢用了那麽多藥, 才將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們自不能辜負了顧少爺的一番心意。

“顧少爺說的對,可世道艱難, 活下去談何容易?”

不樂觀的人大有人在, 幹癟到幾乎已經瞧不出性別特征的人嘶啞著嗓子, 愁容滿面道:“參城現在也不讓我們進去,再往前走還不知道什麽光景呢。”

寧朝每個城能接收流民的數量都是固定的。

有官心善, 不忍百姓受苦。會允許城外流民進入城內采買糧食果腹, 也會額外接收一批流民又或組織城內富商在城外施粥。

然而眼下人人自危, 這種情況總歸是少數的。

更多的是, 城內的人對流民避如蛇蠍。他們擔心流民身上帶著疫病,又或擔心大批量流民湧入城內會造成城內混亂。

老趙他們一行人就是如此,饑寒交迫跋涉數百裏來到參城逃荒。可一連三天都被城門口的關卡擋在外邊, 他們若是想要找個落腳的地方只能繼續往前走。

前邊又前邊, 前邊具體什麽情況誰又知道?

若是同參城一樣, 他們拼盡全力逃過去卻連城門都進不去,那又要如何?

眾流民心中早已麻木。

老趙不愛聽這話, 顧少爺好不容易救活了他們這些人, 又是給他們施藥又是布粥的,一心只想讓他們活下去。現在有人當著他的面說這種喪氣話,這和忘恩負義有什麽區別?

他當即維護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那人的言外之意,老趙也明白, 他無非是想著顧少爺心善,想要讓對方再幫幫他們。

那人也是個拎不清的,人家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哪裏能因對方救了你一次,就徹底賴上對方希望對方管你一世呢?

真不要臉。

老趙暗自唾了一口。

“盡人事聽天命。”顧思議沒有過多保證或回答什麽,但往後幾天在顧思議的引導幫助下。

停留在城外的流民們赫然變得有序起來,他們註意起公共衛生,組織起了青壯去附近的山上打獵用來果腹,在山上拾柴賣給城內的居民增加收入......

甚至在顧思議的介入中,城內的醫師也有放棄偏見主動出來義診的。

這所有的一切無異於給了眾人活下去的期待,沒有一刻他們不銘記如今的生活是誰賦予的。

城外,越來越多的流民自發開始追隨起了一直給他們出主意一直幫著他們活下去的顧思議。

“顧少爺,你說江南真的有那麽好嗎?”

一次義診時,有人問向顧思議。

他們最近才知道顧思議一路要往哪裏去,這群流民有幾個讀書人。

稍一回想打聽,他們就知道顧思議是哪位。

原來他就是前幾年江南一帶頗具盛名的小神童啊!

對方本次目的地是江南,參城只不過是他的落腳點。

少則一天,多則三日對方就應該離開這裏。

可對方卻為了他們這群素未謀面的草芥,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擱著。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又如何會無動於衷?

自打知道了對方要去往江南之後,流民中就有不少人想跟著顧思議一路南下,他們倒也不是想要占顧思議的便宜賴上對方。

而是天高路遠世道不太平,他們想護送顧思議平安回去。

可這個想法難以說出口,多日相處下來眾人一致認為顧思議是個心地善良不谙世事的小少爺。

若是被他知道他們想要一路隨行,以顧思議的為人,他勢必會為他們負責,而他們也勢必會成為對方的負擔。

這些人自知已經受了顧思議太多的恩情,眼下說什麽也不想讓對方再費心了。

“江南嗎?”顧思議唇角微勾,如玉般的臉上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向往和思念,“是個好地方。”

那裏的水稻一年能種三到四季,水稻田中可以飼養魚鴨,只要肯幹吃飽肚子不成問題......

顧思議耐著性子,三言兩語地勾勒出江南的美好。

對於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民來說 ,還有什麽比美好安定的生活更有吸引力呢?

義診攤前漸漸圍上了一小圈人,每個人都面露向往,江南那麽好,他們也可以和顧思議一同去往就好了。

顧思議眼波微轉,他故作恍然誠懇道:“若是大家願意也可去江南瞧瞧。”

“只是......”顧思議略一停頓,“只是我好久沒回江南了,尚不知道江南現在的政情如何。”

此話一出人群詭異的沈默了下來。

是啊,江南再好他們若是進不去的話,那好地方又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就像參城,相較於受災的那幾個地方這裏已經算是安穩了。

但參城有著明確的規定,他們允許流民短時間在城外駐紮落腳,卻不允許流民入城。

因此這段時間當中,城外的流民一直在城墻下露宿。

三月的風始終料峭著,呼嘯舞動的似乎能刺破萬物,穿透人們身上單薄的舊衣直直地鉆進那骨縫中。

年紀大一些的人年紀小一些的人,在顧思議尚且還沒有來到參城的時候,不知道被帶走了多少。

這也就是這段時間裏,顧思議教會了他們如何盤簡易的火炕,要不然城外的流民死得更多。

“娘,不哭不哭。”稚嫩的聲音於角落裏響起,頭大身小的娃娃依偎在自家娘親的懷裏,用幹癟的小手慌亂地擦去娘親臉上的眼淚。

她學著以往娘親哄自己的模樣,輕輕拍著女人的背,“娘親乖,不哭了不哭了。”

小姑娘今年剛滿兩歲,整個人幹瘦又羸弱,說話好似幼貓在叫。

她名叫丫丫,家鄉受災那年丫丫剛過一歲,人都還不會走呢就同親人開始了逃荒。

逃荒路多艱,人們填飽肚子都困難,更別提有條件單獨給丫丫做些好刻畫的東西了。

這一路上,丫丫先是喝母乳。後續便是大人們吃什麽,她就跟著吃什麽。夾著土做成的麥餅,到煮爛的草根樹皮。

丫丫人小牙也小,堅硬的食物她要一口一口地磨。每咽下去一次嗓子眼就似吞了刀片一樣的難受,在她吃過的有限東西中。

丫丫最喜歡的,記憶最深刻的就是米粥了。

近幾日的中午和傍晚,城外總會來一個長得極好看的大哥哥。

她聽娘親她們喚對方顧少爺,丫丫不知道顧少爺到底是誰。

但她喜歡顧少爺,她每次也跟著爹娘一起喊那大哥哥顧少爺。

無他,顧少爺每次過來都會帶好多米粥。

香香軟軟的,丫丫一次能喝上一大碗。

一碗下肚,她這一整天都不會再因餓肚子而掉眼淚。

“不哭不哭。”看到娘親落淚,丫丫下意識地以為她娘親是餓了。小孩兒笨拙地安慰道:“等會兒...等會兒就能吃粥粥了。”

丫丫娘抹著眼淚,抱著丫丫痛苦出聲。

天下這麽大,哪裏才是她們的家呢?顧少爺幫得了她們一時,之後對方離開了參城,她們又要怎麽辦?

女人刻意壓低的啜泣,一聲接一聲地傳進眾人耳中。那一刻所有人對寧朝的怨恨都到達了巔峰,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如此辛苦勤勞,可到頭來卻連個家連個落腳的地方沒有?

篝火旁,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講的想法接二連三地放大開。

若是...若是可以安定下來就好了。

若是...若是他們遇到的官員,或是上位者是同顧少爺一樣心善的人就好了。

“還好嗎?”顧思議遞出手帕,示意丫丫娘擦擦臉上的眼淚。

“不,不......”丫丫娘誠惶誠恐,對方的手帕幹凈整潔泛著艾香,自己的手幹枯黑瘦似一觸上去就會留下黑印子。

“我手...手太臟了。”丫丫娘局促地抱著孩子,同丫丫爹對視一眼。

逃亡的這一路她與家人從未洗過澡,又因路上不安定的原因太多她臉上還糊著泥巴,整個人又臟又臭,稍稍靠近對方一點她都覺得是玷汙,又哪裏敢要人家的帕子?

“這有什麽。”顧思議不以為意,他用手背輕蹭了下用來熬藥的漆黑的鍋底。

修長的手背上突兀地多出快黑跡,顧思議柔聲道:“你看我也不幹凈呀。”

......

在參城停留了十天,顧思議終究還是離開了。

臨行那天,受過顧思議恩惠的人遠遠地跟在他後頭,不舍地目送他前行。

在顧思議幾人轉身離去後,一眾青壯悄悄跟了上去。

這一隊青壯,是流民暗中挑選出來特地跟在後頭要護送顧思議回江南的。

那一隊人始終遠遠地跟著顧思議,並不想叫顧思議發現。可等瞧見顧思議的馬車駛入某一岔路時,那些人再也坐不住了。

“壞了!”為首的人驚呼一聲,“可不能讓顧少爺往那裏去,前邊是瘟城。”

“虎子,你快去前邊告訴顧少爺。”

“阿彪,你回去告訴老趙一聲,就說顧少爺他們往瘟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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