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你...你.....……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你...你.....……

“你...你......”

李含章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

他不是傻子, 少時也去學堂讀過幾年書。

再加上顧思議的話幾乎是不加掩飾的昭然,他一聽就反應過來顧思議話裏藏著的真實含義。

不止一處的百姓需要守護。

他...他這是想要守護全天下的百姓?

夭壽啊!

李含章登時嚇得目瞪口呆,也顧不上禮儀了。

他直接伸手碰了碰顧思議的額頭, “燒糊塗了。”李含章語無倫次地斷定道:“燒糊塗了。”

他瞪著眼央求地看向顧思議, 目光懇求顧思議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謀反這是能隨便掛在嘴邊的嗎?

這可是會掉腦袋,會被世人所唾棄的啊!

縱然全天下的人都明了、知道當今聖上是個荒淫無道昏庸無能的君主, 他當朝的這幾年沒有絲毫的作為不說,反倒是搞得民不聊生破壞了先帝打下來的根基。

可那又如何?

人家是真龍天子啊!

不論世人以什麽名頭什麽借口起義、謀反。那都是大逆不道, 名不正言不順的, 勢必會被人不齒唾棄。

李含章著急地看向顧思議, 他抖著聲音叮囑道:“這種事情在心裏想想也就算了,三弟你可萬萬不要再說出來。”

說出來, 掉腦袋那都是小事。嚴重一些, 他們顧家就連門口的螞蟻都得全被碾死。

一顆心揣揣不安的, 李含章這個時候是真後悔本行就他自己一個大人在了。但凡有一個能管著顧思議的人在, 他心也不至於這麽慌亂。

顧思議輕笑一聲,並未做反駁。

可這一車上坐著的人都是誰啊?

全是顧思議的家人。

有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有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 更有被他從小看到大的。

一家人朝夕相對十多年, 他們怎麽可能不了解顧思議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思議此人向來說到做到, 不畏艱難險阻,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待瞥見顧思議一臉雲淡風輕的表情時, 李含章就知道他的勸說一點作用都沒起。他咽下了無意義的勸說, 幹脆跑到車廂外駕車去了。

至於車廂內剩下的兩個人,顧小弟年齡太小,初生牛犢不怕虎對於造反一事他一知半解的,在他看來並未有什麽大不了。

且他自小又以顧思議為榜樣, 三哥說是什麽便是什麽,就算他知道了這件事有多麽危險,他也能義無反顧地往前沖。

顧長明就更不用說。

相較於一知半解的顧小弟,顧長明已經有了單獨思考的能力。

在顧思議私底下告訴他,他要裝病不去科舉考試的時候,顧長明就隱隱意識到了不對勁。

當時他還忐忑著,暗地裏猜測顧思議棄考究竟是因什麽原因。

他胡思亂想了一通,已然做了最壞的打算。乃至於如今他聽到顧思議只是要造反,他一顆心反而落回了肚子裏。

顧長明性格不算迂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大膽的。

天地不仁,那就掀翻天地,上位者不仁,那就推翻上位者,取而代之。

但這一切大膽都建立在“顧思議在他身邊顧思議是主導者”這一 基礎上。

和他成長的經歷有關,自顧長明以童養媳嫁入顧家之後。他就沒少聽周邊的人說,他這是掉進了福窩當中。

是積了八輩子的福氣,燒了千年的高香才能得到如此好的姻緣。

一句兩句,千言萬語。

幾乎把他的腦子都要給教壞了。

顧長明有挑戰權威挑戰皇權的勇氣,卻獨獨缺少拒絕顧思議的權利。

他流浪在外野蠻生長的八年,活潑率真的性格在積年累月的耳熏目染潛移默化下早被馴服教化個完全。

顧思議是天,顧思議是地,而他是為顧思議量身定做的童養媳,是對方全天下最狂熱的粉絲。

不論對方處於什麽緣由做什麽事情,他都會無條件的權利支持。

這也是一周目時,顧思議同顧長明和離的原因。

一方面,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後續模型將代替他生活,他想放顧長明自由。

另一方面則是,他發現顧長明的想法被束縛被教化得完全,似變成一個滿腦子只有他一個人的存在。

那個時候顧思議不曉得什麽叫喜歡,什麽叫愛。

他只知道這樣是錯誤的,覺得一個成人不應該如此,把全部的心神期待都寄托在另一人身上,是最愚蠢不過的想法。

但現在......

記憶覆位,全部情緒也下放回來了,顧思議的想法反而變了。

顧長明理應是他的人,對方把全部心神寄托在他身上,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為什麽要矯正。

車廂上的人一路沈默著,顧大姐夫也知道顧思議做下決定的事旁人很難左右,所以他識趣地沒再勸一句話。

從京城回往江南的這一路,同來時一樣並不太平。

自江南去往京城趕考,那個時候幾人是剛入秋時,約莫八月末出發的。

一路北上,四人用了兩個月的時間趕到了寧朝的都城。

秋季,在李含章的印象中是碩果累累的,就連空氣中都縈著豐收的愉悅氣息。

可實際上,一路走來越北上難民越多,難民越多流匪越多。

他們一行人凈挑著官道走,又請了鏢局的人一路同行,因此一路上有驚無險。

往回走的路也差不多,餓殍遍布,一個冬天過去路上的流民死了大半卻也填補上了更多的新面孔。

顧思議等人每每去到一個新的城鎮,就會見到一波人間慘象。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道德經上有說,天地不偏倚,把萬物當成沒有生命的貢品。聖人不偏倚不幹預,讓百姓順其自然地發展。

可怎麽能夠做到呢?

那些全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多少難民為了一捧爛谷子就賣兒賣女賣妻,甚至還有跪在地上將自己賣身為奴的。

活不下去的時候,易子而食的也大有人在。

李含章幼年時家裏遭過災,他們一家七□□著走到江南的,到最後只有他一個人。

他爹他娘兄妹全都餓死在路上,死的時候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人了,每個人都幹癟得失去了血肉,只剩下枯黑的幹皮裹著骨頭。

望著城外百態的流民,李含章不免想到了少時的經歷,他紅著一雙眼眶,麻木的心略有波動。

可他仍舊沒有辦法一口答應或是讚同顧思議的想法,他們現在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反了可以,家裏的那些人呢?

他的妻女,爹娘爺爺奶奶,小妹大哥呢?

他們遠在江南的,對顧思議抱有無數期望的族人又要如何呢?

這對他們而言,未免太過殘忍一些。

眾人滿心滿眼的希望顧思議去京城光耀門楣,但結果顧思議不僅沒有參加會試反而還成了叛賊?

這算什麽事啊。

李含章不敢再想下去。

“爹娘族人那裏我自有安排。”

顧思議冷靜得可怕。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沈下視線,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

就像上輩子,他一丁點反心都無,卻還是因上位者的多疑與猜忌,讓顧家人遭到滅口。

這一世他已然要反,那顧家人更是逃不開上位者的遷怒。

若是從族譜上除名可以免除滅口,讓他們安穩過上一輩子的話,顧思議願意被除名。

可他被顧氏一族除名,上位者就會放過他曾經的族人,家人嗎?

完全不可能。

顧思議的決絕擺在眼前,李含章已知道這件事他沒有辦法再勸阻顧思議,只能想盡辦法去支會顧家人,告訴他們這一切。

靠驛站傳信件,李含章心中放心不下。因此在距離江南還有一段距離的路上,他先顧思議幾人一步返回了家中。

回去後,他打算同眾人迂回地把這件事說出來,好讓顧家人有個準備。

至於顧思議,他沒跟著一起回去。

李含章知道家裏人的性子,他們雖然對顧思議溺愛有加。

但在這種大事上指定是要起一番爭端的,顧思議回去容易,再出來恐就沒這麽簡單了。

“那就勞煩姐夫了。”顧思議點點頭,他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另既然已經鐵了心要謀反,顧思議早早地就開始了準備。

他借口自己病重,每到一個城鎮上就大肆買藥。

一路走,顧思議一路救人。

他不求任何回報,只道自己生了一遭大病後,知道病人不易所以希望更多的人能健康能平安能不受病痛困擾。

他不會因對方身份高低,不會因對方年紀大小,不會因對方染病輕重,是否是流民而看低或直接拒絕別人。

完全的一視同仁。

“顧少爺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年過知非之年的老人被苦難折彎了腰,他渾濁地眼裏閃著淚光,“少爺您日後若是有用得著我老趙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老先生折煞我了。”顧思議扶起作勢要給他磕頭的老者,慘白的臉上瞧不見一絲血色,他凜然道:“隨手之舉罷了,您無需介懷。”

“那...那哪裏能行?”

“是啊,顧少爺您救了我們這麽多人。”

“我們不做那忘恩負義之人。”

“有什麽用得到我們的地方,您盡管開口,我王二牛別的沒有,力氣還是有一把的。”

“沒錯沒錯。”

“......”

“什麽回報不回報的。”顧思議冰雪消融般緩緩一笑,“相逢即是緣。”

“你們能好好地活下去就足以。”

“這...這......”老趙眼窩一熱,他都活到五十歲了。脖子以下全埋在黃土裏了,他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用這麽溫暖的語氣告訴他,他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