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並肩 他不曾想到，自己竟還能有如此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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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並肩 他不曾想到，自己竟還能有如此歡……
陳忠趕去與陸景和會面時, 臉色已恢覆了正常。
他單膝跪下行禮：“屬下來遲，還請將軍恕罪。”
陸景和已從方才失利的憤怒中平覆下來，以審視的目光看向陳忠：“你說你熟知周鈺的一切, 今日便由你帶我們去找人, 找不到, 你便拿命來賠罪。”
陳忠微微垂首：“是。”
陸景和讓人跟著陳忠進山，正要勒馬一同前去，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一人未曾走動。
“天寒地凍, 你跟來做什麽？”他的聲音變得柔和。
“府中無聊，我來湊湊熱鬧。”徐薇騎馬走到他身邊, 擡手為他撥正發冠, 低聲提醒道，“小心陳忠，周鈺手下不可能出叛徒。”
陸景和揚唇笑笑：“我知道。”
“去吧, 別受傷了。”徐薇無意進山，留在了原地。
她望著陸景和去追眾人, 眼中晦暗不明，停留片刻後轉身離去。
陸景和一路深入山林，一直未見先遣隊伍發出找到人的訊號, 心中愈發煩悶起來。
這山林極大, 他與鎮北軍眾將士並不熟悉，而祝絨在城郊生活多年，有她帶路, 恐怕他們想要找到周鈺並非易事。
但這一次是絕好的機會，周鈺還受了傷，再往前便是邊境，前後夾擊, 他一定逃不掉！
陸景和策馬奔向隊伍前方，卻忽然察覺有些不對勁。
邊境？周鈺往山上逃，而非逃往別處，莫非就是沖著邊境來的？
他不是要向世人揭開真相嗎？若離開大梁，那便是要去北戎了？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陸景和尚未想出個結論，便已回到了隊伍前方，此時隊伍位於一個分叉口，而陳忠正在一棵樹旁，觀察著樹上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劃痕。
一名將士匯報道：“將軍，連續幾棵樹上有新的劃痕，應當是叛賊為識路留下的標記。”
陸景和看了眼那些劃痕，的確是剛留下不久的。
他走到陳忠身邊，沈聲問道：“他們朝哪個方向逃了？”
陳忠摩挲著樹幹上的劃痕，仍在蹙眉觀察思索：“暗語覆雜，請再給屬下一點時間解讀。”
陸景和並不相信，直接揪起他的衣襟，厲聲威脅道：“看清楚了，誰才是你現在的主子。你若敢耍花樣，我現在便要了你的命。”
陳忠的神情明顯溢出了一絲慌張，不敢直視陸景和的眼睛，呼吸也變得不平穩，陸景和甩手將他扔到地上：“說，他們朝哪個方向逃了！”
陳忠咬了咬牙，又看了眼樹上的劃痕，擡首堅定道：“東邊，他們去了東邊。”
樹林裏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陸景和的反應。
陸景和垂眼打量陳忠，眼中看不出情緒，片刻後，他命令道：“給我去追。”
陳忠應了一聲，立即騎上馬率人朝東邊奔去，然而當眾人只走了四十幾人時，陸景和卻無聲將剩下一百多人攔下了。
“將軍這是何意？”一個鎮北軍將領問道。
陸景和望著陳忠消失在樹林裏的方向，冷笑一聲：“能忍到如今，也算是他的本事。”
那將領蹙起眉頭：“將軍意思是，陳忠在撒謊？”
“走。”陸景和不再多言，騎馬朝西邊奔去。
一百多人聽令，皆隨他而去。
人聲馬蹄與刀光劍影略過，落了遍地狼藉，山林靜謐不再，大地似乎都為即將到來的屠戮而顫動。
*
越往深山走，空氣便越刺骨冰冷，加上前夜下了大雨，山路濕滑，馬匹屢次險些滑倒。
周鈺因失了許多血，身體越來越冷，精神也越來越差，他開始還能以手護住祝絨，到後面，他差點要帶著祝絨一同跌下馬。
張然提議讓有傷的人暫做休息，其他人繼續根據祝絨所說的方向朝前探路。
“你們繼續用約定的標記留下暗語，以免屆時走散了，無人識得來往的路。”張然提醒道。
待那一部分人轉身離去後，周鈺摘下面具，露出了蒼白的臉。
他輕靠在祝絨身上，疲倦地閉上眼：“阿然，你帶著秦臻先走。”
留下來的人定會更加危險，秦臻畢竟是被他們牽扯進來的人，他不想再欠更多人的命了。
張然蹲下查看周鈺的傷口，包紮並未能止住血，再這樣下去，即便沒有傷到要害，周鈺的清醒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絕不能在此時離開周鈺。
張然擡頭看向秦臻，神色裏盡是愧意，秦臻見他未回答周鈺的話，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與他不過相識數月，但他自小便在周鈺身邊，她怎能不成全他的忠義？
秦臻摸了摸張然的頭，輕笑道：“好好守著你的王爺，本小姐先去探路。”
張然攥住她的手，握了片刻，萬分不舍一點點地松開，秦臻不再停留，小跑追上了前面的人。
“阿然，對不起……”周鈺喃喃道，聲音已然有些虛弱。
張然一屁股坐下來：“王爺若覺得對不住我，便答應我一件事。”
周鈺並未睜開眼：“你說。”
張然咧嘴一笑：“以後不罵我，不打我，不罰我，對我要像對祝姑娘一樣溫柔。”
“臭小子想得挺美，這是一件事？”周鈺被氣笑了，睜眼睨了張然一眼，“十人之中就屬你最頑皮，我不罰你，你能把王府掀了。”
張然仍然笑著，可眼睛卻泛紅：“我如今定是最聽話的那個……”
十名從小在王府跟著周鈺一同長大的近衛，如今便只剩他一人在周鈺身邊。
他定會做最聽話，最幫得上忙的那個。
他會替哥哥們，好好守護周鈺。
周鈺不笑了，也不說話了，再度闔上了眼。祝絨感受到他的情緒，默默抱緊了他，輕撫著他的手臂，也紅了眼眶。
半晌後，周鈺重新蓄回些精神，扶著一旁的樹幹站了起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牽著祝絨的手往前走，卻忽然感受到地面的震動，一陣浩蕩的馬蹄聲正急速逼近，他神色一凜，立即讓所有人離開，翻身上馬帶著祝絨朝邊境方向沖去。
可他們的馬匹受傷受累的較多，身後緊追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周鈺攥緊了韁繩，側頭看向張然，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竟勒停了馬。
“阿然，他們是沖我來的，你帶著大家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
“周鈺！”
張然與祝絨異口同聲，皆不同意他的決定。
“要走便一起走！”張然聲音顫抖道。
祝絨扯緊了周鈺的衣袖，周鈺卻十分強硬，低喝道：“你帶著絨絨走！這是命令！”
張然落下淚來，死死咬著唇不肯應答，周鈺正要強行抱祝絨到張然的馬上，後方忽然急急刺來一箭，周鈺側身閃躲，隨即便聽到一聲激動的呼喊傳來。
“果真在這邊！”
周鈺神色突變，回首望去，發現鎮北軍已然追了上來，聲勢浩大，個個手持重械，而領頭之人竟是陳忠。
“陳忠！你小子竟真能找到周鈺！”激動呼喊之人是曾經在淩河下游擒了衛昭的將領，他開心地大笑著，本還以為陳忠的話不一定可信，怎知周鈺就在眼前，身邊只有零星二十幾人，個個都受了傷！
此番他定能捉拿周鈺，回去向陸景和邀功，當上副將！
他騎馬越過陳忠走到最前頭，大喝道：“叛國狗賊周鈺！你若就此投降，本將還可留你——”
變數發生在瞬息之間，長刀刀刃閃過一抹寒光，揮灑了漫天血色。
那將領未能說完囂張的話，便被身後之人砍下了頭顱。
沒有了聲息的軀體驟然倒下，露出了背後陳忠濺滿血的狠厲面容。
所有人都楞住了，無一人能及時反應過來，除了周鈺。
他望著陳忠，嘴角揚起一抹笑。
這抹笑，讓陳忠心裏自淩河一役以來的所有痛苦得到片刻的舒緩。
原來，周鈺在等他回來。
周鈺一直都是信他的。
“走！！”陳忠沖周鈺幾人大喊一聲，駕馬朝他們奔去，同時從袖中掏出數十粒煙球朝身後一甩，濃重的毒煙頓時彌漫開來t，馬匹紛紛受驚嘶鳴，那四十幾人尚未來得及發起攻擊，便被馬匹紛紛甩落在地，因毒煙而劇烈嗆咳。
“追！給我追！！”另一將領見陳忠背叛了他們，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拿著弓弩朝前亂射，可他已被毒煙嗆得失了方向，箭矢悉數射中了鎮北軍。
他屏住氣息，使勁撥開眼前的濃煙，卻被蒙住口鼻闖入煙霧中的張然一劍抹了脖子。
旁邊一個鎮北軍掙紮爬起，欲用弓弩射殺張然，怎知提前被陳忠以弓弩射殺。
“阿然接著！”陳忠將弓弩拋給張然，又在地上拾起一把，一手持劍，一手持弓弩，與張然背對背在漸漸散去的煙霧中前行，一同斬殺敵軍。
他們同從前一樣，將後背交給彼此，不曾有半分疑慮。
“忠哥！你劍法見長啊！”張然的眉眼盡是笑意，即使眼下交戰激烈，他卻開心不已。
陳忠擡劍擋下一擊，沈聲道：“專心些。”
“嘖，還是這般古板。”張然一腳踹開中了一箭的士卒。
煙霧徹底散去，四五十名鎮北軍不敵早已受傷的二十幾人，已然潰不成軍。
張然一邊處理可視範圍內最後幾人，一邊不滿地埋怨：“忠哥你騙得我好慘！我還以為你不愛我們了！你把我白流的眼淚還給我！”
陳忠饒是被他的話惹得要笑出來，想著要回嘴，頓時分了神，一個趴在地上的將死之人擡起弓弩對準他，將最後一箭射出去。
陳忠察覺時再要閃躲已然遲了，但那箭終究沒有刺穿他的身體，而是被周鈺揮劍打飛了。
周鈺拿過陳忠手中的弓弩，了結了那人的性命，回頭看向陳忠和張然：“我說過多少遍了，交戰之時不得分神。”
話語責怪，但語氣卻毫無責怪之意。
張然撓著脖子嘿嘿笑道：“是我的錯，王爺您別怪忠哥。”
周鈺撇他一眼：“我怪的是你。”
陳忠不禁低頭笑出了聲，張然臉一垮，扁嘴道：“王爺！您又偏心忠哥！”
“阿忠比你可靠多了，我自是偏心他的。”周鈺笑了笑，隨即擡手在陳忠的肩膀上捏了捏，看著他，忽然便斂了笑意，沈默片刻，輕聲道，“苦了你了，阿忠。”
陳忠望著周鈺，雙眼瞬間盈滿了淚，斂袍屈膝要跪下賠罪，周鈺卻扶住他不讓他跪：“是我對不起你們。”
陳忠還有千言萬語要對周鈺說，但此時並非好時機，便悉數將話咽回了肚子裏，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不曾想到，自己竟還能有如此歡喜的時刻。
哪怕只是短短片刻，此生也無憾了。
一直躲在樹後的祝絨小跑至周鈺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給他暖著，低聲道：“我們趁現在快走吧，方才動靜不小，怕是會引來更多追兵。”
周鈺頷首，張然立即對其他人說道：“大家盡量多撿一些武器，待會恐怕還有一場惡戰。”
方才揚起的勝利氛圍因此言而煙消雲散，周鈺神色也重新變得沈重，握緊了祝絨的手。
過了這一關，還有下一關，他們再如何強硬，要如何打得過軍備齊全的邊防將士？
“無須再如此硬碰硬了。”
陳忠忽然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停下來朝他看去。
他掏出一張圖紙，遞給周鈺。
周鈺打開一看，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邊防圖？你畫的？”
陳忠點了點頭：“我對著臨摹下來的，定不會有錯，這一帶的布防都在上面，你們選一個巡邏交接的時辰，趁無人鎮守時暗中離開即可。”
張然見無須再拼命了，頓時又眉開眼笑，一把勾住陳忠的肩膀，盯著布防圖感慨道：“忠哥出息了啊！竟然能在陸景和那陰險小人手中窺得布防圖！”
周鈺仔細研究著布防圖，卻突然覺得不對勁。
陳忠方才說的是，“你們”？
他蹙眉看向陳忠：“你不隨我們一起走嗎？”
陳忠垂下眼，攥緊了拳，正要開口回答，胸口倏地一陣發緊，氣血上湧，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朝前栽倒，周鈺瞳孔一顫，急急扶住他。
“阿忠！”
“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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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忠趕去與陸景和會面時, 臉色已恢覆了正常。
他單膝跪下行禮：“屬下來遲，還請將軍恕罪。”
陸景和已從方才失利的憤怒中平覆下來，以審視的目光看向陳忠：“你說你熟知周鈺的一切, 今日便由你帶我們去找人, 找不到, 你便拿命來賠罪。”
陳忠微微垂首：“是。”
陸景和讓人跟著陳忠進山，正要勒馬一同前去，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一人未曾走動。
“天寒地凍, 你跟來做什麽？”他的聲音變得柔和。
“府中無聊，我來湊湊熱鬧。”徐薇騎馬走到他身邊, 擡手為他撥正發冠, 低聲提醒道，“小心陳忠，周鈺手下不可能出叛徒。”
陸景和揚唇笑笑：“我知道。”
“去吧, 別受傷了。”徐薇無意進山，留在了原地。
她望著陸景和去追眾人, 眼中晦暗不明，停留片刻後轉身離去。
陸景和一路深入山林，一直未見先遣隊伍發出找到人的訊號, 心中愈發煩悶起來。
這山林極大, 他與鎮北軍眾將士並不熟悉，而祝絨在城郊生活多年，有她帶路, 恐怕他們想要找到周鈺並非易事。
但這一次是絕好的機會，周鈺還受了傷，再往前便是邊境，前後夾擊, 他一定逃不掉！
陸景和策馬奔向隊伍前方，卻忽然察覺有些不對勁。
邊境？周鈺往山上逃，而非逃往別處，莫非就是沖著邊境來的？
他不是要向世人揭開真相嗎？若離開大梁，那便是要去北戎了？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陸景和尚未想出個結論，便已回到了隊伍前方，此時隊伍位於一個分叉口，而陳忠正在一棵樹旁，觀察著樹上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劃痕。
一名將士匯報道：“將軍，連續幾棵樹上有新的劃痕，應當是叛賊為識路留下的標記。”
陸景和看了眼那些劃痕，的確是剛留下不久的。
他走到陳忠身邊，沈聲問道：“他們朝哪個方向逃了？”
陳忠摩挲著樹幹上的劃痕，仍在蹙眉觀察思索：“暗語覆雜，請再給屬下一點時間解讀。”
陸景和並不相信，直接揪起他的衣襟，厲聲威脅道：“看清楚了，誰才是你現在的主子。你若敢耍花樣，我現在便要了你的命。”
陳忠的神情明顯溢出了一絲慌張，不敢直視陸景和的眼睛，呼吸也變得不平穩，陸景和甩手將他扔到地上：“說，他們朝哪個方向逃了！”
陳忠咬了咬牙，又看了眼樹上的劃痕，擡首堅定道：“東邊，他們去了東邊。”
樹林裏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陸景和的反應。
陸景和垂眼打量陳忠，眼中看不出情緒，片刻後，他命令道：“給我去追。”
陳忠應了一聲，立即騎上馬率人朝東邊奔去，然而當眾人只走了四十幾人時，陸景和卻無聲將剩下一百多人攔下了。
“將軍這是何意？”一個鎮北軍將領問道。
陸景和望著陳忠消失在樹林裏的方向，冷笑一聲：“能忍到如今，也算是他的本事。”
那將領蹙起眉頭：“將軍意思是，陳忠在撒謊？”
“走。”陸景和不再多言，騎馬朝西邊奔去。
一百多人聽令，皆隨他而去。
人聲馬蹄與刀光劍影略過，落了遍地狼藉，山林靜謐不再，大地似乎都為即將到來的屠戮而顫動。
*
越往深山走，空氣便越刺骨冰冷，加上前夜下了大雨，山路濕滑，馬匹屢次險些滑倒。
周鈺因失了許多血，身體越來越冷，精神也越來越差，他開始還能以手護住祝絨，到後面，他差點要帶著祝絨一同跌下馬。
張然提議讓有傷的人暫做休息，其他人繼續根據祝絨所說的方向朝前探路。
“你們繼續用約定的標記留下暗語，以免屆時走散了，無人識得來往的路。”張然提醒道。
待那一部分人轉身離去後，周鈺摘下面具，露出了蒼白的臉。
他輕靠在祝絨身上，疲倦地閉上眼：“阿然，你帶著秦臻先走。”
留下來的人定會更加危險，秦臻畢竟是被他們牽扯進來的人，他不想再欠更多人的命了。
張然蹲下查看周鈺的傷口，包紮並未能止住血，再這樣下去，即便沒有傷到要害，周鈺的清醒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絕不能在此時離開周鈺。
張然擡頭看向秦臻，神色裏盡是愧意，秦臻見他未回答周鈺的話，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與他不過相識數月，但他自小便在周鈺身邊，她怎能不成全他的忠義？
秦臻摸了摸張然的頭，輕笑道：“好好守著你的王爺，本小姐先去探路。”
張然攥住她的手，握了片刻，萬分不舍一點點地松開，秦臻不再停留，小跑追上了前面的人。
“阿然，對不起……”周鈺喃喃道，聲音已然有些虛弱。
張然一屁股坐下來：“王爺若覺得對不住我，便答應我一件事。”
周鈺並未睜開眼：“你說。”
張然咧嘴一笑：“以後不罵我，不打我，不罰我，對我要像對祝姑娘一樣溫柔。”
“臭小子想得挺美，這是一件事？”周鈺被氣笑了，睜眼睨了張然一眼，“十人之中就屬你最頑皮，我不罰你，你能把王府掀了。”
張然仍然笑著，可眼睛卻泛紅：“我如今定是最聽話的那個……”
十名從小在王府跟著周鈺一同長大的近衛，如今便只剩他一人在周鈺身邊。
他定會做最聽話，最幫得上忙的那個。
他會替哥哥們，好好守護周鈺。
周鈺不笑了，也不說話了，再度闔上了眼。祝絨感受到他的情緒，默默抱緊了他，輕撫著他的手臂，也紅了眼眶。
半晌後，周鈺重新蓄回些精神，扶著一旁的樹幹站了起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牽著祝絨的手往前走，卻忽然感受到地面的震動，一陣浩蕩的馬蹄聲正急速逼近，他神色一凜，立即讓所有人離開，翻身上馬帶著祝絨朝邊境方向沖去。
可他們的馬匹受傷受累的較多，身後緊追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周鈺攥緊了韁繩，側頭看向張然，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竟勒停了馬。
“阿然，他們是沖我來的，你帶著大家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
“周鈺！”
張然與祝絨異口同聲，皆不同意他的決定。
“要走便一起走！”張然聲音顫抖道。
祝絨扯緊了周鈺的衣袖，周鈺卻十分強硬，低喝道：“你帶著絨絨走！這是命令！”
張然落下淚來，死死咬著唇不肯應答，周鈺正要強行抱祝絨到張然的馬上，後方忽然急急刺來一箭，周鈺側身閃躲，隨即便聽到一聲激動的呼喊傳來。
“果真在這邊！”
周鈺神色突變，回首望去，發現鎮北軍已然追了上來，聲勢浩大，個個手持重械，而領頭之人竟是陳忠。
“陳忠！你小子竟真能找到周鈺！”激動呼喊之人是曾經在淩河下游擒了衛昭的將領，他開心地大笑著，本還以為陳忠的話不一定可信，怎知周鈺就在眼前，身邊只有零星二十幾人，個個都受了傷！
此番他定能捉拿周鈺，回去向陸景和邀功，當上副將！
他騎馬越過陳忠走到最前頭，大喝道：“叛國狗賊周鈺！你若就此投降，本將還可留你——”
變數發生在瞬息之間，長刀刀刃閃過一抹寒光，揮灑了漫天血色。
那將領未能說完囂張的話，便被身後之人砍下了頭顱。
沒有了聲息的軀體驟然倒下，露出了背後陳忠濺滿血的狠厲面容。
所有人都楞住了，無一人能及時反應過來，除了周鈺。
他望著陳忠，嘴角揚起一抹笑。
這抹笑，讓陳忠心裏自淩河一役以來的所有痛苦得到片刻的舒緩。
原來，周鈺在等他回來。
周鈺一直都是信他的。
“走！！”陳忠沖周鈺幾人大喊一聲，駕馬朝他們奔去，同時從袖中掏出數十粒煙球朝身後一甩，濃重的毒煙頓時彌漫開來t，馬匹紛紛受驚嘶鳴，那四十幾人尚未來得及發起攻擊，便被馬匹紛紛甩落在地，因毒煙而劇烈嗆咳。
“追！給我追！！”另一將領見陳忠背叛了他們，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拿著弓弩朝前亂射，可他已被毒煙嗆得失了方向，箭矢悉數射中了鎮北軍。
他屏住氣息，使勁撥開眼前的濃煙，卻被蒙住口鼻闖入煙霧中的張然一劍抹了脖子。
旁邊一個鎮北軍掙紮爬起，欲用弓弩射殺張然，怎知提前被陳忠以弓弩射殺。
“阿然接著！”陳忠將弓弩拋給張然，又在地上拾起一把，一手持劍，一手持弓弩，與張然背對背在漸漸散去的煙霧中前行，一同斬殺敵軍。
他們同從前一樣，將後背交給彼此，不曾有半分疑慮。
“忠哥！你劍法見長啊！”張然的眉眼盡是笑意，即使眼下交戰激烈，他卻開心不已。
陳忠擡劍擋下一擊，沈聲道：“專心些。”
“嘖，還是這般古板。”張然一腳踹開中了一箭的士卒。
煙霧徹底散去，四五十名鎮北軍不敵早已受傷的二十幾人，已然潰不成軍。
張然一邊處理可視範圍內最後幾人，一邊不滿地埋怨：“忠哥你騙得我好慘！我還以為你不愛我們了！你把我白流的眼淚還給我！”
陳忠饒是被他的話惹得要笑出來，想著要回嘴，頓時分了神，一個趴在地上的將死之人擡起弓弩對準他，將最後一箭射出去。
陳忠察覺時再要閃躲已然遲了，但那箭終究沒有刺穿他的身體，而是被周鈺揮劍打飛了。
周鈺拿過陳忠手中的弓弩，了結了那人的性命，回頭看向陳忠和張然：“我說過多少遍了，交戰之時不得分神。”
話語責怪，但語氣卻毫無責怪之意。
張然撓著脖子嘿嘿笑道：“是我的錯，王爺您別怪忠哥。”
周鈺撇他一眼：“我怪的是你。”
陳忠不禁低頭笑出了聲，張然臉一垮，扁嘴道：“王爺！您又偏心忠哥！”
“阿忠比你可靠多了，我自是偏心他的。”周鈺笑了笑，隨即擡手在陳忠的肩膀上捏了捏，看著他，忽然便斂了笑意，沈默片刻，輕聲道，“苦了你了，阿忠。”
陳忠望著周鈺，雙眼瞬間盈滿了淚，斂袍屈膝要跪下賠罪，周鈺卻扶住他不讓他跪：“是我對不起你們。”
陳忠還有千言萬語要對周鈺說，但此時並非好時機，便悉數將話咽回了肚子裏，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不曾想到，自己竟還能有如此歡喜的時刻。
哪怕只是短短片刻，此生也無憾了。
一直躲在樹後的祝絨小跑至周鈺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給他暖著，低聲道：“我們趁現在快走吧，方才動靜不小，怕是會引來更多追兵。”
周鈺頷首，張然立即對其他人說道：“大家盡量多撿一些武器，待會恐怕還有一場惡戰。”
方才揚起的勝利氛圍因此言而煙消雲散，周鈺神色也重新變得沈重，握緊了祝絨的手。
過了這一關，還有下一關，他們再如何強硬，要如何打得過軍備齊全的邊防將士？
“無須再如此硬碰硬了。”
陳忠忽然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停下來朝他看去。
他掏出一張圖紙，遞給周鈺。
周鈺打開一看，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邊防圖？你畫的？”
陳忠點了點頭：“我對著臨摹下來的，定不會有錯，這一帶的布防都在上面，你們選一個巡邏交接的時辰，趁無人鎮守時暗中離開即可。”
張然見無須再拼命了，頓時又眉開眼笑，一把勾住陳忠的肩膀，盯著布防圖感慨道：“忠哥出息了啊！竟然能在陸景和那陰險小人手中窺得布防圖！”
周鈺仔細研究著布防圖，卻突然覺得不對勁。
陳忠方才說的是，“你們”？
他蹙眉看向陳忠：“你不隨我們一起走嗎？”
陳忠垂下眼，攥緊了拳，正要開口回答，胸口倏地一陣發緊，氣血上湧，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朝前栽倒，周鈺瞳孔一顫，急急扶住他。
“阿忠！”
“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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